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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   宋呈一见来人是顾威,当即没了刚才的半分神气。他动作麻利地穿好了衣裳鞋袜,扒开帘子站到对方面前。

      “舅舅,你怎么突然来了,”他边说边冲一旁跪着的侍女嚷道,“赶紧去把西北新贡的上好蒯茶拿来泡上!”

      “我来了又有什么用,你这副不成器的模样,看着就让人恼火。”顾威白了他一眼,鼻腔冷哼。

      “不用拿了,都出去吧。”他挥了挥手,其意味明显,便是旁人听不得的事儿。

      那婢女得了赦免性命总算保住,忙不迭地和其余婢子一同退了出去。

      宋呈脸上陪着笑,袖子下的手却攥地发紧,指尖掐进了肉里。他深吸一口气,三两下束好头发,把木椅拉开,脸上再次扬起了格式化的笑容:“舅舅,您坐。”

      顾威只是象征性地说道他两句,见他夹着尾巴,倒也不再挑刺,抿了口他递来的茶,开始谈及正事。

      “探子来报,说在厷城发现了大皇子的行踪。自从我把人调走后,厷城县令的位置就一直空着。八九不离十,是皇上秘密把他安排去的。”

      “父皇表面博爱,果真还是看重大哥啊,”宋呈纤长的指骨把玩着翡翠茶杯,眉眼戏谑,“不过那又如何,边关闹尸群,他去了也是死路一条。”

      “不,你还是没明白,”顾威摇摇头,眸子里十分精明,“厷城是朔沙通往京城避不开的要塞枢纽,如今我们联合朔沙闹了这出‘尸变’,使得所有人束手无策。皇上明知去了就是九死一生,却还是把大皇子推进风口浪尖。若是他成功平变,那便是他日后登上帝位的一道不可磨灭的军功;若是失败也无可厚非,毕竟,他已是太子。”

      他目光移向宋呈,发白的胡须随说话轻颤:“你说,皇子二选一,他为什么不选择你?”

      宋呈眼中的戏谑逐渐被寒意替代,攥住茶杯的指腹用力到发白颤抖。半晌,他才又勾了勾唇:“毕竟,我是庶出啊。”

      “但你本可以是嫡出,”顾威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字字诛心,“当年是你母亲,顾贵妃,在皇后死后义正言辞拒绝了皇上册封的皇后一名,你的好母亲,从来都没有为你考虑过。”

      顾威此话说的不假,自从贤洁皇后殒身,顾贵妃便将其收入膝下,时常找人看护着,生怕磕了碰了,比对自己所生下来的宋呈都上心的多,仿佛视若己出。

      那时年纪尚小的宋呈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得到的母爱不如皇兄多。为什么他和皇兄同一天过生日,母亲让皇兄先吹蜡烛;为什么宫外上贡来的鲜味糕点,都要皇兄品尝后自己才能饱口腹之欲;又为什么每当父皇处理完政务偶尔来看望他们兄弟二人时,母亲总会拿起皇兄写的字迹一番夸奖,自己得到的只有数不清的“还差点火候”,“不如大皇子”。

      直到十三年前的上元佳节,顾贵妃带着他们兄弟二人一同去夜市,他与大皇子一同放花灯不慎引火烧身被困画房内,木梁同时压在二人身上使得让他们无法动身。危急关头,他亲耳听到母亲哭喊着嗓子,扯出一句“先救大皇子。”

      那一刻,他似乎感受不到皮肤上被火舌舔舐的疼痛,一颗心浸透在冬夜的寒潭中,如同被寒冰包裹。

      原来被亲人抛弃,是这样的肝肠寸断。

      “二皇子,你可有在听本相说话?”顾威的声音倏忽在耳边响起。

      宋呈的记忆从十三年前抽离回来,眼前的火焰残木被金碧辉煌的宫殿所替代。他眼神阴戾,捏着杯子的手猛然用力,翡翠茶杯霎时四分五裂。迸溅的碎瓷片扎进了指腹,血液顺着手腕滑到狐裘上,在红黑色的绸缎上开出浓稠艳丽的花。

      ”多大的人了,还因为一点小事就大发雷霆,”顾威见到此景,浓眉微微蹙了蹙,“对了,贵妃去哪了,莫不是又去那庙宇为先皇后祈福了?”

      宋呈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门口,棕色的瞳仁被回忆染地漆黑。

      须臾后,他才张开口,咬碎了牙般道:“那是自然。“

      ”毕竟宋恪,才是他的亲生儿子。“

      顾威离开时冲一旁恭候着的几个仆从招了招手,不放心地嘱咐道:“这段时间多关注二皇子状态,有一丁点儿不对劲就报给我,听见了吗?”

