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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可能是得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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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终于只剩下两人。
宋箬轻躺在床上,明明疲惫到极点,却不敢真正熟睡。
今日靠失忆蒙混过关,可日子一长,言行举止与原身不同,迟早会露出马脚。
最最重要的是,她是女的!才不要这么辛辛苦苦伪装男的活下去。
不行,得逃!但得从长计议,这府邸看起来不小,逃出去不容易,先摸清楚情况。
“欢儿是吧,麻烦你去吩咐备桶热水来,我要沐浴。”虽换了衣服也擦拭过身子,但泡了那么久脏水,宋箬轻还是感觉浑身不自在。
欢儿连忙回答,“早就备好了热水,就等公子看完大夫了。”
“还麻烦你准备一块长的棉布来。”宋箬轻轻声吩咐。
“好的公子。”欢儿虽然好奇但也没有多问,阿娘说,做丫鬟要少问多做。
宋箬轻乐得不用多解释。
没过一会,热水就备好了。
“需要欢儿伺候公子沐浴吗?”
宋箬轻连忙摆摆手,“不用,我不喜欢别人伺候。”
转念一想,宋箬轻又招了招手,“你也听见了的,我忘了事情,麻烦你在屏风外侯着,顺便给我讲讲这府上的事和我之前的事如何?”
这个欢儿是个顺从的,不会多问,为了早点出逃,她得打探消息。
“公子想听什么,欢儿都告诉公子,不麻烦的。只不过欢儿今日第一次伺候公子,所以欢儿知道公子的事不如巧儿姐多。”
欢儿很高兴公子需要自己,就是老说麻烦麻烦的,让她有些惶恐,别的丫鬟姐姐都说主人家把下人当牲畜使,公子太过于客气莫不是不喜欢欢儿。
惶恐下,她边回着话边麻利的跑到屏风那边去了,还担心宋箬轻听不清自己的话,大声了些。
宋箬轻看着欢儿这一系列行为有些好笑,她越发欣赏这般懂事的欢儿了,她喜欢受控的人。
“巧儿姐是谁?”欢儿退出去后,宋箬轻将铜盆置于屏风旁,脱下衣服,将匕首放在拿的到的地方。
至此,踏入浴桶,温暖包裹全身,她不由得发出舒适的喟叹。
“巧儿姐是公子之前的丫鬟呀,因为今天没照看好公子让公子落了水,已经被方总管打发到柴房受罚去了。”欢儿暗暗鼓劲,她一定会伺候好公子的,护着公子。
“哦”紧接着宋箬轻又问了些其他问题,慢慢的,她也得到了许多有用的信息。
宋府世代为官,皆是武将。原身的祖父是家族第一位将军,之后便是父亲宋抚。她还有两位同父异母的哥哥,皆是正妻所出,年少成名,屡立战功。
她是庶出,自小体弱多病,比起那几个哥哥弟弟,她就显得不够看了,自然也不受重视。
她母亲只有她一个孩子,除此之外,原身还有一个弟弟,一位姐姐、两位妹妹,是其他妾室所生。
今日正是宋府老夫人五十大寿,皇上素来器重宋府,故而朝中宾客云集。
“府上好久没这么热闹了,只是可惜公子生病未能一同欢喜。不过过几个月,大公子娶亲,到时候公子病也肯定好了。”
原身前几日伤了腰,借口生病未曾出席寿宴,一直留在后院,不知为何,竟不慎落入池塘。当时众人都在前院应酬,后院人手稀少,原身的侍女巧儿急忙从后门找到一位会水的送柴农妇,才将人救上岸。
“还好公子福大命大,恰巧遇上会水之人,真是上天庇佑。”欢儿语气里满是庆幸。
她今日恰好奉命给后院送餐,听见巧儿呼救,第一时间跑去喊来宜絮姑娘等人,赶到时,农妇已经将公子救上岸。
宋箬轻即便看不见欢儿的神情,也能从语气中听出她的庆幸与得意。
“那我也得好好谢谢欢儿的救命之恩了,若不是欢儿喊来宜絮姑娘,我就算救上来也是小命难保。”她从欢儿这里知道了宜絮是伺候母亲的,会点医术。
欢儿被夸奖了更是高兴,就是因为自己机灵所以被夫人指派来伺候公子了,阿娘也说我机灵。但她也可惜巧儿姐,她还给过自己糕点呢。
她看得出公子是个心好的,便试探着开口:“其实,也多亏巧儿姐姐及时找来那位农妇。”
宋箬轻并不在意欢儿的试探,对自己没有什么坏处,说不定之后还要靠欢儿帮助逃出府,自然乐得卖个人情:“的确如此。那就拜托欢儿,替我去谢过巧儿和那位农妇。”
欢儿心思通透,听出公子是放心交由她处置,立刻应声:“是,公子。欢儿稍后便去告知方总管,给巧儿姐姐和那位农妇赏赐。”
宋箬轻泡了片刻,水温渐凉,人也困乏起来。擦拭干净、换上衣物、服过汤药后,便躺回床上歇息。
休息好了才方便出逃。
——
将军府最外庭,一身着布衣,年纪稍大的马夫焦急向才从外面赶回来的男人询问,“怎么样,药买回来了吗?”
