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感性暗恋》隅岭

4、饭团 “你不能嫉

　　蝉鸣阵阵，南方九月室外温度高达三十多度，屋内则是清凉空调惹人爱。
　　樊柃一脚踏进教务处，感觉从人间炼狱升上了仙境。
　　爽！
　　结果秃顶的教导主任老李咕哝着“年轻小孩吹太低空调不好”，把空调硬生生调高了几度。
　　樊柃抹泪.jpg
　　“人都到齐了吧，初一的小孩往这边站。”老李母鸡招呼小鸡仔似的摆摆手。
　　樊柃一抹汗，站在老李右手边。隔壁相识的女生偷偷问她：“欸，樊柃，你们班主任派你来啊？”
　　其实樊柃中午吃饭的时候碰见了老班，老班让她吃完饭去教务处，以至于她根本不清楚要来干什么。
　　于是她老老实实应了声。
　　“大家都知道，我们广实初中部一直都实行值日风纪检查制度，今天就是让初一的你们加入我们的大家庭。”老李笑眯眯拿起桌上一张表格，“我给你买每个人分了组，初二的是组长，初一的是组员。现在念到名字的举手。
　　“黄子鹏。”
　　一个瘦小的还没开始发育的小男孩走了出来。
　　“你的组长是八（9）班的曾欣怡。”
　　……这TM真的不是配对么。
　　“樊柃。”
　　樊同学走出来，她低着头思索，希望这位组长不要是个难相处的。
　　“八（10）班周纾棫。”
　　听起来像个女的，书玉。
　　阴影笼罩过来，樊柃抬头。
　　“你好，周纾棫。”
　　一道略显青涩的清越少年音，挺好听的。
　　少年视线透过丝缕额发俯视下来，眼尾微弯，略含笑意。
　　哇，长得好帅哦。她看的怔愣。
　　周纾棫拿来一张灰色的表格：“我来教你填表。”
　　樊柃回过神来，“嗯”了一声，低头看表。
　　旁边的男生应该是周纾棫的朋友，正领着一个初一的女生，他凑过来笑说：“欸，小鼠熟你知道人小姑娘的名字吗？”
　　“知道，滚。”周纾没好气地怼了他一句，又转头自信地说：“你叫樊ling是吧，哪个ling？”
　　“木令柃。”
　　“哦，”周纾棫从好哥们那里顺了一支笔：“挺好听的名字。”
　　Yes，你说得对。
　　“看这张表，名字，日期，检查年级会填吧，不是智障都会填。”周大组长超负责任，说话从不拖泥带水，如何填空循循善诱，“下边的勾我值日的时候再具体教你。”
　　实际上是懒得多说了。
　　“呃，行。”
　　初一的樊柃还算老实，组长说什么她应什么。不像现在，听到这么敷衍的话她准得怼回去。
　　她抬头看了一下钟，12:20，还算早。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回宿舍。
　　好无聊。
　　周纾棫看着别的组长都在教组员如何填表，给组员讲解值日流程，不由得心里生出两丝感慨。
　　第一丝是因为成熟如他，这么快就有组员可以使唤……不是，教导了。
　　第二是……这个组员好聪明！根本不用他多说。
　　樊柃兀自吹空调散了会热，刚凉快一点，就听见旁边这位刚认识的组长说：“你几班的来着？明天周五，我们组值日，我来你们班找你。”
　　“哦，七（11）班。”
　　明天周五，耶，终于可以回家了，这个傻逼宿舍她都不愿意多住一天。
　　周组长点了点头，感觉这个新组员不太爱说话，于是他绞尽脑汁找话题：“欸，你打游戏吗？”
　　十几岁的少年人正是对英雄竞技类游戏最感兴趣的时候，也是同龄人的话题。樊小同学短暂从周末要吃的美食清单里回过神来：“打的。”
　　“我要加你游戏账号。”
　　不算大的办公室到处都是低低的人语，立式空调制造出来的冷气偷偷从未关严的门缝里溜出去。
　　少年少女的视线交汇，清澈，又带有这个年纪应有的不加修饰的朝气——
　　十三岁的樊柃不会想到，这是她几年暗恋的伊始。

