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档案室的糖纸》胖达软软

6、火光中的真相

　　【温予视角】
　　视频在循环播放。
　　火光，尖叫，还有父亲的脸。
　　我看着屏幕，身体冰冷。
　　那是一段只有三分钟的视频，但每一秒都像刀子一样割开我的记忆。父亲穿着黑色衣服，手里拿着打火机，点燃了仓库里的易燃物。火光映照着他的脸，表情——
　　很平静。
　　太平静了。
　　没有犹豫，没有颤抖，甚至没有一丝不忍。他就像在做一个最普通不过的动作，比如点一根烟，比如开一盏灯。
　　然后他转身，对着镜头说了一句话。
　　视频没有声音，但我能看懂唇语。
　　他说："为了小予。"
　　为了我。
　　我的眼泪突然涌出来，滴在键盘上。
　　我捂住脸，蹲在地上，手指抓着头发，指甲掐进头皮。
　　为了我？
　　父亲为了我，烧了甄家公馆？
　　杀了苏清晏的全家？
　　不，这不可能。父亲不是这样的人。他退休前是市局副局长，一生都在维护正义，怎么可能——
　　但视频就在眼前。
　　我看着父亲的脸，火光中的父亲，和记忆中给我买冰淇淋的父亲、陪我写作业的父亲、看着我当上刑警队长时露出欣慰笑容的父亲——
　　是同一个人。
　　我感觉天旋地转。
　　然后我感觉到有人扶住了我。
　　"队长。"
　　是苏清晏的声音。
　　她蹲在我身边，手放在我的肩膀上，很轻，很稳。
　　"队长，你没事吧？"
　　我抬起头，看着她。
　　她的眼神很复杂——有同情，有痛苦，还有——
　　某种我害怕看到的东西。
　　"苏清晏。"我的声音哑了，"这视频——"
　　"是真的。"她打断我，"我认得那场火。"
　　我僵住了。
　　"你认得？"
　　她看着我，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因为那场火，烧的是我家。"
　　"什么？"
　　"温予，我没有告诉过你我的全名。"她说，"我叫苏清晏，但我原来不叫这个名字。"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石头砸进水里。
　　"我原来叫——甄予安。"
　　甄予安。
　　甄家的小公主，当年在那场火灾中失踪的五岁女孩。
　　我的呼吸一滞。
　　"二十年前的那场火，烧死了我父母，烧死了我爷爷奶奶，烧死了家里的所有人。"她说，"我被父亲塞进密道，活了下来。"
　　她看着我，眼睛里有水光。
　　"温予，我查了二十年，就是为了找到纵火的人。"
　　"而现在——"她指向屏幕上的视频，"我找到了。"
　　"是你父亲。"
　　我感觉喉咙被人掐住了，无法呼吸。
　　苏清晏是甄家幸存者。
　　她的家人被我的父亲杀害。
　　而现在，她和我在一起，查这个案子，查她的仇人——
　　我的父亲。
　　"苏清晏。"我抓住她的胳膊，"你早就知道，对不对？"
　　她沉默。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温志远的女儿，你知道我可以帮你查案，所以你——"
　　"我在利用你。"她打断我，"是的，我在利用你。"
　　她说得很直白，没有掩饰。
　　"我利用你的权限，利用你的能力，利用你查二十年前那场火的真相。"
　　她看着我，眼神很深。
　　"但温予，我没有想到——"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轻下来："我没有想到我会喜欢上你。"
　　我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说我喜欢你。"她说，"从你接过第一根棒棒糖开始，我就喜欢上你了。"
　　她笑了一下，但笑得有点苦。
　　"我知道这很荒谬。你是仇人的女儿，你是害死我全家的人的女儿，我怎么能喜欢你？但我就是——"
　　她咬着嘴唇，眼泪掉下来。
　　"我控制不住。"
　　我看着她，眼泪也掉下来。
　　我们蹲在书房的地上，手里都拿着那根还没吃完的棒棒糖。温予的是薄荷味的，苏清晏的是葡萄味的。
　　两个小时前，我们还在吃宵夜，还在笑，还在——
　　现在，我们站在世界两端。
　　"苏清晏。"我抓住她的手，"你恨我吗？"
　　她愣了一下。
　　"你恨我父亲，所以你恨我吗？"
　　她看着我，眼神晃了晃。
　　"不。"她说，"我不恨你。"
　　"但你是仇人的女儿。"
　　"那又怎么样？"她说，"你又不是你父亲。你不是纵火的人，你没有害死我的家人。"
