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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前尘往事 戚扑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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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扑萤挑眉,和楼绛交换了一个眼神,她俩果然提前布局了。
“你也有证据?”戚扑萤转头问衡襄。
“人证。”
这倒是让戚扑萤有些吃惊,没想到他的手能伸进贾家谋划。
“今天帮你们出来的人?”楼绛接着问。
“不止一个。”衡襄冷静地说,好似一个乐师能把谋划安排到别家内宅是很稀松平常的事。
“厉害。”楼绛真心实意地赞叹。
衡襄说:“形势所迫。”
四人不好一直站在冷风中说话,随意找了间茶馆坐下了。
“好了,衡襄,现在就差第二次问审就能真相大白了,你也别跟我们打哑迷了,说说呗。”楼绛倒了杯茶给衡襄,递到他手边,他没接。
衡襄闭着眼仰躺在椅子上,显然是不想多说。
楼绛感到一丝尴尬,把目光投向贵双,贵双眼神闪躲,低着头不做回答。
戚扑萤见此用眼神安抚楼绛,与对面两人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就走了,以后有什么事也用不着我们了。蝶妖要是去找你们哪一个,我们也管不着,毕竟她是正当寻仇,谁叫你们刨了她的口粮。”
她说话一向是不留情面的,而且她们都对楼绛不客气了,没必要再做面子功夫了。
“楼绛,我们走。”戚扑萤起身欲走,楼绛落后一步,等楼绛刚站起来,衡襄适时开口了。
“六年前,我未婚妻收到长音贾家的邀请,消息说,贾家有意选拔优秀乐师用于在三州大地宣传自家乐器,为期两年,期间所产生的费用钱资一律由贾家承担。”
见衡襄愿意说,戚扑萤和楼绛也就顺势坐下了。
“她从小就醉心于乐音,向往名扬天下,贾家这一次机会能让她走遍三州,用贾家的笛子吹自己的音。”
“七年前她去了,说安顿好就接我去成婚,中途回来过一次,是选中的第二年。但那以后,她送回来的只有信了,而且信中的话越来越少,而且没有了先前的快乐,成了一个沉默寡言的人。”
衡襄断断续续的说着自己的未婚妻,眼神中有甜蜜,也有痛苦。
“直到四年前,她送回来她的最后一封信,自此之后再无音讯。信中说,她在外其实并不开心,每十天就要做一首新曲,做不到有贾家人施压和人身胁迫,把她关在一个黑屋子里一直作曲,做好了就去外人面前演奏,做不好就一直做,而且还没有吃食,一天只有一顿。”
“她在家时何时受过这种委屈,难不成就因为我们没有家族支撑,就活该命贱吗!”
他的话里都是哀伤,提起贾家时又是咬牙切齿,欲杀之而后快。
楼绛就坐在他身边,只好安慰地拍拍他的肩,递上一杯热茶暖身。
衡襄抬手送茶到嘴边,一颗热泪径直滴了进去,到了唇前却喝不进去,又放了下去,任由它凉透。
“从那以后,她就再也没有信寄回来了。我们的父母早亡,在邻里吃百家饭长大,叔伯婶娘们都对我们很好,吃的穿的从未少过我们。有一次,路过的富商想听曲,请了当地地戏班子,我和意之去看,当时就听入迷了,连家都不愿意回。”
“意之胆大,去问戏班子能不能让她试一下。班主人好,选了个长笛给她,这一下就发现了她的天赋。”
衡襄说起未婚妻就忍不住笑,脸上的回忆也带着温馨。
“后来……富商出钱,班主出力,意之就一直在吹笛,甚至还带上了我弹琴。这样很好,直到贾家选拔的消息来了。她想要扬名,回报富商和班主,还想带我去过更好的日子,帮助更多的人。”
话说完了,室内一直保持着安静,偶尔有衡襄的哽咽声。
戚扑萤跟着叹气一声,造化弄人,原本欣欣向荣的一家人被丧心病狂的贾家人毁了。
而且从衡襄的话中可知,意之是个要强的人。说贾家给乐师施压,估计没有信中的那么简单,现实情况也许更加糟糕。
过了一会,衡襄勉强平复了波动的情绪,又说:“三年前我就到了长音,在找贾家的错处,人证物证我都要,我要贾家死!”