　　周五早上出操时，樊柃早早到了教学楼一楼等待。
　　自认为负责的周大组长插着兜慢悠悠遛到七（11）班门口，等待他的是所有人出去做操剩下的空教室。
　　“我去，”他感受到了背叛，转身下楼在一楼楼梯口处大喊：“樊柃同学，你怎么不等我啊？”
　　樊柃回头，右颊凸起，白色小棍延伸出来。
　　目测里面有直径约两厘米的甜味小球。
　　周某向他的组员伸出了手，手心朝上。
　　“……”怎么有脸的。
　　“你跟我认识最多二十四小时。”樊柃干巴巴地提醒。却还是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葡萄味的阿尔卑斯棒棒糖。
　　周纾棫自然的转移话题：“欸，你昨晚做贼了？黑眼圈很重。”
　　——其实樊柃一直有黑眼圈。
　　“棒棒糖下周记得还我。”樊同学不吃这套，她摸摸自己的黑眼圈：“不习惯住宿啊……”
　　“这都要还，小气……”
　　这一刻开始，他们的关系好像近了一点。
　　樊柃不知道她具体是什么时候喜欢上周纾棫的，好像是某一天吧，她忽然很期待值日。
　　日久生情。

　　樊柃猛然回过神来，一抽腿，一股酥麻感从尾椎骨漫上来。
　　“我靠。”她缓了缓，慢慢翻身四肢并用爬回懒人沙发上。
　　从回忆里回神抽离的感觉并不好。
　　光线刺眼，她眨眨眼，刺痛感稍微减少。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有些矫情了。
　　真是不符合她的形象。