男子点点头,将药材递给马夫,“大夫说这是清热排毒的,对阿全的病有效。”
药递过去后他又焦急得问道,“阿全还是一直在发热吗?”
“是啊,早上从外面回来就一直这样,今天府里举办宴会,我不好告假,他娘在家照看着的。”
“应当是外出受了风寒,阿全身子骨硬朗,肯定会没事的。”男子安慰道,看见马夫手臂上的伤口,连忙问道,“马大哥,你的手怎么了?”
马夫摆摆手,“没事,先前安置阿全的时候不小心被他抓到了,小伤口。我先去给阿全煎药了。”
——
赵清允的鸾驾一路疾驰,马蹄踏得青石路面作响,车帘被风卷得翻飞,一行人未敢有半分耽搁,直至宫城正门那道巍峨的朱红大门前,才缓缓勒马放缓速度。
她不等宫人上前通传,裙摆一拂便步履匆匆直奔紫宸殿,绣着暗纹的裙裾扫过高高的玉阶,每一步都踩得沉稳,却难掩眉宇间难以掩饰的沉凝。
殿内香烟袅袅,青铜香炉里飘出淡淡青烟,皇帝正伏案批阅奏折,朱笔在奏折上不停勾画,见女儿神色异常,当即搁下笔抬眼,语气带着几分诧异:“清允,你不是去宋府贺寿?怎的这个时候回宫,脸色还如此难看?”
赵清允行至殿中,屈膝稳稳行下一礼,起身时指尖仍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声音却压得稳得异常:“父皇,女儿今日在街头,遇上一对从万家村逃出来的母子拦驾告状,事关重大,不敢不即刻回宫禀报。”
皇帝眉峰微蹙,指尖轻叩桌面,语气带着几分不以为意:“万家村?不过是京郊一处村落,能有何等大事?”
“是瘟疫。”
赵清允抬眼迎上父皇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吐出,声音虽轻,却如巨石砸入静潭,在殿内激起无声波澜。
“那妇人状纸上说,万家村两月前便开始有人莫名发热,浑身起满红斑,到后来神志昏乱、见人就咬,与寻常疫症截然不同。村中染病者不计其数,死者抛尸荒野、无人敢埋。当地官府非但不施救,反而封村断粮,对外谎称只是寻常风寒,刻意欺瞒朝廷,蒙蔽父皇。”
她抬手示意一旁侍卫将状纸当众宣读。
皇帝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周身气压骤低,一旁的太监连忙弓着身子,用宽袖小心翼翼替其挡住口鼻。皇上远远扫看状纸,目光逐行掠过,越看指节越是收紧,骨节泛白。
“发狂咬人……封村断粮……隐瞒不报……”他低声重复着这几个词,目光锐利如刀,语气里满是震怒,“这群地方官,是要毁朕的江山!”
“父皇,”赵清允声音微哑,眼底藏着化不开的忧色,上前半步道,“那妇人说,此病传播极快,接触者十有八九会染病。万家村距京郊不过数十里,若再不遏制,一旦流入京城,后果不堪设想。”
皇上脸色越发沉重,抬手拍向御案,立刻吩咐道:“宣高丞相和沈太尉进殿,另外再喊献儿过来。”
赵清允又向前一步,语气带着恳切:“父皇,儿臣也想去……”
皇上抬手打断她,语气不容置喙:“允儿,此事太过危险,你就别掺和了,更何况三月后你就结亲了,还是先去太医那看看,避免染上疫病。”
赵清允脸色微黯,垂眸应道:“……是。”
从紫宸殿回来,赵清允屏退殿内所有宫人,转身走到柜前,抬手拉开柜门,拿出一片薄片。那薄片仅有拳头大小,表面绘着朱砂纹路,左上角及右下角还标着奇怪的线条符号,像倒着的耳朵形状。
“将这个给五皇子送过去,告诉他在望湖轩见。”她将薄片放在掌心,轻声吩咐。
身旁阴影微动,立刻落下一道黑影,单膝接过薄片后,又悄无声息地消失不见。
随后门外传来轻浅的敲门声,太监恭谨的声音响起:“殿下,太医到了。”
“进来。”赵清允敛去眼底思绪,淡淡开口。
——
窗外枝头上的黄叶被风卷得簌簌作响,一片片飘落,天际漫开一片沉郁的灰,连日光都变得昏暗。
躺在床上的马夫儿子阿全突然急促抖动,身体剧烈痉挛,双手不停抓挠着自己的脖颈与胸膛,嘴里也发出难听又嘶哑的低吼声,像困兽一般。
马夫见状,又惊又怕,连忙上前死死压住儿子的肩膀:“阿全,全儿,你怎么了!听得到爹的声音吗,全儿!……”
奈何孩子此刻力气实在太大,马夫额角渗出冷汗,眼见就要摁不住了,连忙扯着嗓子喊道:“孩他娘,快来帮忙,快来帮帮全儿!”