      “是,丞相。”仆从们躬了躬身子,顺着花园小道离了开去。

      顾威刚踏出镇安王府,早在府外候着的侍卫就走上前来,报备道:“丞相大人,兵部尚书曹濂,说几日不见如隔三秋,故约您至老地方一叙。”

      “几日不见,如隔三秋。”

      顾威唇瓣轻翕,玩味地把这几个字重复一遍,随即哼笑一声:“我看他是几日逮不着我,恨不能今天把我杀了报仇。”

      旁边的侍卫闻言面露犹豫:“那大人,您的意思是......?”

      “去吧,”顾威坐进马车里,手捻着黑中发白的胡须,不甚在意,“他还没那个能耐。”

      马车绕过几条小巷,走出京中闹市,最后在京城中偏东北的一角停了下来。

      侍卫掀起门帘一角,要搀扶着顾威下车,被推开拒绝了。

      “大人,实在不行我同您进去,那曹濂好歹是个兵部尚书,定是有些功夫在身,小人怕.....”

      “杏仁,你何时话这么密,敢替本相做决定了?”

      对方站在高阶上回眸。黄昏已过,夕阳西下,他半张脸融进了阴暗中,那双细长的眼睛亦然吃尽了墨色。

      杏仁被看地浑身发怵,立刻认错:“小人不敢。”

      顾威笑了笑,转身走进了府内。

      他前脚刚迈进会客厅,还不等后脚落,正厅的门便“哐当一声”合拢,他略一抬头,只见一道寒刃径直闪了过来,霎时架在了他的脖颈处,与经脉仅差分毫!

      “顾威,你还我娘命来!”曹濂双目泛红,眼白斥满血丝,手也因用力微微颤抖。

      顾威早已料想到此局面,他唇边含了丝笑,看着面前怒发冲冠的男人,静静开口:“这就是曹大人所言,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你杀我恩娘,如断我半条命,还想让我对你尊敬有加,”曹濂嗤笑一声,眼中恨意渐长,“你莫不是在做梦!”

      哪怕衣领被缓缓攥紧,顾威也没透露出一丝恐惧。他面上的微笑缓缓收了起来,随即,一巴掌扇了过去。

      “啪——”

      曹濂被扇地半边脸都红肿起来,唇角开始隐隐出现血渍。他面上的愤怒逐渐转为震惊,提着的刀“当啷”一声掉到地上。

      “曹大人莫不是忘了,你我才是同僚,”顾威说着理了理袖口,神色淡淡,“要是太子逮到了曹三娘的把柄,你我都别想能活下去。要怪,你也只能怪那宋恪太聪明。”

      “还有,我的人说,没有在暗室发现残本,”顾威微微俯身,对眼前的男人道,“曹大人,你真的,有妥善保管住我们的生死簿吗?”

      他拾起地上的引刀,轻轻点在对方喉结处:“还是说,你根本就是在骗本相,残本已经不知所踪!”

      曹濂所有的怒火与勇气已经被那一巴掌打的灰飞烟灭,什么家仇怨恨,哪有此刻的命重要!

      更何况,他能爬到现在这个位置,其中少不了顾威的打点手笔。惹怒了对方,自己也没好果子吃。

      思及此行,曹濂赶忙匍匐下身子,不住道:“大人,曹某怎敢欺骗于您!方才都是下官愚昧无知,顶撞了大人,若没有大人替下官擦屁股,恐怕下官此刻已经死无葬身之地了!”

      顾威看着不住求饶的魁梧男人,面上伸出手去将人扶了起来,说着“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心里却不住冷笑。

      等自己所愿达成,第一个处理的,便是这心怀鬼胎的不忠之臣。

      他抬手把对方的发冠扶正,拍拍肩膀上的尘土,笑道:“曹大人莫要自责,但记得,那残本,可万不能丢。”

      他口吻柔和,与刚才居高临下的模样判若两人,拍肩膀的力度明明不轻不重,却直让曹濂心脏一颤一颤。

      “是,下官明白,”他惶恐地垂下头去,“敢问大人,接下来有何打算?”

      顾威偏头看向黑夜中翻滚的阴云,眼尾稍稍勾起:“静观天象。”

      那刺客跑的极快,只几刻便跑出了城门。

      见已经没有了伤到百姓的风险,宋恪在呼啸风声中同陆涯默而不宣地对视一眼。

      下一刻,陆涯一把抽出腰间佩剑,用力甩出阻挡住刺客脚步。宋恪则趁对方脚步微顿的须臾,踩到路边凸石上,猛地借力跳起挥出短刃,刀身穿透空气,霎时插进刺客脊背,使得对方脚步踉跄。

      宋恪抓住机会,提速一脚将刺客踹倒在地,待对方回神,寒刃已抵在喉咙,丝毫没有逃脱的可能性。

      风沙四起,天地苍茫。马蹄踏过的土路上似起尘暴,要将三人吞噬。

      “说。”

      那男子就站在风沙里,任由风吹的发带飘摇。

      “你是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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