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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危机与靠近   连续处 ...

  •   连续处理完中村□□案和钱叶子的校园霸凌案,市局的灯箱几乎没熄过。陆寻的生物钟早被排爆任务搅得七零八落,白天泡在现场勘查,晚上对着卷宗梳理线索,连喝了三天的速溶咖啡,胃里翻江倒海般泛着酸水。
      他自己倒没当回事,直到处理钱叶子案子的那天下午,拆弹时吸入了藏在纸箱夹层里的刺激性气体,那股辛辣的味道顺着呼吸道钻进肺里,呛得他当场咳嗽不止,额角的旧疤也因缺氧泛起了淡红。
      同事劝他去医院,他摆摆手,只灌了瓶矿泉水,又扎进钱叶子霸凌者的窝点排查。直到深夜整理完所有证据,他靠在办公椅上,只觉得头重得像坠了块铅,浑身的骨头都在发疼。
      “陆队?陆队!”
      年轻队员的声音带着慌意,伸手碰了碰他的肩膀。陆寻的身体猛地一软,整个人滑落在办公椅下,意识彻底陷入黑暗的前一秒,他只闻到空气里飘着的消毒水味,混着一丝熟悉的、属于季眠的栀子花香。
      再醒来时,鼻尖萦绕的是温热的粥香,还有窗外梧桐叶被风拂动的轻响。
      陆寻费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浅米色天花板,床头挂着闹闹的小玩偶,柔软的绒毛蹭着他的脸颊。他动了动手指,只觉得浑身酸软,额头还敷着一块凉毛巾。
      “醒了?”
      季眠的声音从床边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她坐在床沿,手里端着一碗白粥,勺子轻轻搅着,粥面泛起细碎的涟漪。
      陆寻的目光扫过四周——这是她的公寓,客厅的茶几上摆着药盒和体温计,墙上贴满了心理干预的案例便签,闹闹蜷在沙发角落,看见他醒了,摇着尾巴轻轻哼了一声。
      “烧退到38度了,再观察一晚应该就没事了。”季眠把粥碗放在床头柜上,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指尖微凉,触到他滚烫的皮肤时,她的动作顿了顿,“昨天你在办公室晕过去,同事给我打的电话。我怕你家里没人,就把你接过来了。”
      陆寻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疼,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季眠立刻端过温水,用勺子喂他喝了两口,水润润的液体滑过喉咙,缓解了灼痛感。
      “排爆时吸了刺激性气体,又熬了通宵,身体扛不住是正常的。”季眠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丝责备,却更多的是心疼,“你就不能顾着点自己?”
      陆寻看着她,眼底蒙着一层水汽,却清晰地映出她的身影。她的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显然是守了他一夜。他想起大学时自己发烧,也是这样被她照顾着,她会笨手笨脚地煮姜汤,会整夜守在床边,用凉毛巾给他擦额头。
      那时的时光多好啊,没有战火,没有牺牲,没有那些刻入骨髓的伤痛。
      季眠见他一直盯着自己看,脸颊微微泛红,转身去厨房热了粥,又端回来,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吹凉了才递到他嘴边:“喝点粥,白粥养胃,你胃不好,别吃油腻的。”
      陆寻乖乖张嘴,温热的粥滑进胃里,暖意顺着食道蔓延开来。他看着她认真的侧脸,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她的发梢,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忽然觉得,这场高烧,好像让他们之间的距离,又近了几分。
      接下来的两天,季眠几乎住在了这里。白天去单位处理钱叶子的后续心理疏导,晚上回来照顾陆寻,给他擦身、喂药、熬粥。
      陆寻半梦半醒间,总觉得自己还在哈罗国的维和营地,耳边是炮火的轰鸣,眼前是战友染血的脸庞。他会猛地攥紧拳头,额角渗出冷汗,嘴里无意识地念叨着什么。
      这天夜里,他又发起了高烧,意识混沌中,感觉有一双温热的手在轻轻擦拭他的额头和手腕。那双手的触感很熟悉,像极了大学时季眠照顾他的模样,他下意识攥住那双手,指尖用力,仿佛抓住了救命的浮木。
      “秦克……别……”
      他的声音沙哑破碎,带着哭腔,像个无助的孩子。
      季眠的动作猛地一顿,握着他的手僵在半空。她看着他紧锁的眉头,看着他眼底的恐惧和痛苦,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秦克。
      这个名字她听过无数次——从陆寻的只言片语里,从他维和归来后布满伤痕的身体上,从他每次提起战友时眼底的沉痛里。
      她知道那是他的战友,是牺牲在哈罗国的英雄。可此刻,从他口中脱口而出的名字,像一把尖刀,刺破了两人之间好不容易搭建的温情。
      季眠轻轻抽回手,坐在床沿,看着他痛苦的模样,眼眶慢慢红了。她伸出手,轻轻抚平他皱起的眉头,指尖拂过他额角的旧疤,声音温柔得像羽毛:“没事了,陆寻,都过去了,我在呢。”
      陆寻似乎感受到了她的安抚,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呼吸也平稳了些,只是嘴里还断断续续地念着:“秦克……对不起……”
      那一晚,季眠坐在床边,守了他整整一夜。窗外的梧桐叶落了又落,月光透过窗帘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勾勒出静谧的轮廓。她看着陆寻沉睡的脸庞,看着他脸上未消的伤痕,心里五味杂陈。
      她知道,他的世界里,藏着太多她无法触及的伤痛。那些伤痛像一道道深渊,隔开了他们,也困住了他自己。
      高烧退去的第二天,陆寻的手机突然响了,是市局指挥中心的紧急来电。
      他接起电话的瞬间,原本温和的神情瞬间变得凝重,指尖紧紧攥着手机,指节泛白。
      “陆寻,公安部国际合作局紧急调令,哈罗国‘赤蝎’组织近期频繁制造炸弹袭击,绑架联合国工作人员,急需增补反恐排爆与人质解救专家。你首轮维和的排爆战绩突出,被点名加入专项小队,秦克为副队长。即刻起,签署保密协议,切断所有非工作联系,三天后集结出发。”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陆寻的身体猛地一震,秦克的名字再次砸进他的耳朵里。
      赤蝎。
      这个名字像一道魔咒,缠绕着他的神经。哈罗国的战火,秦克的牺牲,万小东的潜逃……所有的记忆瞬间翻涌上来,让他的心跳剧烈加速。
      他挂了电话,转身看向站在门口的季眠。她手里端着刚熬好的粥,脸上还带着未散的温柔,可在看到他凝重的神情时,渐渐染上了一丝不安。
      “怎么了?”季眠轻声问。
      陆寻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声音低沉得像压了千斤重担:“我要去哈罗国,执行维和任务。”
      季眠手里的粥碗晃了晃,粥洒出几滴,落在地板上。她看着陆寻,眼底的温柔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什么时候?”