　　她握紧我的手，声音很坚定："温予，你是我认识的最好的刑警队长，你是最努力的人，你是最值得信任的人。"
　　"你父亲做的事，不是你的错。"
　　我看着她，眼泪流得更厉害。
　　"那你怎么办？"我问，"你查了二十年，就是为了找到真凶。现在你找到了，是你父亲——的好朋友。你会怎么选择？"
　　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我要抓他。"
　　"但他是你父亲的朋友。"
　　"他杀了人。"她说，"不管他是谁，他都要付出代价。"
　　她停顿了一下，看着我说："温予，如果你愿意，你会帮我。"
　　"帮你抓我父亲？"
　　"对。"她说，"因为你知道，他做了什么。你知道那场火不是意外，你知道他杀了人。你知道——"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知道他错了。"
　　我看着她。
　　我的脑子在快速旋转。如果我帮她抓父亲，我就等于亲手毁了自己的家。但如果我不帮她，我就会成为纵火者的帮凶。
　　我会成为下一个"温志远"。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我睁开眼睛，看着苏清晏。
　　"好。"我说，"我帮你。"
　　苏清晏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有一个条件。"我说。
　　"什么条件？"
　　"我们要让他自首。"我说，"不要抓捕，让他自己承认。给他最后一个机会，让他做一件像父亲应该做的事。"
　　苏清晏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点了点头："好。"
　　【苏清晏视角】
　　走出温志远的别墅时，天已经快亮了。
　　我们并肩走着，没有说话。
　　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两个影子交叠在一起。
　　"苏清晏。"温予突然开口。
　　"嗯？"
　　"那根糖，你还有吗？"
　　我愣了一下，然后摸了摸口袋："最后一根了，巧克力味的。"
　　"给我。"她说。
　　我掏出来，递给她。
　　她撕开包装，放进嘴里，然后说："苏清晏，你想听个故事吗？"
　　"什么故事？"
　　"关于我父亲的故事。"
　　我停下脚步，看着她。
　　温予站在路灯下，眼睛里还有未干的泪痕，但表情很平静。
　　"我父亲不是坏人。"她说，"他年轻时是个很正直的警察，抓过很多人，破过很多案。但后来——"
　　她停顿了一下，"后来有人找到了他，用我来威胁他。"
　　"用你来威胁？"
　　"对。"温予说，"那些人说，如果他不帮忙，就会让我出事。我父亲很爱我，所以他——"
　　她咬着嘴唇，眼泪又掉下来。
　　"所以他做了错事。"
　　我看着她，心里像被人捏了一把。
　　"温予，你知道那些人是谁吗？"
　　"不知道。"她说，"但我父亲留下的那张纸条上写着'死'字，说明他在警告我。如果我继续查下去，可能会死。"
　　她抬起头，看着我说："苏清晏，我和你一起查。不管那些人是谁，我们都要查出来。"
　　我看着她，点了点头。
　　"好。"我说，"我们一起查。"
　　我们继续往前走。
　　"苏清晏。"温予又开口。
　　"嗯？"
　　"那个过肩摔，真的是保安教的？"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
　　"那是谁教的？"
　　"一个退役特种兵。"我说，"他是我父亲的朋友，火灾后是他收留了我。他教了我很多东西——格斗、黑客、侦查。他说，如果我想复仇，就先学会保护自己。"
　　温予沉默了几秒。
　　"苏清晏，你查了二十年，很辛苦吧？"
　　"还好。"我说，"就是有时候会做梦，梦见那场火，梦见父母。醒来的时候会很难受。"
　　"现在呢？"
　　"现在——"我看着她，"现在会梦见你。"
　　温予愣住了。
　　"梦见你给我糖，梦见你加班，梦见你在我旁边睡觉。"我说，"有时候醒来，会以为是真的。"
　　温予的脸红了。
　　"苏清晏。"
　　"嗯？"
　　"以后不用梦了。"她说，"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我看着她，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真的？"
