《日刀口》睡觉脑袋

4、日常 上课铃

　　上课铃声刚响，郑妮就抱着生物课本和一沓画满涂鸦的教案走进了教室，风风火火的模样自带气场：“历生政的组合，生物就是咱们的拉分利器，我郑妮教生物，就一个原则——听懂为止，不会就问，别跟我藏着掖着。”

　　她这话一出，教室里瞬间响起几声低低的欢呼。林溪凑到温昭耳边，咬着笔杆小声嘀咕：“听说郑老师教生物超有意思，我上学期生物总挂在及格线上，这下有救了！”

　　温昭指尖轻轻敲了敲摊开的生物课本，书页上的细胞结构图被她提前用红笔标好了重点，闻言只是淡淡点头——比起绕口的历史年号，她倒觉得这些带着理科逻辑的生物知识点，顺眼多了。

　　果然，郑妮的生物课从不会让人觉得枯燥。讲线粒体时，她拿起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个圆滚滚的小团子，旁边还画了个冒着热气的食堂，大嗓门扫过全班：“记住了，线粒体就是细胞的食堂，管供能的，没它你们上课都没力气打瞌睡！”

　　全班哄堂大笑，高长扬拍着桌子笑出了声：“郑老师绝了，这下我一辈子都忘不了线粒体是食堂了！”

　　梁准撑着胳膊笑，桃花眼弯成了月牙，余光扫过斜前方——温昭坐得笔直，握着笔的手在课本上快速勾画，笔尖在“叶绿体”旁边添了个小小的太阳。清冷的眉眼间没什么笑意，可那点小小的涂鸦，和她平时疏离的样子反差得挺逗。

　　他收回目光，低头在草稿纸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小太阳，画完才反应过来，用黑笔涂掉，假装翻书。

　　江旭坐在梁准旁边，第二组倒数第一个，全程没搭腔，只是握着笔记笔记，字迹遒劲利落。偶尔见梁准走神，就用胳膊肘轻轻怼他一下。

　　梁准吐了吐舌，老实了。

　　郑妮讲完新课，随手点人回答问题，目光扫过教室，再拿出手里的花名册：“温昭，你来说说，动植物细胞最核心的三个区别是什么？”

　　温昭站起来，脊背挺得笔直，声音清亮又平静，字字都答得精准：“植物细胞有细胞壁、叶绿体和液泡，动物细胞没有；另外中心体只存在于动物细胞和低等植物细胞中。”连郑妮没特意强调的细节都补充上了。

　　郑妮眼睛一亮，拍着讲台笑：“说得好！基础超扎实，以后咱们班生物有不懂的，就问温昭，跟着学霸学，准没错！”

　　温昭坐下时，指尖轻轻蜷了蜷，没注意到斜后方有人看过来的目光——梁准只是随意抬眼，又低下去翻书。

　　——

　　第二节课是数学。

　　温昭捏着笔的手悄悄紧了紧。她偏科得厉害，英语和生物次次能拔得头筹，可数学的函数题，却总像绕不开的迷宫。老师讲的步骤听着明白，一到自己动笔，就卡壳。嗯，其实别的向量、导数也不懂。

　　数学老师丁老头是个高高瘦瘦的中老年男老师，喜欢手写讲课，从不用PPT和电子设备，美其名曰：“我年纪大了，不懂这些东西。”第一节课上来就写了出生年月，籍贯何处，看得温昭反正是觉得本不富裕的数学更是要完蛋。

　　等丁老头在黑板上抄完例题，五分钟过去了。

　　随堂练习，温昭盯着草稿纸上的二次函数题，笔尖画了半天，草稿纸写满了半页，还是没理清思路。她眉头轻轻蹙着，鼻尖沁出一点细汗。

　　“温昭，你第二问算出来了吗？”林溪凑过来，小声问。

　　温昭摇头，笔尖在纸上点了点：“卡在换元这里。”

　　“我也是！”林溪眼睛一亮，“等下下课我们一起去问丁老师吧？”

　　温昭犹豫了一下，点头。

　　又不知过了多久，温昭感觉再不下课她就要当场晕倒的时候，救命般的铃声响起，把她从换元的思维里拉了回来。

　　温昭长舒一口气。

　　——

　　下课铃刚响，广播里的跑操音乐就接踵而至，还夹杂着体育组老师沉稳的声音：“请各班级迅速到操场集合，进行大课间跑操，体委带队，注意队形整齐！”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高长扬哀嚎着瘫在椅子上：“刚开学就跑操，天还这么热，想累死我啊！我申请免跑，理由是——跑操影响我下节课学习的效率！”

