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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洛阳驿(一) 悠悠像坚硬 ...

  •   旁边的文官抹了一把冷汗挤到武嗔身边,打断道:“殿下,这、这就要兵戎相见了吗?我们跟长安没有一点回旋的余地了吗?说不定只是几个居心不轨的人在煽动人心,情况远没有这么严重呢?”
      徐应昌没有解释,只是沉默着看向武嗔。
      武嗔就没有徐应昌的礼貌了,她一把提起文官的领口,笑容和眼底一样冰凉:“不是造反?不是造反他们敢切断孤和长安的联系?孤可不记得自己有宣过旨要让他庄志清和闻慈替我监国!”

      徐应昌年纪与武嗔相仿,可惜入道太晚,如今已然是中年人的外貌。他就顶着这副以假乱真的老成持重在旁边捋了一把胡子:
      “说起这个,殿下这次各州府送去长安的女眷你是从一开始不该交给闻住持,现在好了,他们占据长安,手上握着那批女眷就准备号令天下诸侯了。”
      武嗔出巡前向各州府要过一批女眷,这些人是武嗔不在长安时威慑地方的筹码。人一进长安,就被武嗔交给了闻慈。
      武嗔习惯这么干——在她那些上不了台面的私活里,一向是封柱国负责杀,闻慈负责埋。

      武嗔至今想不明白闻慈为什么要背叛,阴翳爬上脸颊,但批评她的人是徐应昌,于是她按了按眉心,认错:“是,信任闻慈是我引狼入室。”
      徐应昌难得正色:“我知道闻住持是一把好刀,但无论如何他都只是你的私臣,你要想真的掌握好这个国家,就不能偏信私臣。”

      他这话的话音未落,从城墙下来复命的封柱国刚好跨过门槛,当面被“私臣”两个大字当面砸了脸。封柱国面色复杂地看了一眼徐应昌,又看一眼武嗔,最后单膝点地:“殿下,斥候回报,向西两百里未见行军踪迹。”
      武嗔骤然转身,广袖翻飞,她撑着双臂低头凝视沙盘:“两百里没有人——看来他们刚控制了长安,还没来得及腾出手对付我。”
      “北境军不会为他们出兵,西北驻军在见到兵符前也不会妄动。他们只要占了长安,孤一定会很快反应过来,那为什么要选长安呢……长安,长安有什么特殊的?”
      武嗔的指尖从模拟出的起伏山峦间掠过,驻军在沙盘上用红色小旗标出,西北驻军和北境军一西一北地遥遥注视着长安。

      沙盘四周围着的半朝文武在注视武嗔,等她拿最后的决定。

      倘若看如今在沙盘上拉出双方局势,虽然武嗔因闻慈的背叛暂时丢掉了长安,但西北驻军与北境军都仍在她麾下,庄志清选择以长安为据点造她的反,根本就没有胜算。
      但武嗔并不觉得高兴,庄志清从太极殿死谏起走的每一步棋都像是死棋,但走到最后又总能起死回生。这个人第二次让武嗔不安,武嗔怀疑自己漏算了什么。

      沙场之上,兵贵神速。
      哪怕此刻武嗔带的是一支只有禁军和悬枢令微薄兵力的“花架子”车队,道理也是一样的。
      时间不允许武嗔把来龙去脉想透,她选择遵从自己刀光剑影中打磨出的直觉。
      武嗔一挥袖,把小旗插在了沙盘上洛阳的位置,扬声道:“立即清点人马,辎重压后,不宜急行军的礼官与眷属留在豫州府,剩下的宗亲和官员随孤启程——我们去洛阳。”
      “是!”
      武嗔一声令下,整个豫州府立刻忙中有序地运转了起来。封柱国等人先走一步探路,听霜领着剩下的悬枢令布置车队,禁军与武官保卫四周,文官与宗亲则被拱卫其间。

      武嗔从袖中取出一块虎符,错金铭文在符面上盈盈流淌,武嗔隔着忙碌的人群与徐应昌对视了一眼。
      徐应昌会意,走到武嗔双膝跪地。
      武嗔松手把虎符放在了徐应昌的手心:“师兄,你替孤去向北境军求援。”
      徐应昌问:“从北境营到洛阳和开封都有官道,臣走哪条路与殿下会合?”
      北境营距离开封路近、洛阳路远,徐应昌这是问倘若洛阳可能守不住,武嗔是否会考虑退回开封。

      “当然走洛阳官道。”
      “殿下就不怕……”
      武嗔打断她:“你从此处取道北境营,再调兵至洛阳与我会合需要多少时间?”
      “急行军七日足矣。”
      “那我就把话放在这里,七日之内,孤不会让洛阳城破。”
      武嗔的话音中隐约有战场杀伐的金石之声,徐应昌看多了在长安捣鼓阴谋阳谋,套着繁复的冠冕装模作样的武嗔,差点忘了武嗔骨子里是个主杀伐的武将。
      但徐应昌还是想劝,他说:“但是殿下,千金之子不坐垂堂,倘若你移驾开封,我的北境军后脚就能赶来护卫——您知道的,洛阳离北境军太远,又离长安太近。”

