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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割草出意外是工伤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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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子外的风声越来越厉,像无数只手在撕扯着兽皮帘子。大乌龟的步子慢了下来,每一步都踏得更沉,木板吱呀作响。
蒲如谊握紧手中的鹿蛮根,粗糙的纤维硌着手心。她看向帐外,赤红色的天空下,峡谷的轮廓越来越清晰,像巨兽张开的嘴。
她咽下最后一根菜根,喉咙里的那股土腥味久久不散。
但身体里,似乎多了点力量。
螺女靠着跟巨大的骨柱,身体也跟着摇摇晃晃,她手上的鹿蛮根已经吃的差不多了。那劲风瞬间席卷而来,一把把帐子掀开,吹得帐内狂风呼啸。
蒲如谊措手不及,只能紧紧抓着身边的帘子,悄悄睁开一只眼睛,就瞥见难以忘怀的景象。外边不知何时已经换了一番景象了,虽然依旧黄沙漫天,可那地上的、周遭山谷的表层全是碎骨,来自于人型骸骨
直到螺女放下帐帘绑在旗杆般粗的骨杆上,才语气平平说道,“但是别担心,你是个运气好的,这样的日子没多久了。”
他们的脚程很慢,赤天由深至浅再至深,便是一天。
这赐骸谷似乎很大,一连走了半个月,好像都还在谷中。
峡谷地势起伏,十几层楼的山丘随处可见,脚下道路时宽时窄,而越继续往前、道路两边的骸骨就变得越来越多,刮疾风的频率也越来越高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蒲如谊的错觉,越往前走眼前似乎就弥漫越来越多的黑雾。
螺女出去的时间变少了很多,但拿回来的东西也越来越奇怪了。
而一路上,蒲如谊感觉身上越来越奇怪,每当休息时,她总是觉得心里乱糟糟的,一闭眼就睡不着,心里像是憋着一股气,堵着她。
她靠着柱子小憩,想安稳稳地眯一会儿,可外面似乎忽然刮起大风,整个帐子都开始摇摇晃晃的,像在海上破浪一样,颠得想吐。
一旁的螺女一把扯住她,双眉倒竖,“抓紧了,这几日风大,抓不紧被甩出没人管的住你。”
蒲如谊被扯得一懵,闻言睁眼瞟了一眼,点头应是。
“最近起风急,这几日少出去。”螺女甩出一句,转身又进了帘子里,应该是去找那个罪仙司镜仪,细细簌簌的交流声隐隐约约。
等蒲如谊抱上柱子稳定下来后,忽然感到后颈处有一丝刺痛,伸手一摸,是刚刚螺女扯住她时,她的长指甲划开了一道口子,流了一点血。
她抬手摁了摁,等到这小伤口不疼了之后,转头又继续扒在柱子上,继续小憩。
却没注意到,帐外的黑雾忽然有一丝飘进了帐内,顺着她后颈那道划伤,进入了血肉中。
……
最近不知道什么,蒲如谊一直没休息好,这让她感觉想回到上学的时候,一直不够睡,睡不好,醒不来,起床气像被添了柴的火烧得脑子越来越疼,让她看什么都起火。
更让人烦躁的是,不知道为什么最近那个大乌龟吃草的剂量变得越来越多了。草堆以肉眼可见的惊人速度矮了下去。
看着快没有了的草堆,她无能狂怒,现在浑身无力一点也不想动啊。
盯着那快空了的草,她心里总有一股不安,要是草没了,僵尸厨子发现断了粮,或者大龟饿得走不动道,麻烦绝对不会放过她。螺女的警告还在耳畔,可割草不是她能选择的闲差,坐等,解决不了问题。
她掀开帘子看了一眼,外面现在风平浪静,风是暂时歇了的,不远处骸骨坡的枯黄草(她自己取的)比之前长得密多了,像是荒草地那样没那么荒凉了。
她拔出腰间匕首,已经能熟练地在手中转几圈了,跳下木板跑去往骸骨坡,将从骸骨里长出的枯黄草隔断收集起来,抱在怀里像是割麦的农夫。
动作要快点,要快点。搞完了就回去躺着了。
她感觉腰要断了,手臂越来越费力,长在骸骨里的枯黄草越来越难割,像是在这些骸骨里吸足了养分,长得就格外结实了。
这匕首是螺女给的,它其中的一边断了个缺口,就只能用其中好的一边去割草,它的手柄处刻着海螺样式的花纹浮雕,像这样起伏很明显的花纹是很好拿握的,但应该是因为用了太久,花纹都已经不明显了,偶尔手心一出汗,就容易拿不稳。
蒲如谊觉得今天的草好难割,咬着牙,暗暗使着劲儿,心里感觉不太踏实。
她抬头望了一眼天,依旧赤红一片。
结果下一秒,她手上的动作没停,手一滑,逮住草的大拇指就被划出一条长口子。“靠?”