　　樊同学是个忘性大的人，睡醒一觉又元气满满上学去了。
　　美好的一天从拥有一个大份芝士培根饭团开始。
　　樊柃蹲在学校门口的饭团小摊前等待她的早膳。
　　这会儿是六点十分，天已大亮，一两晨鸟嘀啾，时不时有几个走读生进校门。
　　樊同学昨晚睡得早，现在神清气爽，觉得自己有力气听完一整天的课。
　　她心情挺好，估摸着这会好同桌也该来了，于是发了条微信。
　　［XX大：黄瓜探头.jpg］
　　［XX大：吃不吃饭团？］
　　［XX大：分享图片.jpg，菜单。］
　　谢婧宁秒回。
　　［你雷霆谢姐：欸，要芝士肉松饭团，大份］
　　［你雷霆谢姐：分享图片.jpg，这家店豆浆老火了，我给你带杯］
　　我去，居然是要在学校干吃播么。
　　樊柃抬头：“老板，还要一个芝士肉松饭团，大份。”
　　“好嘞。”
　　［你雷霆谢姐：今天咋起这么早？受什么刺激了？还是说你心疼芳月，不想为班级扣分儿了？］
　　［XX大：放屁，我心情好］
　　广实从六点十五分开始有值日生在门口检查违禁品，樊柃提着袋子卡点冲进去。
　　她蹲在自己曾经无数次翻过的墙的角落等谢婧宁。
　　约莫三分钟过去了。
　　她蹲得腿都麻了，不知道好同桌上路了没有。
　　谢婧宁不是说她家离学校只有五分钟车程吗！
　　百般无聊的樊同学也懒得打字了，直接点开聊天界面发语音：“谢婧宁——
　　“谢婧婧你怎么还不来呀？
　　“小谢你再不来我就被迪迦抓到M78星啦～”
　　一道阴影落下，以及低沉好听的嗓音。
　　“去M78星做什么？”
　　樊柃一怔，“噌”的一下站起来，抓着手机和饭团袋子的手背到身后。
　　周纾棫左臂袖子别着红袖章，上边五个明黄大字“风纪值日生”招摇的对着她咧嘴，偏偏前者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弱微笑意。
　　少年微微勾起唇角，声音清越：“你藏了什么？”
　　樊柃背在身后的手指蜷了蜷，刚想装傻，一个人影从天而降。
　　……准确的来说是她心心念念的谢同学拎着两杯豆浆翻进来，一脚蹬到地上笑说：“欸柃，我告诉你，这豆浆在我们那里买得老火热了，我排了好久队的，还有大妈插队，我就骂她谁TM敢跟高中生……抢……吃……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她的好同桌正在给她使眼色。
　　“我去！”小谢同学一转头，跟一个活生生的风纪值日生对上，她虎躯一震，反射性把手背到身后。
　　“带吃的，扣两分，带手机，扣五分。”周大帅哥是个铁面无私的人。
　　谢婧宁选择闭嘴。
　　樊柃小心翼翼开口：“要收早餐么？”
　　周纾棫看着她小鹌鹑似的，有点好笑：“你说呢？”
　　要收！
　　赔了分儿又赔早餐和手机的事她才不干。
　　“能不能不收早餐和手机。”试图与列强谈判的卑微小国。
　　“为什么不收？”
　　谈判无效。樊柃要笑了：“你要我的早餐干什么？你要和陆望予分？”
　　周纾棫半垂着眼皮，心里好笑：“我记得你初中没这么小气的。”
　　樊柃一怔。
　　他说，他记得初中的时候她没这么小气的。
　　我靠。
　　她要热泪盈眶了。
　　周纾棫都——记——得！！！
　　平复的心跳又剧烈跳动起来。
　　樊柃简直想对全世界循环播放：“我cursh在不见面一年后还能记得我啊哈哈哈！”
　　太蠢了。
　　可现在的局势对她不利，她面临着被扣分、收手机，花十四块钱买到的早餐要被万恶的资本主义吃掉的局面。她都已经想到陆望予知道这是她的早餐后吧唧吧唧吃得格外香的样子了。
　　抹泪.jpg
　　那是……她馋了好久……的早餐……
　　樊柃无力的难过：“你怎么可以把我的早餐和他分了……”
　　看着樊柃忽然伤感的周纾棫：“？”
　　居然开始走忧郁路线了么。
　　“你没吃早餐？”周纾棫试探地问道。
　　樊柃幽幽地看着他，不说话。
　　唉，我的cursh居然剥夺我吃早餐的权利。
　　谢婧宁只觉得气氛忽然诡异起来，摸摸往旁边挪了一点。
　　樊柃：“你不能收我的手机和早餐，你不能嫉妒我拥有饭团早餐！！！”
　　“……”周纾棫同学沉默了。
　　我收你的早餐是因为我嫉妒？
　　小樊同学不敢直视自己的cursh，于是她瞪着校门口的保安大叔。
　　僵。
　　太僵了。
　　氛围太TM僵了。
　　周纾棫觉得跟这人讲话依旧费劲，他深吸一口气：“那我还给你？”
　　！
　　“那手机和分儿……”
　　他哼笑一声：“赶紧享用你的饭团早餐去。”
　　樊柃眼睛都亮了，为掩饰自己的娇羞马上拉起谢婧宁.全程发呆神游版飞速前进。
　　“谢谢组长大恩！！！”
　　组长。
　　周同学听见这个称呼，一愣，然后轻笑。

　　没反应过来的谢婧宁这会儿灵魂归位，她停下风火轮，手忙脚乱：“停停停，别跑了豆浆要洒了！对了你刚刚叫那帅哥啥？你俩认识啊？”
　　樊柃哭丧着脸：“我cursh！
　　“早知道刚刚不跑了，又被他看到我如此贪吃又不美好的丑陋方面了！一点也不优雅！！！”
　　谢婧宁震惊：“我去，你cursh啊？还放你走了，你跟他关系不错哦？”
　　“放屁，”二人走到教室门口，樊柃推开后门走进去：“本来关系也挺疏远的。”
　　“哟，”樊柃的后桌许智博回头，嘴里嚼着不明食物，含糊打趣：“樊柃，你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早？”
　　樊柃把饭团放到桌子上，振振有词：“呵，我是三好学生，和小谢来背书的。”
　　小谢已开吃。
　　许智博是个皮肤黝黑的开朗体育生，与前桌有许多共同话题，玩得也还行，按照他的话就是“樊柃这个人我懂，看她眼睛下边那两道黑色的圈儿就知道，她是绝对不会早起的，要是她在六点五十分前赶来上早读，那一定是受到刺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