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刀口》睡觉脑袋

2、梁准 詹

　　詹主任的皮鞋声碾过走廊地砖，最后一点余响消失在拐角时，教室里紧绷的弦才松下来，低低的唏嘘和私语像泡发的海绵，慢慢涨满了空间。

　　高长扬瘫在椅子上，手拍着桌沿哀嚎：“我的新手机啊，才用了半个月，詹老头这是跟我杠上了！”说着侧头去戳旁边的人，手肘怼了怼梁准的胳膊，“梁准，你倒是吱声，刚才要不是你睡得跟死猪似的，他能注意到咱俩？”

　　梁准支着胳膊坐直，指尖先揉了揉眉心，又胡乱搓了把脸，把眼底的倦意揉散些。他刚睡醒，眼尾泛着淡淡的红，浓黑的睫毛垂着，抬眼时眼睛蒙着层惺忪的雾，扫过高长扬时带点不耐，却只是啧了一声，没真发脾气。

　　高长扬还在那哀嚎自己新买的手机，梁准撑着下巴发呆，眼神放空，显然还没彻底清醒。

　　“准哥，你说句话啊！”高长扬晃他肩膀，“你也被训了，咱们同病相怜！”

　　梁准终于有了点反应，偏头躲开他的手，声音带着刚睡醒的低哑：“谁跟你同病相怜，我又没被收手机。”

　　“那你困成这样干嘛，昨晚通宵打游戏？”

　　“没。”

　　“那干嘛了？”

　　“就......纯困。”

　　高长扬翻了个白眼，抬头瞥见温昭，眼睛一亮：“诶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温昭正低头继续描字帖，闻言抬头，对上两张脸——高长扬笑得跟朵花似的，梁准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目光随意地扫过来。

　　“温昭。”

　　“温昭？”高长扬念了两遍，“哪个zhao？”

　　“日刀口昭。”

　　“哦哦，明白！”他自来熟地拍桌，“我高长扬，他梁准。”

　　“你好。”温昭朝他俩点了个头，就低下头继续写字了。

　　梁准没接话，目光从温昭脸上移开，落在她字帖上，又很快收回去，嗯了一声。

　　——

　　女生黑长直的头发扎成利落的高马尾，发尾垂在后背，随着她抬手翻字帖的动作轻轻晃了一下。她背挺得很直，肩膀削薄，穿着和大家一样的蓝白校服，坐在角落安安静静的。

　　梁准多看了一眼，脑子里闪过个画面——上学期期末考前，他溜到假山上透气，看见有个女生在人头路攥着根棒棒糖，对着孔子的石像鞠躬，嘴里还念叨着什么。拜完孔子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苹果，放到隔壁的牛顿头上。接着下一位是数学家华罗庚、化学家门捷列夫......

　　当时他心想：这人脑子没问题吧？

　　现在再看这女生，安安静静坐那儿写字，和那天晚上拜各路神仙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假山下的人头路，就是学校一条种满了高大的榕树，夏天十分清凉，从东区通往西区的一条重要道路。至于为啥叫人头路吧，其实人家本名先贤路，有很多著名人物的半身像立在路旁，一中的同学都叫它人头路。

　　“你想什么呢？”高长扬凑过来。

　　“没什么。”梁准收回目光，打了个呵欠，“还去不去小卖部了？”

　　“去去去，走。”

　　两人起身往外走，路过温昭座位时，梁准脚步没停，只是余光瞥见她桌角放着把小黑伞，伞面还滴着水。

　　出了教室，高长扬还在叨叨手机的事，梁准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脑子里那点画面很快就被抛到脑后。

　　——

　　温昭直到笔尖写完最后一个字母才停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身边的女生又凑过来，声音软乎乎的，带着点小心翼翼：“我叫林溪，森林的林，小溪的溪，你呢？”

　　温昭抬眼，淡淡吐出两个字：“温昭。”目光在女生脸上扫了一圈，没再多说，拿起桌角的小黑伞起身离开。

　　回宿舍的路上挤满了人，熙熙攘攘的，温昭撑着小伞，尽量贴着墙走。伞很小，只能堪堪遮住头顶，风一吹，细密的雨丝就飘到校服袖子上。她皱了皱眉，把伞往身边拢了拢。

　　走到转角时，和两个男生擦肩而过。

　　是刚才坐在斜后方的那两个。高个儿的穿着白色圆领T恤，双手插兜，一副没睡醒的样子；矮个儿的戴黑框眼镜，正手舞足蹈地说着什么。

　　擦肩的瞬间，高个男生的目光从她的小伞上掠过，顿了一下。

　　温昭没在意，继续往前走。

　　走出去几步，隐约听见身后传来对话——

　　“看什么呢？”

　　“没，那伞真够小的。”

　　“管人家伞干嘛，快走，渴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