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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暗格的秘密 ...

  •   清晨的阳光透过智能玻璃的磨砂层,在寝殿地板上铺开一片朦胧的暖光。

      艾莉西亚睁开眼,盯着床顶的缠枝莲纹看了一会儿,意识逐渐清明。昨夜从御花园回来后,她几乎一夜未眠——那个温润如玉的男人,那双一闪而过的金色眼睛,那枚触之发烫的黑色鳞片,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转了整夜。

      还有靠近他时,手腕上那股奇异的温热。

      那不是恐惧带来的战栗,而是另一种更深、更古老的感觉,像是血脉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轻轻跳动。她说不清那是什么,只是觉得……熟悉。

      像遗失了很久的东西,终于被唤醒。

      她坐起身,目光落在床底的方向。

      暗格。

      昨夜她只是匆匆看了一眼,便被鳞片的异常惊住,没来得及细看其他东西。现在天亮了,正好可以好好检查。

      她掀开锦被,赤脚踩在云锦地毯上,俯身趴到床边,伸手探向床底那块活动的木板。指尖触到缝隙,轻轻一按,暗格弹开。

      里面躺着三样东西:一把匕首,一封信,还有那枚黑色鳞片。

      她先拿起匕首。

      刀鞘是乌木所制,雕刻着繁复的云纹,摸上去温润光滑,显然被把玩过很多次。她拔出刀刃,寒光一闪,刃口锋利得能照见自己的眼睛。刀柄上镶嵌着一颗暗红色的宝石,宝石周围刻着一圈细小的文字——她不认得,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

      这把匕首是用来做什么的?防身?还是别的什么?

      她小心翼翼地将匕首放回原处,拿起那封信。

      信封是素白的绢布所制,没有落款,没有封蜡,只有一行娟秀的字迹:“给未来的我”。

      是她自己的字。

      她拆开信封,取出里面的信纸。

      一片空白。

      只有一道深深的折痕,从中间横贯而过,像是曾经写过什么,又被撕掉了,又或者,从未写过。

      她翻转信纸,对着光看,试图找到隐形墨水的痕迹。没有。凑近闻,只有淡淡的纸墨味,没有别的异常。

      为什么是一张白纸?

      是过去的她故意留下空白,还是被人动过手脚?

      她把信纸举到阳光下,眯着眼一寸一寸地看。还是没有。

      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失落。她原以为这封信会是重要的线索,却只是一张白纸。

      她把信纸折好,重新装回信封,放回暗格。

      最后,是那枚鳞片。

      她轻轻拿起,鳞片躺在掌心,比昨夜看起来更加幽深。指甲盖大小,边缘锋利,在光线下泛着黑金色的光泽。她翻转过来,对着窗外的阳光细看。

      鳞片内侧有纹路。

      极细的,像是用最细的笔尖刻上去的,若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不是天然生长的纹路,而是人工刻上去的印记——像某种古老的符文,又像是某种特殊的标记。

      她用手指轻轻摩挲,能感觉到那些纹路微微凸起。

      更奇怪的是,当她的指尖触碰到那些纹路时,鳞片忽然变得更烫了。那股温热顺着指尖蔓延,沿着手臂往上走,最后汇聚在心口。

      那里跳了一下。

      像有什么东西在回应。

      她闭上眼睛,握紧鳞片,任由那股温热在体内流淌。

      然后,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

      红烛高照,满室暖光。

      她穿着繁复的嫁衣,坐在床边,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紧张得指尖发凉。红盖头遮住了视线,她只能看见自己脚边的一方地面。

      脚步声由远及近。

      有人在她面前停下,掀开盖头。

      她抬起头,看见一张陌生的脸——银发,银眸,温润如玉。他穿着大婚的礼服,和她一样,也是红色的。

      他看着她,眼里带着温柔的笑意,轻声说:“殿下今夜累坏了吧?”