      “三天后。”陆寻避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涉密任务,签署保密协议后,不能再和外界有任何非工作联系。”
      季眠的指尖攥紧了碗沿,指节泛白。她想起大学毕业时的错过,想起这几年的杳无音信,想起这次好不容易重逢的温暖,忽然觉得,命运又要把他们推向深渊。
      她张了张嘴,想问他能不能不去,想问他能不能提前告诉自己,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她知道,这是他的使命,是他刻入骨髓的信仰,就像当年他的父母选择做缉毒警察一样,他也选择了这条布满荆棘的路。
      陆寻连夜整理行李。
      战术背心、排爆钳、防护头盔……一件件装备被仔细装进背包,每一件都带着哈罗国的尘土和硝烟。他坐在书桌前,看着手机里与季眠的聊天框,指尖悬在屏幕上,迟迟没有落下。
      他想告诉她,等他回来。
      想告诉她,这次任务结束,他再也不会离开。
      想告诉她,他心里的误会,他会回来慢慢解开。
      可最终,他只打出了三个字——“等我回来”。
      指尖按下发送键的前一秒,手机突然弹出了指挥中心的紧急集合信号。
      “五分钟后,机场集结。”
      陆寻猛地抬头,深吸一口气,把手机塞进口袋,抓起背包快步走出公寓。他站在梧桐巷口,回头看向三楼的窗户,灯还亮着,季眠的身影映在窗帘上,一动不动。
      他想再看一眼,却被集合的催促声拉着转身。黑色的越野车驶离梧桐巷,季眠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视线里。
      那条他曾无数次等她的巷口,这次,他没能说一句再见。
      季眠是在第二天才知道陆寻被调走的消息。
      她去单位上班,同事看着她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告诉她:“季老师,陆队被抽调执行海外涉密任务了,通讯全断,联系不上的。”
      那一刻,季眠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靠在墙上,才勉强站稳。
      她想起陆寻离开前的眼神,想起他欲言又止的模样,想起他没发出去的信息。原来,他不是不想告别,而是不能。
      接下来的一周,季眠每天都会点开与陆寻的聊天框,输入又删除,最终只留下一片空白。她会对着空号码发呆,会看着他发的最后一个“好”字,默默掉眼泪。
      焦虑像潮水般将她淹没,神经性头痛的老毛病犯了,疼得她抱着头蜷缩在沙发上,眼前阵阵发黑。闹闹趴在她身边,用脑袋蹭着她的手,发出委屈的哼唧声。
      同事把她送进了医院,医生诊断是过度焦虑引发的神经性头痛,需要住院观察。
      住院的日子里,季眠躺在病床上,看着窗外的梧桐叶落尽,心里空落落的。她不知道陆寻在哈罗国过得怎么样,不知道他是否安全,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回来。
      半个月后,陆寻终于有了消息。
      他因任务间隙短暂回国述职,第一时间赶到了医院。
      推开病房门的那一刻,陆寻看着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的季眠,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他快步走到床边,伸手想碰她,却被她下意识躲开。
      季眠坐起身,背对着他,声音冷得像冰:“陆寻,你来了。”
      陆寻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微微颤抖。他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微微耸动的肩膀,喉咙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从来都不会提前说一声。”季眠转过身,眼眶通红,却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大学毕业是,这次也是。你总是这样,说走就走,把所有的事都藏在自己心里,把我当成什么了?”
      她的声音带着哽咽,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陆寻的心里。
      他看着她眼底的委屈和失望,看着她强撑的坚强,忽然觉得,自己欠她的,太多太多了。
      “对不起。”陆寻的声音沙哑,带着无尽的愧疚,“我不能告诉你,涉密任务,不能泄露任何信息。”
      “我知道。”季眠别过头,擦了擦眼角的泪,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浓浓的疏离,“我只是……有点累了。陆寻,我等不起。”
      陆寻的身体猛地一僵,看着她,眼底满是痛苦。
      他知道,这次,是他把她推得更远了。
      病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梧桐叶被风吹动的声响,在窗外轻轻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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