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年》岁猫

4、晚风与心事 医院的

　　医院的消毒水味还没散尽，季眠靠在病床上，看着窗外最后一片梧桐叶打着旋儿落下。陆寻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指尖攥着她的病历单，指节泛白。
　　“我会申请缩短任务周期。”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下次回来，我不会再一声不吭地走了。”
　　季眠别过头，没说话。她知道他的身不由己，可那些被抛下的委屈，像根刺扎在心里，拔不掉，也消不了。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戴芃提着保温桶走进来，脸上带着少年气的笑：“季老师，我妈炖了鸽子汤，给你补补身子。”
　　他是市局刑侦支队最年轻的警员，也是陆寻一手带出来的徒弟。陆寻出国后，他便主动担起了照顾季眠和季妈的责任，送药、买菜、陪季妈去医院，几乎成了半个家人。
　　陆寻的目光落在戴芃搭在季眠床头的手上，眼神沉了沉。醋意像藤蔓般缠上心头，他知道戴芃是好意，可看着少年眼底毫不掩饰的关切，他还是忍不住绷紧了下颌。
　　“陆队也在啊。”戴芃这才注意到他，挠了挠头，“我听队里说你回来述职了，还想着等你忙完去看你呢。”
　　“你姐姐在维和医疗队还好吗？”陆寻忽然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
　　戴芃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挺好的，就是总念叨着想回家吃我妈做的红烧肉。她还说，等这次任务结束，要请你和季老师吃饭呢。”
　　陆寻的眼神柔和了几分。原来戴芃的姐姐是维和医疗队的成员，难怪他会主动照顾季眠——他懂那种身在异国、牵挂家人的滋味，也懂那种想替战友守好后方的心情。
　　“辛苦你了。”他拍了拍戴芃的肩膀，语气里多了几分释然。
　　一周后，市局组织团建，包了市中心一家KTV的大包间。
　　喧闹的音乐声里，陆寻坐在角落，目光始终追着季眠的身影。她穿着米白色的针织裙，正和同事们聊着钱叶子的后续干预情况，嘴角带着温柔的笑，像一束光，照亮了嘈杂的包间。
　　“陆队，来唱歌啊！”同事们起哄着递来麦克风。
　　陆寻刚要拒绝，就听见消防通道方向传来一阵混乱的争吵声，夹杂着季眠的惊呼。
　　他几乎是瞬间起身，朝着声音来源冲过去。
　　消防通道里，三个醉酒的小流氓堵在楼梯口，其中一个手里攥着一把水果刀，正朝着季眠逼近。她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脸色苍白，却还是强装镇定地看着对方。
　　“离她远点。”
　　陆寻的声音冷得像冰，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他一个箭步冲上去，扣住对方握刀的手腕，顺势一拧，只听“哐当”一声，水果刀掉在地上。紧接着，他侧身躲过另一个人的拳头，一记利落的擒拿将人按在墙上，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犹豫。
　　“陆寻……”季眠的声音带着颤抖，伸手扶住他的胳膊，才发现他的后背被墙壁蹭破了皮，渗出血迹。
　　“没事。”陆寻转过身，将她护在身后，眼神依旧冷冽，“以后别一个人来这种地方。”
　　同事们很快赶来，将闹事的流氓交给了赶来的民警。回到包间后，季眠拉着陆寻坐在沙发上，从包里翻出碘伏和棉签，小心翼翼地给他处理伤口。
　　酒精擦过伤口时，陆寻疼得皱了皱眉，却没吭声。季眠的指尖很轻，带着温热的触感，一点点拂过他的后背，像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兽。
　　“疼就说出来。”她轻声说，“别总忍着。”
　　陆寻的心跳漏了一拍，侧过头看着她。她的睫毛很长，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鼻尖微微泛红，像只受了委屈的小猫。他忽然想起大学时，他也是这样受了伤，她蹲在他身边，一边给他擦药，一边骂他不爱惜自己。
　　“季眠，”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当年的事，我……”
　　“别说话。”季眠打断他，指尖顿了顿，“先处理伤口。”
　　陆寻闭上嘴，任由她给自己包扎。包间里的音乐声还在继续，却好像都被隔绝在了两人之外，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伤口包扎好后，陆寻牵着季眠的手走出包间，却在走廊里撞上了路诗。
　　她是陆寻的高中同学，也是市局的行政人员，一直对陆寻有好感。此刻，她穿着精致的连衣裙，挽住陆寻的胳膊，脸上带着刻意的温柔：“阿寻，我刚跟领导说了，帮你申请留在国内，不用再去哈罗国了。”
　　季眠的手猛地一僵，下意识想抽回手。
　　陆寻立刻推开路诗，重新握紧季眠的手，眼神冷得像冰：“路诗，我和你只是同学，别越界。”
　　他转头看向季眠，语气放得极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季眠，你是我唯一想靠近的人。哈罗国的任务我必须去，但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会活着回来，再也不会让你等那么久。”
　　路诗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站在原地，看着两人并肩离开的背影，咬碎了牙。
　　季眠被陆寻牵着，一步步走出KTV。夜晚的风带着凉意，吹起她的长发，拂过他的手背。她看着他紧握的手，心里的委屈和不安，好像在一点点消散。
　　“陆寻，”她忽然停下脚步，抬头看着他，“大学毕业那天，你为什么没来？”
　　终于，还是问出口了。
　　陆寻的身体猛地一震，看着她眼底的泪光，喉结动了动，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旧笔记本，翻开其中一页，递到她面前。
　　那是当年的任务记录，字迹潦草，却清晰地写着：“6月23日，紧急排爆任务，嫌疑人引爆□□，秦克负伤，任务延误至凌晨。”
　　“秦克可以作证。”陆寻的声音带着哽咽，“那天我接到任务，拼了命地往约定的地方赶，可还是晚了。我到的时候，只看到你和路诗站在一起，你看着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他顿了顿，继续说：“后来我才知道，是路诗故意在你面前出现，说我不想来了。我想找你解释，可你已经搬走了，电话也打不通。”
　　季眠看着笔记本上的字迹，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原来不是他变心了，原来他一直在赶来的路上，原来所有的错过，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误会。
　　“对不起。”她哽咽着说，“我不该不听你解释，不该那么冲动。”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陆寻伸手，轻轻擦去她的眼泪，将她拥入怀里，“是我没保护好你，是我让你等了那么久。”
　　梧桐巷的路灯下，两人紧紧相拥。晚风卷着落叶，落在他们的肩头，像一场迟到了多年的和解。那些藏在心底的委屈、思念、愧疚，在这一刻，终于都化作了温暖的拥抱。
　　几天后，戴芃约季眠在咖啡馆见面。
　　他坐在对面，指尖攥着咖啡杯，眼神认真：“季老师，我喜欢你。这段时间照顾你和阿姨，我很开心，我想……”
　　“戴芃，”季眠打断他，声音温柔却坚定，“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真的很谢谢你。但我的心里，早就装着陆寻了。”
　　戴芃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像个释然的孩子：“我就知道。其实我早就看出来了，你看陆队的眼神，和看别人不一样。”
　　他端起咖啡杯，碰了碰季眠的杯子：“那我就继续当你们的‘后勤兵’，等陆队回来，我还要喝你们的喜酒呢。”
　　季眠也笑了，眼底满是温柔。
　　阳光透过咖啡馆的玻璃窗，落在两人身上，温暖而明亮。那些曾经的误会和阻碍，都已经烟消云散。她知道，等陆寻从哈罗国回来，他们再也不会走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