      她没有说话,只是盯着他看。

      他也不恼,只是笑了笑,转身走到桌边,端了一杯温茶过来,递到她手里。

      “喝点茶暖暖身子。”他说,“臣就在外间,殿下有事随时唤我。”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

      她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冲动。那不是理智的思考,而是更深处的、本能般的念头——不想让他走。

      她不知道为什么。

      明明他们才第一次见面,明明她应该对这个陌生的夫君保持距离。可那一刻,她只觉得,如果他就这样走出去,这间寝殿会变得很空,很冷。

      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比意识更快:

      “你……不留下吗?”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她。那双银灰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漾开温柔的笑意。

      “殿下若是不习惯,臣可以……”

      “不是。”她打断他,自己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只是觉得,他这样走出去,她一个人待在这间陌生的寝殿里,有些……空。

      他看了她一会儿,轻轻点头:“好。”

      然后他走回来,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离床不远不近,正好让她能看见。

      她躺下,盖好被子,闭上眼睛。

      可怎么也睡不着。

      过了很久,她偷偷睁开眼,侧过头看他。

      他还坐在那里,背脊挺直,目光落在窗外,侧脸被月光镀上一层淡淡的银色。他没有看她,只是静静地守着。

      她看着他的侧脸,看着那被月光勾勒出的轮廓,心里那股奇怪的冲动渐渐平息下来。

      有他在,好像没那么空了。

      她看着看着,不知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半梦半醒间,她感觉有人轻轻走到床边,俯下身。

      一个温热柔软的触感落在她额头上,很轻,很柔,像一片羽毛落下。

      她听见一个声音,低低的,沉沉的,带着一丝沙哑——

      “晚安,艾莉西亚。”

      那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不是“殿下”。

      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

      艾莉西亚猛地睁开眼,大口喘着气。掌心的鳞片烫得惊人,像是一团火在烧。她差点把它扔出去,却又死死握住,舍不得松手。

      那是她的大婚之夜。

      那是她和他的……第一个夜晚。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鳞片,看着它泛起的幽光,脑海里那个声音还在回响——

      “晚安,艾莉西亚。”

      她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抚上自己的额头。那里仿佛还残留着那个吻的温度,明明已经过去三年,明明她什么都不记得,可那个瞬间,那个温度,那个声音,却清晰地像是昨天。

      还有她叫住他时,心里那股奇怪的冲动。

      那是血脉深处的召唤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那一刻的她,没有恐惧,没有防备,只有一种本能般的、想要他留下的念头。

      门外传来脚步声。

      她迅速收起鳞片,连同匕首和信一起放回暗格,合上木板,坐回床上,拉了拉被角,装作刚醒的样子。

      春桃推门进来,端着早膳,脸上带着惯常的微笑:“殿下醒了?奴婢给您送早膳来了。”

      艾莉西亚“嗯”了一声,起身走到桌边坐下。

      春桃摆好碗筷,站在一旁,目光悄悄在她脸上扫过,欲言又止。

      艾莉西亚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糕点,放进嘴里慢慢嚼着。她没有看春桃,只是忽然开口:“春桃。”

      春桃一愣:“殿下?”

      “你昨天……塞给我的那张纸条,”艾莉西亚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为什么要我小心君后?”

      春桃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垂下眼,指尖攥紧了衣角。

      艾莉西亚放下筷子,看着她:“你知道些什么?”

      春桃咬着下唇,沉默了很久,才轻声说:“奴婢……奴婢只是担心殿下。”

      “担心什么?”

      “担心……”春桃的声音更轻了,“担心殿下受伤。”

      艾莉西亚看着她,等着她继续说。

      春桃抬起头,眼眶有些泛红:“殿下,奴婢服侍您十年了。这三年,奴婢看在眼里,君后殿下对您……是真的好。可有时候,奴婢又觉得,君后殿下看您的眼神,有些……让人害怕。”

      “害怕?”艾莉西亚心里一动,“怎么害怕?”

      春桃想了想,像是在组织语言:“就是……太专注了。殿下不在的时候,他就一直看着门口,一动不动,能看一整天。殿下回来了,他就一直看着殿下,眼睛都不眨一下。那种眼神,就像……就像……”

      她没说出来,但艾莉西亚明白了。

      就像在看着一件属于自己的、随时会消失的珍宝。

      “还有吗?”她问。

      春桃犹豫了一下,小声说:“还有……殿下您每次靠近他的时候,手腕上那些红点就会发烫。有一次您睡着了,奴婢看见您手腕上的红点在发光,很淡很淡的粉光。君后殿下就坐在床边,握着您的手,他的手上也有光,是黑色的……”

      艾莉西亚心里一震。

      发光?