　　众所周知，一中所在的南方小城只有热死人的夏天和冷死人的冬天。哦对了，还有烦死人的回南天。

　　“你消停会儿吧。”陈阳笑着拍了他一下，“江旭都站起来了，你还瘫着？”

　　话虽这么说，江旭一站起来，高长扬就蔫蔫地跟着起身了。

　　江旭作为体委，拿起班旗往教室门口一站，脊背挺得笔直，小麦色的皮肤在阳光下透着健康的光泽，声音低沉却有力量：“大家速度快点，两分钟后楼下空地集合。校服拉链拉好，鞋子系紧，别跑一半鞋带散了。”

　　他气场十足，原本叽叽喳喳的女生们都赶紧排好队，连高长扬都不敢再叨叨，乖乖跟在队伍后面。

　　梁准随手扯了扯校服领口，路过温昭座位时，脚步顿了半秒——她正弯腰系鞋带，高马尾垂下来，发梢扫过校服后背，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他没多看，收回目光往前走了。

　　林溪拉着温昭站起来：“快快快，我们也走！”

　　——

　　东区的高一教学楼分为南中北三栋，14班位于南楼的顶层5楼。每栋楼楼下都有大片空地，一、二楼层之间有连廊连接。

　　各班体委带队下来的时候，楼下已经站了不少班级。江旭拿着班旗，在14班指定位置站定，回头看了一眼队伍：“站两列，女生在前男生在后，前后对齐。”

　　队伍慢慢排好，温昭站在女生第三排，林溪在她旁边。

　　前面的班级还没出发，14班只能原地等待。太阳明晃晃地晒着，晒得人眼睛都睁不开。高长扬在后面嘀咕：“这得等到什么时候啊？前面的班也太磨叽了！”

　　“急什么。”梁准懒洋洋的声音传来，“又不是你带队。”

　　“诶，梁准你胳膊肘往外拐是吧？”

　　两人在后面拌嘴，温昭没回头，只是抬手挡了挡太阳。

　　林溪在旁边小声说：“好晒啊，早知道带帽子了。”

　　温昭“嗯”了一声，没多说话。

　　前面的班级终于动了。江旭看准时机，举起班旗：“出发！”

　　队伍缓缓动起来，按照规定路线从教学楼出发，绕林荫道、体育馆和广场东侧开始慢跑。

　　温昭体能不算好，跑了半圈就微微喘气。林溪在她旁边，也喘着气，却还不忘小声跟她说话：“温昭，你看江旭带操也太稳了吧，跑了这么久脸都不红，不愧是篮球队的！”

　　温昭抬眼看向队伍最前面——江旭脊背挺得笔直，步伐均匀，喊口号的声音始终没乱。梁准站在他旁边，个子高步子大，跑起来时校服的衣角轻轻扬起，偶尔转头和江旭说两句，笑起来时露出小虎牙。

　　“梁准跑步也挺稳的。”林溪又说，“长得又帅，脾气还好，咱们班女生私下都在讨论他。”

　　温昭快累倒了，没接话，只是跟着队伍继续跑。

　　跑着跑着，前面班级的速度突然慢了下来。14班的队伍被迫减速，后面几个班却还在往前挤，队伍一下子乱了。

　　“前面的能不能快点！”有人喊。

　　“我们前面也堵着，催什么催！”

　　江旭回头看了一眼，沉声道：“保持队形，别乱。跟紧前面，别被后面超了。”

　　高长扬在后面喊：“江旭，咱们超过去得了，堵在这儿太难受了！”

　　“不行，超了要扣分。”江旭声音稳得很，“跟着就行。”

　　温昭被挤得往旁边趔趄了一下，还没站稳，身后有人伸手虚虚挡了一下——

　　“小心点。”梁准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手却没碰到她，只是隔了点儿距离挡开旁边挤过来的人，很快就收回去了。

　　温昭回头，梁准已经跟上了前面的步伐，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没多想，继续跟着队伍跑。

　　——

　　跑操结束，队伍一解散，高长扬就拽着梁准往小卖部冲：“走！买冰棒去！绿豆的，解凉第一名！”

　　梁准被拽得踉跄了一步：“你慢点儿行不行？”

　　“慢什么慢，去晚了绿豆的都被抢光了！”

　　温昭和林溪慢慢往教室走。林溪还在念叨刚才跑操的事：“前面那个班跑得也太慢了，要不是江旭稳着，咱们肯定得跟后面班吵起来。”

　　温昭“嗯”了一声，接过林溪递来的纸巾擦汗。

　　教室里没几个人。温昭坐回座位，桌角的水杯空空的。她拿起水杯，正打算去接水，门口传来高长扬的声音——

　　“梁准你喝什么？冰的还是常温的？”

