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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背人是个力气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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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浑身逗得像个破风箱,牙关咬得吱吱作响,意识已经在模糊的边缘摇晃。
就在她觉得马上要炸开的时候——
那团灼热而又沉重的东西,猛地向内一缩!
自行开始运转,轰一下,堵在胸腔喉咙口的所有压力,找到了出口。
“噗嗤——咳!咳咳!”
喉头猛地一甜,一股带着浓重腥气和翻涌着的煞气的淤血再也压制不住,一大口带着碎末的、发黑的淤血从她紧咬的牙关呛咳出,喷溅在身前的祭台石面上,颜色暗红近黑。
吐血的瞬间,胸腔那股窒闷欲炸的压迫感陡然一轻。
她眼前一黑,随即又是一清。
那灭顶的、要炸开的痛,像潮水般退去一层。
她脱力倒在地上,面色苍白如纸,浑身血迹汗渍狼狈不堪。
但她的眼睛,在沾满血污的睫毛下,极其缓慢地睁开了一道缝。
她还活着呢。
依旧是痛,是烫,是沉重。却在这烫与痛之间,是一种清晰的、活着的、甚至带着隐隐力量的实感。
“……起来。”声音里的戏谑没了,剩下的是不容违逆的冷硬,“你的事还没完。”
她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像是一具被丝线操纵的偶人,摇摇晃晃地撑起。每一步都踩在绵软的骨堆和自己的血泊里。
身后拖出长长的,蜿蜒着的血痕,。
最终,在迈出第十几步的时候,她还是“啪”地一声跪倒在了地上。
就在她力竭再次跪倒,视线模糊的刹那,她看见眼前刻着奇怪纹样的地面上,斜插着一个物件。
形状扭曲,整体黢黑,像一截被折断的十字架。
她无意识地伸出染血的手,指尖触到那冰冷的剑柄得刹那——
“嗡!“
一股低沉的颤鸣,从剑柄直抵骨髓,进而引爆了四周的死寂!
轰!
一阵磅礴的气浪猛地炸开,像投石入水激起的涟漪,却沉重暴烈千万倍,向着四面八方,横扫出去!
天地之间,像水波纹般清晰可见地扭曲、隆起、扩散。
气浪所过之处,光线一阵扭曲。
天空随之响应,浓浊的云层开始盘旋,中心透出暗沉的血色,无声,却压得人神魂欲裂。
蒲如谊差点被这股气流也给震荡开去,唯独那只右手,被吸在了剑柄上,纹丝不动,将她死死锚在了原地。
这是剑吧?在她不解目光中,剑开始冒红光,像是要炸了。
而在她紧握的下一秒,剑柄在她掌心猛地一震!
吓得蒲如谊浑身一抖。
“拿稳,拔出来。”
蒲如谊右手指节绷得发白,不是她在发力,是手自己被锁死了。
然后,掌心下那节铁疙瘩,动了。
不是松动,是地底有什么东西抽离了。一股沉重的、带着铁锈味的滑脱感,顺着剑柄传到她手上。
一声极轻的响,像是骨头从血肉里拔出来。
蒲如谊:“?“
她握着它,脑子空了一瞬,这么简单……就拔出来?
与此同时,她耳边又响起了那个声音的笑声,“……辛苦了?”
一股冰冷的、引起她浑身颤栗的东西,从小腹顺着脊椎骨一路向上,清晰而又快速地爬上她的后脖颈,是那个它!
“别抵抗,不会有什么事的。“它似乎想到了什么,又轻笑了一声,”那个伪君子……哼……还提前布下禁制,啧啧啧……“
蒲如谊没听清楚那个“它“到底说了什么,那个东西所过之处,她自己的感知、知觉就像被擦掉的灰,一片片消失。
脖子,不是她的了。
胳膊,不是她的了。
她想眨眼,眼睑却沉重如山。
最后挤进听觉的,只有它的那句,“等会儿见哦……“
直到意识陷入一片黑暗,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我靠,不会被夺舍了吧?
