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也有捉妖梦》花间色

23、堂前对峙 此话落

　　此话落地，陷入了长久的死寂，虽然前堂内一直是静默的。

　　半柱香过去，终于有人开口了。

　　“既然林参军什么都知晓了，何必寻我来对峙一场？”季桉抬起有些阴郁的眼睛，第一次直面做高堂的林参军。

　　林参军意料之中的看着季桉，道：“也就是说，你承认了你和丢失孩童有关。”

　　“什么孩子，我不知道。难不成我心善，把妖怪当女儿也不行吗？”

　　季桉的话仿佛天空一声惊雷，炸得众人不知所措，面面相觑，而他则是自顾自地说起了他的过去。

　　“十五年前，我随师父云游，为百姓治病，遇到一身弱的悲苦男子，她的妻子早逝，留下一个孩子。本来还能相依为命的一起活下去，可他没多久就病逝了，见那孩子可怜，我便动了恻隐之心，把孩子带上养着，医者怎可见一个人在我面前白白没了命。”

　　他语气忧伤，仿佛真的回到了那些日子。

　　“我把她当亲生女儿抚养，取名如意，只希望她身体健康，事事如意。我也是后来才知道她是妖，可我也没有纵容她伤人啊，而是把她赶去了沼泽地，让她一个人在那，难道我做错了吗？”

　　说道最后，季桉的质问语气都藏不住了，很是不满。

　　林参军张了张嘴，没有立即反驳季桉，这给了季桉趁虚而入的机会。

　　“不知道林参军从哪听来的消息，说我和丢了的孩子有关系。我都四十岁接近五十了，哪能带走闹腾的孩子啊，他们要是调皮起来，能把我的一把老骨头踹散。”季桉委屈道。

　　戚扑萤见林参军为难的样子就知道此事不妙，直接拽着楼绛从人群里挤了出来，站在季桉面前，问：“要是他们没有机会踹你，而是睡着了呢？或者换种说法，被迷晕了呢？”

　　“你谁？”季桉疑惑地看着戚扑萤，不知道哪跑出来个姑娘多管闲事，旋即恍然大悟，“你是找茬那小子的师姐，你也在！”

　　季桉又看到戚扑萤身后的楼绛，一脸了然的样子，转而对林参军说道：“上官，你不会是听了这两人的话才怀疑我的吧，前些日子我们才发生过口角之争，她们肯定是故意诬陷我的，上官明鉴！”

　　“好，你既然记得我们，我问你，当我提起鼍妖的时候你是不是慌乱了，连手边的银针都碰掉了。而且你那一套银针少了几根，我们遇见鼍妖的时候，她的武器就是银针，你还说你没有助纣为虐！”戚扑萤站在季桉面前，冷声问。

　　“这俩有什么联系吗？”季桉感到好笑，这年轻人好想糊弄他。

　　“鼍妖对我们动手的时候说，‘没有小孩子可爱’，按你说的，她一个人住在沼泽地怎么会接触到小孩子，我这还有一根她的银针，拿你的一套来对比，看看是不是你的。”

　　戚扑萤从储物戒里摸出一根银针捏着，那是鼍妖刺向她脸颊那根，在季桉面前晃了晃，他想抢，没抢到。

　　“你慌什么。”戚扑萤戏谑挑眉，转头对林参军说道：“还请林参军派人去普度医馆找一袋银针，是一个绿色的袋子，里面的银针很少，只有三五根，剩下的一根在我手里，另外的在鼍妖手里。”

　　林参军听后眼睛一亮，赶忙吩咐捕快去找。

　　季桉想去阻拦，被楼绛笑呵呵地拉了回来，按在原地，“欸，季大夫，听我师姐说完啊。要是我们错怪你了，我赔你借力草，健体丹和驱寒酒各一个，你可以拿去治病救人，也算是你的功德，不亏。”

　　“你！不讲理！”季桉怒目圆瞪，把求助的目光投向林参军，林参军紧忙错开视线，示意戚扑萤继续说。

　　戚扑萤得到示意，接着道：“你说女儿是娘亲早逝，父亲病弱，从她父亲的手中接过她养大，但据我所知，你认识她娘，并且交情匪浅。可你刚才说的话里表明你没见过她娘，这你怎么狡辩？”

　　季桉沉着脸说：“这与你什么关系，不重要。”

　　“好，这个我们暂且不论。我问你，你后院挂的那排药材……”

　　“红背天仙子。”楼绛小声提醒。

　　“这是治胃病的药，确实常见，但它的数量远远大于其他药材，且用量稍有不甚则会导致人陷入昏迷，这难道正常吗？再有就是，鼍妖身上也有红背天仙子的味道，虽然很淡，但不会错。”戚扑萤围绕着季桉边走边说，能清晰地看见他额头上的薄汗。