　　“常温的吧。”梁准随口应了一声，走进教室，手里拎着一袋冰棒。

　　高长扬跟在他后面，手里也拎着一袋，进教室就嚷嚷：“来来来，见者有份！我请客，一人一根！绿豆的，解凉第一名！”

　　林溪眼睛一亮，跑过去接过冰棒，递给温昭一根：“温昭，你也吃！”

　　温昭接过来，小声说了句谢谢。

　　高长扬还在发冰棒，发到陈雨桐那儿时，被陈雨桐瞪了一眼：“你钱多没处花是吧？买这么多，下周生活费够不够？”

　　高长扬嘿嘿笑：“够够够，班长大人放心，我自有分寸！”

　　陈雨桐无奈地摇摇头，接过冰棒。

　　温昭咬着冰棒，靠在窗边。林溪在旁边叽叽喳喳地说着班级布置的想法，说要在教室后面贴点励志标语，再摆点绿植。

　　陈阳走过来，手里拿着张纸：“林溪，你刚才说的绿植，咱们班费够吗？”

　　“够吧？我看了下，小盆的多肉才几块钱一盆。”

　　“那行，改天我和你去挑。”

　　高长扬凑过来：“我也去我也去！我挑绿植眼光一流！”

　　“你？”陈阳上下打量他，“你连仙人掌都能养死，还挑绿植？”

　　“那是意外！”

　　几个人在后面笑成一团。

　　——

　　下午第三节下课，郑妮踩着点走进教室。

　　“占用大家几分钟，宣布个事儿。”她拍了拍手，“咱们班英语老师姓王，业务能力很强，抓单词默写特别严，你们做好准备。另外，她让我帮忙挑个英语课代表——”

　　郑妮目光扫过教室，落在温昭身上：“温昭，就你了。你英语成绩好，以后多帮王老师分担点。”

　　温昭愣了一下，站起来点头：“好的郑老师。”

　　“行，坐下吧。”郑妮又看了看教室后面，“对了，下周一开始跑操，各班按顺序出发，咱们班是第11个。江旭，你负责带队，别被后面班超了，也别超前面的班，扣分了我找你。”

　　江旭点头：“明白。”

　　“还有，”郑妮顿了顿，“跑操的时候队伍要整齐，别散。女生在前男生在后，别乱跑。跑完回来直接上课，别拖沓。”

　　交代完，郑妮抱着教案走了。

　　教室里又开始叽叽喳喳。

　　林溪凑到温昭耳边：“温昭，你当英语课代表啦！以后王老师是不是会对咱们班温柔点？”

　　温昭想了想：“不知道。”

　　“肯定会的！你英语那么好，王老师肯定喜欢你！”

　　温昭没接话，只是翻开英语课本，预习明天要讲的内容。

　　斜后方，高长扬正和梁准嘀咕：“你说王老师抓单词严，到底有多严？”

　　梁准懒洋洋地翻着书：“听说每天都要默写，错一个抄十遍。”

　　“我靠，那我岂不是每天都要抄？”

　　“你可以全对啊。”

　　“我要是能全对还叫高长扬吗？”

　　梁准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窗外夕阳渐沉，橘红色的光洒进教室，落在课桌上。温昭低头看着课本，偶尔用笔划两下。林溪在旁边翻着单词表，嘴里念念有词。

　　梁准抬眼，目光从温昭身上扫过——她低着头，高马尾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只露出挺翘的鼻尖。夕阳落在她身上，镀了层淡淡的金边。

　　他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继续翻书。

　　——

　　晚自习前，江旭拿着张纸走进教室，往黑板上一贴：“跑操站位表，大家看一下。”

　　温昭抬头——女生前三排，男生后三排，她站在第三排中间。

　　“温昭，咱俩挨着！”林溪兴奋地晃了晃她的手。

　　温昭“嗯”了一声，嘴角轻轻弯了一下。

　　高长扬凑到黑板前看了半天，回头喊：“梁准，你站我后面？那我岂不是要听你一路叨叨？”

　　梁准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你可以不听。”

　　“那我得戴耳塞跑操？”

　　“你可以试试。”

　　两人又开始拌嘴，江旭面无表情地敲了敲黑板：“安静点，隔壁班都听得见了。”

　　温昭收回目光，低头继续写作业。笔尖划过纸面，沙沙的声响混着窗外的蝉鸣，教室里安静又热闹。

　　林溪在旁边小声背单词，偶尔卡壳，就戳戳温昭：“这个怎么读来着？”

　　温昭低声念一遍，林溪跟着念，念完又继续背。

　　后面的拌嘴声渐渐停了，只剩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