再一睁眼的“蒲如谊“,眼中闪着的,就已经不是她了。
那个笑容是她蒲如谊绝对露不出来的。
黄沙间,疾风肆虐。
“蒲如谊“静静矗立着,拿着那把剑,背对着峡口,轻笑,”来的倒是快啊。“
另一边。
螺女整张脸垮了下来,从立在碎骨堆里的匕首捡起来,别再腰带里,脸色阴沉,“应该就在附近了,刀掉在这儿了。”
其实要在二重渊使用法术是行得通的,但会受压制。
来自此间的压制,简单的是法力威力大不如前、经脉逆留,使用的法术越多越强,严重的甚至会经脉逆流、根系受损。
所以大多为了避免,都会主动减少对法术的使用,但不代表他们用不了。
就比如现在,螺女面色凝重,执双剑与司镜仪并肩而立,两人对视一眼,便知晓眼前这个绝对不是蒲如谊。
“蒲如谊“周身萦绕黑气,拿着冒着红光的刀,立于祭台上,缓缓转过身,笑得邪气,”不愧是仙门的命官,想得就是周到……“
司镜仪手中掐诀,微微侧头对螺女低语几句,螺女颔首,双刀反转,矮下身去。
司镜仪反手为掌,化劲为风,扬起地上沙尘,霎时烟尘漫天迷人眼。
骤然,一把横刀破开烟尘,直直朝着“蒲如谊“面门砸去!
“蒲如谊“弯腰后仰,横刀堪堪从面门擦过,惊险避开。
螺女身影倏忽自下方出现,一记矮身横扫,直击下盘。
“蒲如谊”顺势后空翻单手撑地,向后越开,紧接蹬地前突,往前一跃。
她迅速起身,旋刀正握,硬挡下这刀力劈华山。这刀直去面门,刀剑相撞爆出刺耳巨响,一串火星猛地炸开。
飞回的左手刀被她凌空接住。反手就是一击上撩,刀气顿时化作罡风,直扑而去。
“蒲如谊”侧身翻转,借势横劈接上撩,螺女一个横向翻身闪开。
她旋身就追,步步紧逼,反身又是一刀下劈,一刀比一刀沉,一刀比一刀猛。
螺女左右手连环交替连挡,双刀舞得密得不透风,金属碰撞声又急又响,“蒲如谊”攻势太猛,螺女忽然矮身,骤然发力,旋刀自下而上猛撩而起,刀式如雷霆炸开——
她躲慢了半秒,鬓边一凉,半截短发被刀气削落,悠悠飘下,赶忙连连后撤。
螺女乘胜追击,旋身欲猛击她脖颈处。
而“蒲如谊“矮身下潜,以刀柄猛击其腹部。
螺女未敌结结实实挨下这一击,后退数米,脚跟没入黄土半截堪堪停下,调整吐纳,脸上少见的凝重,再次攻来前,吐出几字,“把刀放下,你这躯受不住。”
“蒲如谊”冷笑一声,抬手抹去嘴角溢出鲜血,“这么关心,没事大不了换你的。”
罡风肆虐不停,在此黄沙间,两人对阵,攻势如潮,不容喘息。
她的眉眼,清清楚楚地映在螺女刀间,冷光一闪。
“蒲如谊”喘着气,胸腔欺负,嘴里却不停,无声快速念着什么。
螺女眼神一冷,右手猛地将刀掷出!凛冽的刀气破空而来,被她一刀横砍硬挡。而随着她口中不停念出的细语——
周边的枯骨,忽然“喀拉喀拉”响了起来,一节一节,竟摇摇晃晃站了起来。
在螺女惊愕的目光中,骨头架子姿势僵硬,又一步步围拢过来。
“蒲如谊”刚露出浮起一抹冷笑——
却根本没注意到,自己身后,一片如鬼魅般的阴影已经无声垄下。
连惊愕都还来不及,司镜仪一击手刀,狠狠劈在她后颈处。
她浑身一软,手中剑哐当一声落地,两眼一闭,结实实地砸在地上。
司镜仪扫了一眼四周的枯骨,随着念诵的停止,枯骨已经又化作尘土,纷纷落地。螺女砍碎了几只靠近的枯骨后,收刀入鞘,白了地上一眼,“真不消停。”
她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蒲如谊,转头问,“接下来怎么办?”
司镜仪脱下穿来的外衫,将那把掉落在地的黑刀,裹好裹紧了,不紧不慢开口,“带回去。”
螺女无语,翻了个白眼,“那谁背?”
司镜仪用那没带面具的眼睛看过来,理所当然,盯了她一眼,“你啊。”
她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