      武嗔笑眯眯地听徐应昌讲完大道理:“应昌真是治世的良臣,在乱世跟着孤可委屈你了,你再等等,等到这一次长安的乱局平定,孤登基的日子就不会远了。到时候孤封你当大丞相,流芳百世呢。”
      徐应昌苦笑:“殿下别打趣我了。”
      “孤当然是认真的。”武嗔掀了他一眼,“还是说应昌心有疑虑,担心跟着孤没法流芳百世只能遗臭万年?”
      徐应昌连连摆手,脚下抹油地跑了:“殿下辞色锋利,小臣看我还是先去北境军搬兵吧。”

      夕阳如火,豫州府的城门打开,一队车马疾驰而过,扬起一阵烟尘。队首,原先仪仗队的两面华盖已经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印着“武”字的大旗。
      那是武嗔的军旗。
      军旗之下,武嗔一身劲装扬鞭打马,束发绑带上金线映着夕阳盈盈的红光。武嗔的侧脸凌厉而平静,目视前方。
      武嗔自己带了前锋部队,前锋的行军速度比中军快上许多,悬枢令沿途五十里设一岗,武嗔的前锋每三十里先与悬枢令交接一次,然后四下清野确保没有埋伏,这时中军也已经赶到,前锋再与中军一并整军出发。
      太女殿下从东往西,始终没有遇到成气候的军队,反倒把沿途的山匪小贼杀了个七零八落闻风丧胆。
      两日后,风尘仆仆的车队抵达洛阳。

      与此同时,正躺在“敞篷”马车上的段云暮打了个哈欠。
      夕阳西下,她晒着太阳睡醒漫长的一觉,把草帽从自己脸上摘下来。
      悠悠背后像是长了眼睛,段云暮一动她就说:“醒了?”
      “嗯哼。”
      “你这两天越睡越久了。”
      “嗯哼。”
      悠悠回头看了她一眼,想起段云暮的身体情况,隐晦地问:“……那会一直这样吗?”
      段云暮说:“当然不会。”
      悠悠背对着她,眼睛不自觉地一亮,心中升起希望:“什么意思?”
      段云暮趴在车板上给悠悠指了指车轮——租来的马车极尽简陋,车轮是四个各有各的缺角,但转起来竟然十分平稳。
      原因无他,悠悠用灵气包住了四个轮子,转起来时与其说是轮子推着车走,不如说是悠悠托着轮子和车一起走。
      悠悠照顾段云暮身体不好,这原本是隐秘而亲昵的心思。可段云暮此人显然并不做人,她伸手指着轮子大剌剌地说:“你把你的灵气撤掉,马上我就睡不着了。”
      被揭穿了还要被打趣的悠悠:“……”

      悠悠因此开始了跟段云暮的单方面冷战。
      到了客栈,悠悠把马车交给小二,跟掌柜要了两件上房,黑着脸丢给段云暮一串钥匙,吧嗒吧嗒上了楼。
      “哎?”
      段云暮站在楼下好笑地看着她的背影。
      旁边的掌柜投来好奇的目光:这两个人奇怪极了——马车破破烂烂,出手却能住两间上房,两个同行女子说是主仆但相处模式更像是姐妹,更何况两人模样都跟官家小姐似的周正好看。可话说回来,如今哪有官家小姐连面纱都不带,就大剌剌在外抛头露面的?
      段云暮冲着掌柜扬扬钥匙:“小孩子闹脾气呢,您别介意。”
      掌柜忙说着“不敢不敢”,低头掩饰窥探的目光。

      段云暮站在房间床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从这间屋子的窗户往外看,刚好能看到后院的马厩。
      刚刚在门外见过的店小二牵着马走过去,在马厩门口的一片阴影前站定,嘴唇微动。下一刻,阴影微微一动,马厩底下竟然走出一个黑衣人。
      暮色渐起,这黑衣人刚刚站在屋檐下,竟然几乎与阴影融为了一体。
      段云暮按在窗棂上的手指微动,下一刻,一个温暖的怀抱从背后袭来。
      段云暮精神一凛,还没来得及挣扎,就感到背后揽着她腰的一双手臂骤然收紧了,悠悠压着声音在她耳边说:“别动是我,楼下有状况,这家客栈被人监视了。”

      夜风顺着窗户缝灌进来,段云暮近来越发怕冷,在夏末的季节里打了个寒噤,下意识地想要寻找热源,往悠悠怀里靠了靠。
      这一靠她才发现悠悠的成年形态竟然还比她高出小半个头,段云暮的后背贴着悠悠的胸口,悠悠垂下脸,脸颊的软肉贴在段云暮的耳垂。
      段云暮在心里感叹:啊呀啊呀,都是大姑娘了。
      悠悠则低头看着段云暮缩进她怀里的发顶,犹豫着皱皱眉毛,怀疑段云暮是借机讨好她——她可没有这么容易被讨好!

      悠悠像坚硬的钢板一样挺了挺腰:“我不会就这么原谅你的。”
      段云暮:“啊哦,这么严重啊。”
      悠悠严厉:“就是这么严重!”
      说完,她回味了片刻,又从段云暮这话里品出了新的一轮调笑:“不对,你是不是又在嘲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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