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不看尘埃》澈如云汐

4、淘汰日

　　1

　　那天晚上，尘埃区很安静。

　　不是真的安静，是没人说话。望生躺在窝棚里，看着顶上的破洞。拾光躺在他旁边，两个人挨着，不说话。过了很久，拾光开口。“明天。”望生说嗯。拾光问“你怕吗”，望生没回答。拾光往他那边挪了挪，“我怕。”望生还是没说话，但他伸出手，握了一下她的手。就一下。然后松开。拾光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她闭上眼睛。望生没睡。他看着那个破洞，看着天一点点暗下去。

　　天还没亮。他们听见了脚步声，很多脚步声，从墙那边传来的。望生睁开眼睛，拾光也醒了。他们看着对方，谁都没说话。然后外面有人喊“开门”。坚石从门外涌进来，灰衣服，不说话，手里拿着棍子。他们散开，往各个方向走。有人开始喊编号，一个一个喊，一个一个窝棚里有人被拖出来。有人哭，有人喊，有人不说话。有人跑，被追上，被打倒，被拖走。

　　脚步声越来越近。有人在外面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没喊他们的编号。拾光闭上眼睛，呼出一口气。望生没动。

　　2

　　天亮了。集合场上站满了人。老人、女人、孩子、男人，有的在哭，有的在发抖，有的站着不动。坚石围成一圈，把他们围在中间。梁木站在远处看着。一个坚石开始念名单，“E-7215”“E-3902”“E-1147”，一个一个念下去，念到最后一个——“E-7934。E-5831。”两个编号一起念的。望生愣了一下，拾光也愣了一下。他们看着对方，谁都没说话。

　　队伍被押到分岔口。左边是处决场，右边是奴隶通道。一个梁木站在分岔口，拿着名单，念编号，分左右。“左边”“右边”“左边”，一个一个。念到望生——“E-7934，右边。”念到拾光——“E-5831，左边。”

　　望生往前迈了一步。“我替她。”梁木没看他。“右边。”“我替她！”望生喊，“我去左边！”坚石按住他，把他拖向右边。他回头看她。拾光站在左边队伍里，她在看他。她张了张嘴，没声音。但他看懂了。她说：“活着。”

　　那是他最后一次看见她。

　　望生被押着往前走。通道很长，越走越深，越走越暗。他回头看了一眼，光还在那边，很亮。他想起拾光说的“活着”，然后继续往前走。他不知道她死了。他以为她也去了奴隶营，以为她在某个角落，以为有一天还能遇见。他每天晚上叫她的名字，以为她能听见。她听不见。但他不知道。到死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