话语冷静,满是势在必得。
戚扑萤在思考,她要衡襄和贵双说出真相是不是在她们伤口上撒盐,一时间对自己的话产生了怀疑。
楼绛刚安慰完衡襄就看见戚扑萤一脸凝重,不知道她想到了什么,可能是自己的家人和朋友,于是往她那靠了靠,试探性地握住了她放在腿上的手。
干燥的手心带着热度,手背一暖让戚扑萤回神。抬眼就看见楼绛带着询问的眼神,以及温柔的脸。
戚扑萤对他略微抬了一下嘴角,表示自己没事,反握住了他的手,依旧放在自己腿上。
衡襄说完,轮到贵双了。
“我阿姐三年前到的长音,也是收到了贾家的选拔消息。”
一样的开头,一样的贾家,只是时间差别。
“每两月一封信,都说自己过得很好,贾家人和善,也遇到了志同道合的朋友,假以时日,她要接我过去看看,为我请夫子。”
“直到一年前,她已经半年没有写信回家了,我写信问贾家,贾家说她急病去了,已经安排了下葬,在上京城的十名镇。但我去看了,那里根本没有我阿姐的墓,只在阿姐住过的地方找到了半件染血的衣裳。而且贾家甚至不愿意告诉我,阿姐是什么病走的,含糊其辞,多次推诿!明明她在家的时候身体康健,能单手拿起大琵琶,怎么才为贾家做事两年就不行了呢?”
贵双从坐下就没什么情绪起伏,只有在想给给林参军信笺的时候才着急了一会,这下反倒像是在说别人的事,眼神麻木,脸上只有唇角牵动。
这下轮到戚扑萤给贵双倒茶了,同样地,她现在没心情喝。
主要是戚扑萤也不知道如何安慰,一切言语都太苍白。只有真相大白,严惩罪人才能了感慰藉。
“阿姐曾在信中隐晦地说贾家狠厉。她有一次没有按约定做出新的琵琶曲,当天晚上被子上都是水,根本睡不了,身边人全都调走了,连找人借都找不到。”
“可十天做一曲,不给人休息的时间,还要完全不同于上一曲,要有新意,再有高天赋也禁不住一直摧残啊!那是活生生地命,不是死物……”
贵双絮絮叨叨地说着,眼中无泪,只剩下干涩的喉舌。
戚扑萤听了这些,心里很不是滋味,有些无力,只好开口道:“所有信笺,你们亲人的身份证明,为贾家做事的证据都在身上吧。”
贵双点点头,衡襄也说在,皆是不明所以地看起戚扑萤。
她给了对面两人一个建议,说:“好,一起回我们住的客栈吧。你们也回不去贾家的房子了,以防万一他们来报复,我们还能保护你们的安全。还有蝶妖,你们对付不了。”
“真的?”衡襄显然有些意外,在坐下后几人差点出现龃龉,这会倒是和谐了。
楼绛听了戚扑萤打算,对着衡襄笑了笑,说道:“我师姐最是嘴硬心软,没看出来吧。”
戚扑萤不满地瞪楼绛一眼,显然是对“嘴硬心软”这一评价不认可,但楼绛反而凑上去对着她嬉皮笑脸,顺带告诉了对面两人客栈的地点。
“多谢,以后若是用得上我们,尽管吩咐。”衡襄承诺道。
贵双:“万死不辞。”
“什么死不死的,别瞎说,走了,吃饭去。”楼绛推着戚扑萤往前,还时刻注意着后面的两人。
她们在茶馆用了午饭,四人一同回了客栈。
戚扑萤和楼绛的房间挨着,衡襄在楼绛右边,贵双在戚扑萤左边,刚好一人保护一个。
入夜后,客栈上上下下逐渐安静下来,给两人各自递了一张通言笺之后,楼绛也就回去了,路过戚扑萤屋子的时候见里面没有光亮,猜想她肯定不在这。随即意志微动,朝阁楼走去了。
阁楼上有个小窗,可以直通屋顶。
月明星稀,黑夜低沉,戚扑萤一个人坐在屋顶上,手边有酒,发呆般的看着天空,不知道再想什么。
一身的酒气,刚上来就能闻到。
楼绛走到她身边坐下,拎起酒坛子往嘴里倒了一大口,问:“还在想白天的事?”
戚扑萤低低应了声,没什么精神。
“如果你愿意,你可以告诉我,你和你朋友的事,或者其他事。一切都可以,我听完就忘,你也不会有负担。”楼绛轻声说着,语调柔和,嘴角含笑。
戚扑萤没接话,又喝了一口酒,望着天上的点点星子,沉默了一柱香的时间。
“她叫奉明。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两家挨得近,算是邻居。三绝峰的山头到处都是我们的脚印,没有我们不去的地方。爬树下水,刨土逗燕子,坐秋千跨山头,日子真是快活。”
她忍不住弯起嘴角笑出了声,语气满是轻松,好似真的回到了三绝峰上。
“日子就应该这样过下去,不该有曲折的。”
过了一会,戚扑萤的笑容收敛了,唇角抿得笔直,笑容变得有些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