阿全母亲听到喊声,手里的活计一丢,连忙快步进屋,还未来得及看清情形,便赶忙扑上前,帮着相公一起摁住疯狂挣扎的儿子。
只见阿全突然猛地睁眼,眼珠子像要瞪出来一般,眼白布满血丝,力气猛然暴涨,一把挣脱两人的束缚,一下坐直身子,大张着嘴,露出牙齿,妄图咬到身边的人。
阿全母亲被这突如其来的力气狠狠掀翻在地,后腰撞在桌角,疼得脸色一白。
马夫先是一愣,很快又反应过来,伸手死死钳住他的肩膀,用尽全身力气摁着,急声喊道:“孩他娘,拿根绳子来!”
母亲被掀翻在地,被孩子狰狞的模样吓得呆坐在地上,浑身发僵,马夫的话猛然惊醒了她,她连滚带爬地起身,踉跄着去翻找绳子。将绳子一头在床沿系牢后,攥着另一头准备递给马夫。
还没递到马夫手上,阿全猛地抬头,脖颈僵硬地转向母亲,对着她伸来的手就狠狠咬去。
马夫心头一紧,连忙伸手护过去,手掌当即被阿全狠狠咬了一大口,深可见肉:“啊!”他疼得大喊一声,冷汗瞬间浸湿了衣衫。
母亲吓得手一松,绳子掉落在床上,还好并未落地。马夫忍住钻心的疼痛,咬牙将儿子的手脚牢牢绑在床柱上。
做完这些,马夫才脱力般瘫坐在凳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伤口的血顺着指尖滴落。
“孩子他爹,你的手……”母亲看着他血肉模糊的伤口,泣不成声,“咱孩儿这是怎么了啊,难不成中邪了吗?我去喊大夫,我去喊大夫……”
马夫抬手护住伤手,抬眼看向床上的儿子。阿全咬完人后便突然脑袋一歪,昏迷倒下,浑身放松下来,若非嘴角沾着刺眼的血迹,竟像从未醒过一般。
苏禾背着药箱回到医馆,刚跨过门槛,就看见师弟方年站在廊下,频频朝她使眼色,示意她过去。
苏禾心生疑惑,合上药箱背带,跟着他绕过前庭排队等候看病的病人,走到僻静的后院。
“师姐,今日你走后,医馆来了一位病人。”方年压低声音,神色慌张。
“来了病人,何必如此慌张?”苏禾挑眉,语气平和。
方年摇摇头,神色愈发紧张,凑近几分道:“不一样,我仔细诊察过,望闻问切都用了,并未看出是何病症,后来他竟主动问我,有没有可能是得了瘟疫。”
“瘟疫?”苏禾听到这二字,神情瞬间严肃起来,眉头微蹙,“平白无故哪来的瘟疫?瘟疫不是小事,不可乱说。”
方年摇摇头,神色纠结,又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后,再凑近一步低声道:“师姐你不知道吗?长盛街那边都在悄悄传,城郊发生了瘟疫,已经死了不少人。”
苏禾疑惑地皱了皱眉,长盛街?她方才采买药材,才从那边回来,并未听闻此事。
“其实今天不止一位病患来医馆,都在查自己是否染病。”方年见她神色不对,试探着问道,“师姐,你刚从那边回来,有没有听到什么消息?”
苏禾摇摇头,正色看向方年,郑重叮嘱:“这瘟疫之说来得突兀,也没见官府有任何动静,无论真假,你都莫要四处宣扬,免得平白惹祸端。”
方年自然知晓其中利害,却还是忧心忡忡地问道:“那如果是真的,我们该怎么办?要不要先购进些药材囤着?”
苏禾放下药箱,语气冷静:“若真是瘟疫,皇上必定会下令查办。到时候药材统一管制,便不是我们这小医馆能随意买到的了。”
“这才刚传开,药材应该还能买到。”方年说罢,便打算去药行置办药材,遇上瘟疫,人心惶惶,囤些药总归稳妥。
苏禾没有阻拦,只是再次叮嘱:“切忌四处宣扬。另外,若是买不到苍术、艾草,也可备些屠苏酒和面巾,用来防护。”
“晓得的,师姐!”方年应下,快步朝外走去。
苏禾收拾好脉枕与药箱,准备去前庭坐诊,忽然一位农妇慌乱冲进门,脚下被门槛绊倒,重重摔在屋内青砖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苏禾连忙上前弯腰搀扶,却被农妇紧紧抓住衣袖,对方泣不成声,苦苦恳求:“大夫,你是大夫吗?救救我儿……求你救救我儿!”
“别急,您慢慢说,我跟你去瞧瞧。”苏禾温声安抚,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