吓了她一跳,看着咕咕往外冒血的伤口,伤口才后知后觉地发疼,鲜红的肉翻着,看起来好吓人。
很快,整个左手都是血,她慌慌忙忙地用染红了的刀刃划拉出一条布,把伤口紧紧地抱着。
但是她没学过到底该怎么扎,所以说左手还是不停地、咕噜咕噜地、把那条破布浸透染红,只能用右手紧紧按住。
血染红了草,蹭到衣服上,洒出一片。
这一按,就格外痛。
鲜红的血顺着不敢用力的手指,一滴一滴地落在脚下沙地上。
而她忙着忙活,却没察觉,滴在地上的血迹引来了几缕黑雾。
她又撕了块布条,又紧紧扎起来,既然一圈缠不紧,那就再缠一圈。赶快止血才是要紧事。可左手上的钝痛让她不敢用力。
突然的意外让她有点措手不及,手受伤要割也割不动了,今天就只能割这么多了。蒲如谊紧皱眉,叹了口气,只能把匕首揣回腰带上,抱起捆好的草梗往回走。
但是渐渐地,她发现了些不对劲,环顾一圈,四周怎么感觉突然变黑了?
周遭逐渐弥漫起越来越浓郁的黑雾。
这二重渊没有晚上,心中的疑虑和不安越来越强烈,她不会这么巧,就碰上风暴了,不应该啊……
她一步也不敢停,往回去的方向快速走去。
一般她出去割草大概会出去两三个小时,而在此期间,大乌龟虽然不会停下来等她,但是也不会走很快。平时按原路走二十分钟左右,就可以看见帐子的影子。
今天她甚至都没走远,不可能还没看见任何影子。
升起的黑雾,从四周、八方涌来,逐渐看不清前方。
一股不好的预感被应验,不会是……要起急风了吧?
她一般都是躲在帐子里,只能偶尔从还被掀起的一角看到外面的昏天暗地。
蒲如谊暗道一声不好,跑了起来,马上向着来时方向跑了回去。
可跑着跑着,她逐渐察觉有些不对劲。
为什么脚下的骸骨感觉越来越多,她来时的路明明基本上是没有骸骨的……
……不是这个方向,她好像迷路了。
蒲如谊暗骂一声,她环顾四周,黑色的雾越来越浓,能见度越来越低了……
蒲如谊深呼吸几口,发痛发麻的左手微微握拳,希望用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
她站在原地,感受四周气流的流向,风逐渐越来越急,她现在需要赶快找个能挡风的地方,暂避一下,站在原地肯定是不行的。
之前起疾风的时候,大乌龟总是会找个有突出山体的地方躲在里面,等风过去,最长也就一两个小时……
她这里起急风,而帐子应该也不在不远处,同样也会暂避躲风……所以现在要先把这阵狂风躲过去。
蒲如谊不再犹豫,她只能看着脚下,顶着风往未知的前方走去。
不出所料,周遭的风裹挟着那团黑雾吹的越来越烈,身上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耳边的碎发糊住整张脸,她微微压下身,往前。
骤然间,忽感脚下一松,骸骨猛地塌空,咕噜在空中转了几圈,就滑了下去。
她面前是块陡坡,被风沙黑雾所挡,看不见底。
她心感不对,赶紧刹住脚,怎么突然出现了坡……
她慢慢拔出匕首,可下一秒,脚下一松,她踩住的那段骸骨忽然松动,瞬间塌了下去!
靠?!
身体瞬间失去平衡,脚往前一滑,所有思绪被炸成一片空白,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暂的惊呼,整个人就像一袋沉重的谷物,向前扑倒,顺着就几乎垂直的坡面翻滚而下。
天旋地转,眼前的一切在视野里疯狂交替、旋转。
她伸出匕首扎进去想减缓阻力,可只在骸骨堆上不停刮出响声,未起半点作用,还震得她手拿不稳,匕首瞬间飞了出去。
一道尖锐的、像野兽獠牙般的断骨,“嗤啦“一声滑坡了她的小腿布料,皮肤上立刻崩开一道火辣辣的口子。
翻滚着的身体完全控制不了,还没等那疼痛完全清晰,翻滚中她的脸颊擦过一节露出来的碎骨,瞬间细密的血珠渗了出来。她闻到了血腥味和自己喉间的尘土味,身体在骸骨的“刀山“上不受控制的犁过。
不知翻滚了多久,也或许只有几息,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最终,她重重摔进一个相对平缓的凹地,一大推松软的碎骨“哗“地一下涌上来,半埋住了她。世界终于停了旋转,她瘫在骨堆里,浑身痛得不能动弹。身上衣物被划烂好几处,布满横七竖八的血痕,有的还在汩汩冒血。
她大口喘着气,喉咙里满是铁锈味,耳朵里是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和嗡鸣声。
脑子沉重发昏,身上伤口流着血,她双眼一翻,彻底晕死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