　　“哪里能让她沾上红背天仙子的味道且经久不散呢？你医馆那么大个院子，除了廊下的红背天仙子，中央只有一口大水缸，什么都没放，也只有从那可以直达你的院子里。”

　　“这都是你的猜测，巧合罢了，不能说明什么。”季桉强装镇定，依旧不同意她的说法。

　　戚扑萤挑挑眉，语气玩味，直勾勾地盯着季桉，问道：“巧合？一个巧合是巧合，这么多个巧合就不是巧合了，而是预谋。”

　　“好，还是我来说。”戚扑萤伸手打住欲言又止的季桉，面向人群不疾不徐地说：

　　“昨夜你给如意传递通言笺，让她照顾好自己，还跟如意说要把孩子们送回来，不然没人陪她玩了。加上你为孩子治病时的特别举动，要抱到后院呆一段时间。是不是可以推出其实你是把孩子们给迷晕了，让如意先选定喜欢的，然后再放她们回去，回去的时候肯定用了红背天仙子致使萎靡不振，然后如意再找个时间就能轻松带走他们，这样一来她有了玩伴，你又没有嫌疑。”

　　“而且……你能在成平和长音之间自由往来，也是拖你女儿的福，还有那口水缸吧。”

　　“是这样吗？季大夫……”

　　季桉彻底掩饰不住了，怒发冲冠，面色激动得发红，惊恐于面前人能够仅凭推演就知晓她们的所有行为，如意怎么没彻底杀了她，他恨恨地想。

　　“简直是一派胡言，你夜里潜入我家我都没计较，你还空口白牙朝我泼脏水，你简直枉为人。”季桉唾沫横飞，手指恨不得戳到戚扑萤。

　　而戚扑萤则是出神的想，我本就不是人，说这话都算抬举了。

　　“林参军，我的话说完了，接下来的断案该你们来了。”说罢，又拽着楼绛回到人群，只不过现在没有敢靠近她们，她俩独占一小块地方。

　　楼绛挠挠头，疑惑问道：“我怎么像你的打手？”

　　戚扑萤郑重的拍了拍他的肩头，露出满意的神色，“那多谢了，打手。要不是你，我就要被揍了。”

　　两人都知道这是个玩笑，对视笑了起来，戚扑萤真想动手都不用着楼绛，抬手就能掀飞季桉的一把老骨头。

　　“林参军，她说的都是假话，不能信啊！”季桉原本站的笔直，这下却直愣愣的跪下了，吓的林参军差点站起来。

　　巡城司审问时一般不用下跪，都是站着的，但季桉此时跪下显得十分心虚。

　　林参军抬起的屁股又落了下去，召来随侍的小吏，说：“去通知捕妖署的人来一趟，要快。”

　　“是。”

　　林参军锐利的目光刺向季桉，沉声说道：“你归巡城司，鼍妖归捕妖署，真假我自有判断。现在你还有什么话为自己辩驳吗？”

　　季桉嗫嚅着嘴唇，狠狠地瞪了戚扑萤一眼，又把手揣上不说话了。

　　林参军看见他那副窝囊样就头疼，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别人说话有理有据，他说话全靠喊冤。

　　偏偏他还是个大夫，治病救人，不好直接定罪，不然就是寒了百姓的心，参军真是难做，林参军默默地想，只能期望捕妖署的人快点来，不要让他一个人承受。

　　“季大夫怎么能是那种人呢……”人群中的老章不可置信，难以想象那个医者仁心的季大夫会和妖怪联手作乱，拐带小孩。

　　他感觉面前有些眩晕，没一会的功夫就感觉要倒下去了，果不其然，他的身子突然倾靠在了旁人身上，两眼一翻，软了下去。

　　“老章，老章，你别吓我啊！”老章的朋友吓得不轻，迈着老胳膊老腿上去扶。

　　他们周围人见状赶紧搭把手，挥退拥挤的人群，给他留点空间出来：“让让，都别挤了，快找大夫。”

　　“对对对，去找大夫。”

　　“这不有一个现成的大夫吗……”

　　一句话让所有人的目光都到了季桉身上，季桉回过神来，放下揣着的手，几步到了老章边上开始救治，手法娴熟轻柔，张弛有度，的确是一个治病救人的模样。

　　退至一侧的戚扑萤心里五味杂陈，不知作何评价，季桉这人真是看不懂，一边为了捡来的女儿残忍对孩童下手，一边又对病人如此耐心负责。

　　她无奈摇头，看不懂就不看了，世间难懂的事多了，不可能都明白，还是糊涂些好。别像她爹一样，太执着，丢了性命。

　　“没趣，走了。”戚扑萤招呼楼绛离开，“乐器大会还没看完呢，你不是想找人讨教一番的？”

　　“别别别，大会还有几天，这事我们可费了不少的口舌，你难道不想知道巡城司和捕妖署要怎么判他俩？”楼绛笑着拉回戚扑萤站在原地，静待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