　　"真的。"她说，"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
　　她伸出手，握住我的手。
　　她的手很凉，但握得很紧。
　　我们就这样走着，手牵着手，走向未知的未来。
　　【温予视角】
　　回到市局时，已经是早上七点了。
　　我和苏清晏走进办公室，像往常一样，没有任何人注意到我们的异样。
　　只有我们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
　　只有我们知道，我们从今天开始，不再是普通的搭档。
　　我们是——
　　仇人的女儿和仇人的女儿。
　　但也是——
　　彼此的爱人。
　　我坐在办公桌前，打开电脑。
　　那根巧克力味的棒棒糖还在我手里，已经快吃完了。
　　我看着屏幕，脑子里有很多想法。
　　第一个案件，连环失踪案，已经接近尾声。陈志强的交代，让我们找到了"狐狸"的线索，也找到了温志远涉案的证据。
　　接下来，我们要做的是——
　　让他自首。
　　但在此之前，我们还有一件事要做。
　　"苏清晏。"我抬头看她。
　　她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晨光，背影单薄但挺拔。
　　"怎么了？"她转过头。
　　"你父亲的朋友，那个退役特种兵。"我说，"他能帮我们吗？"
　　苏清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可以。他虽然退休了，但人脉还在。如果他愿意帮忙，我们能查到很多东西。"
　　"那就联系他。"我说，"我们需要知道，当年那些威胁温志远的人，到底是谁。"
　　"好。"苏清晏拿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突然有点紧张。
　　二十年前甄家公馆火灾，温志远是被威胁才纵火的。那么那些威胁他的人，到底是谁？他们为什么要烧甄家？他们现在还在吗？
　　如果他们还在，如果他们发现我们在查——
　　我想起昨天晚上那个神秘男人的话："如果你继续查下去，可能会死。"
　　我不是不怕死。
　　但我更怕的是——
　　我保护不了苏清晏。
　　就在这时，苏清晏的电话打通了。
　　"喂，萧叔叔？"她的声音很轻，"是我，清晏。"
　　我听不到电话那头的声音，但我看到苏清晏的表情越来越严肃。
　　"我知道。"她说，"我想查二十年前的案子。"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温志远是纵火者，但他被威胁了。我想知道是谁威胁的他。"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苏清晏的脸色变了。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颤抖，"那些人——"
　　她没说完，但我知道，她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消息。
　　"好。"她说，"我们马上过去。"
　　她挂了电话，脸色很难看。
　　"怎么了？"我站起来。
　　"萧叔叔说，当年那些威胁温志远的人，不是普通的□□。"她说，"他们的背景很深，牵涉到——"
　　她停顿了一下，看着我："牵涉到一个跨国犯罪集团。"
　　"跨国犯罪集团？"
　　"对。"苏清晏说，"而且这个集团，一直在甄家公馆那个位置找东西。"
　　"找什么？"
　　"不知道。"她说，"但萧叔叔说，如果他们发现我们在查，一定会动手的。"
　　我看着她，握紧拳头。
　　"那就让他们来。"我说，"我们不怕。"
　　苏清晏看着我，突然笑了。
　　"温予，你现在变得好凶。"
　　"不凶不行。"我说，"我要保护你。"
　　苏清晏愣了一下，然后她的眼睛亮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保护你。"我说，"从今天开始，换我来保护你。"
　　她看着我，眼泪掉下来。
　　"温予。"
　　"嗯？"
　　"那根糖，你还留着糖纸吗？"
　　我愣了一下，然后从口袋里掏出糖纸。粉色的小包装，上面还印着那只卡通兔子。
　　"留着呢。"我说。
　　"那——"她走过来，从我手里拿过糖纸，"以后每根糖的糖纸，都给我，好不好？"
　　我看着她，笑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