      她的红点会发光?

      春桃继续说:“奴婢当时吓坏了,想喊人,可君后殿下回头看了奴婢一眼,摇了摇头,示意奴婢别出声。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在黑暗里是金色的。”

      艾莉西亚沉默了。

      原来春桃知道这么多。

      原来那些她以为没人察觉的异常,春桃都看在眼里。

      “那你为什么……还让我小心他?”她问。

      春桃低下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因为奴婢不知道那是什么。不知道那些光是什么,不知道那双眼睛是什么,不知道他对殿下做了什么。奴婢只知道,殿下您醒过来后,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抬起头,眼里含着泪:“殿下,奴婢怕。怕那些光会伤害您,怕那双眼睛会害您。奴婢不知道该信谁,只能让殿下小心一点。”

      艾莉西亚看着她,看着她眼底的真切担忧,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这个姑娘,是真的在乎她。

      “春桃。”她轻声说。

      “奴婢在。”

      “谢谢你。”

      春桃愣住了,眼泪终于掉下来。她连忙抬手擦掉,摇了摇头:“奴婢不配殿下谢……奴婢什么都做不了……”

      “你做了。”艾莉西亚说,“你让我小心,就够了。”

      春桃哭着点头,又摇头,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艾莉西亚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别哭了。”她说,“我会小心的。”

      春桃擦掉眼泪,用力点头。

      “殿下……”

      “嗯?”

      “君后殿下他……”春桃犹豫了一下,“他真的等了你三年。奴婢不知道他是好是坏,但奴婢知道,那三年,他没有一天不在等您。”

      艾莉西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

      “我知道。”

      春桃退下后,房间里安静下来。

      艾莉西亚坐在桌边,盯着面前的早膳,一口也吃不下去。

      春桃的话,和她自己的记忆碎片,交织在一起,让她更加混乱。

      他对她好,三年如一日地好。可春桃说他的眼神让人害怕。

      他温柔体贴,从不逾矩。可那个记忆里,他只是坐在床边守着她,什么也没做。

      他手上会有黑色的光,眼睛会在黑暗中变成金色。

      而她靠近他时,手腕上的红点会发烫,会发光。

      那是什么?

      她伸手进衣襟,摸出那枚鳞片。它已经凉下来了,安安静静躺在掌心,像一枚普通的饰物。

      可她刚才握着它时,分明感觉到了一股温热。

      那股温热,和她靠近他时,手腕上的温热一模一样。

      她看着鳞片上那些细密的纹路,忽然想起笔记本里的一段记录:

      “寝殿遭袭,手腕被不明生物所伤。他替我挡了一击,却在我晕过去前,说了一句:‘你不该知道。’”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那几颗淡粉色的红点,还隐隐可见。

      如果那是不明生物所伤,那这枚鳞片,是不是也是那晚留下的?

      他手上的黑光,和她手上的粉光,是不是有什么关联?

      她握紧鳞片,站起身,走到窗边。

      智能玻璃调到透明档,外面阳光明媚,庭院里花木葱茏,巡逻的侍卫步伐整齐。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那么平静。

      可她知道,这平静之下,藏着无数秘密。

      那些秘密里,有他,有她,有他们的过去。

      还有那奇怪的、让她心跳加速的血脉共鸣。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腕。那几颗红点安安静静地躺着,不烫,不痒,却让她莫名在意。

      他靠近时,它们会发烫。

      她触碰鳞片时,它们也会发烫。

      像是它们和他之间,有什么看不见的联系。

      她需要知道那些秘密。

      她需要知道,那个叫“白”的男人,到底是她的夫君,还是她的噩梦。

      她需要知道,为什么春桃让她小心他。

      她需要知道,这枚鳞片,这段记忆,那句“你不该知道”,到底意味着什么。

      她还需要知道,那股从血脉深处涌上来的温热,到底在呼唤什么。

      她把鳞片贴在心口,感受着它传来的温热。

      这一次,她没有害怕。

      只有坚定。

      不管前面是什么,她都要一步一步,查清楚。

      从今天开始。

      【第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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