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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沈青禾的礼物
这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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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时意做了个梦。
梦里回到19岁生日那天。
一大早，林娜把礼物塞她手里，祝她生日快乐。她心里暖了一下——父母走后，就没人记得她生日了。轮流寄养在亲戚家那些年，虽没受什么大罪，但看人脸色过日子是常事。林娜是唯一一个会给她过生日的人。
本来林娜说晚上一起聚餐，但她那天在图书馆赶作业，第二天要交，走不开。
铅笔断了。削，继续画。
肚子叫了。没理。又叫了一声，比刚才响。
摸出手机——十点。
糟糕。
她把笔扫进包里，往楼下跑。跑到一楼，停住。
下雨了。
站在门檐下等。二十分钟，雨停。
跑到食堂门口，灯灭了。
掏出手机看外卖。配送费15。超出范围。商家打烊。
她把手机塞回兜里，转身去便利店。买了桶泡面，塑料袋勒进手指。回宿舍，洗澡。
热水冲下来，她闭着眼站了一会儿。
洗完出来，头发滴水，毛巾搭在肩上。
“时意！你手机！”林娜喊。
她愣了一下：“谁？”
“没备注。”
她接过手机，屏幕亮着一串数字。陌生号码。
“开免提，手湿。”
林娜点了免提。
“喂，大二美术系302时意吗？下楼来宿管室一趟，有你的东西。东西有点多，最好叫个人一起拿。”
她愣了一下：“我的？”
“对，快点啊。”
电话挂了。
她盯着手机看了两秒。
林娜从床上探出头：“怎么了？”
“说是有我的东西，让下去拿。”
林娜翻身下床：“那赶紧的。”
她没动。过了一会儿才说：“好。”
两人下楼。走到二楼拐角，她忽然停住。
林娜回头：“怎么了？”
她摇摇头，继续往下走。
走进宿管室，阿姨从桌子底下拎出一个大袋子，递过来。
里面全是吃的用的。甜品、水果、日用品。一看就不便宜。
最下面压着一张纸条。那行字她记了很多年：
生日快乐，好好吃饭，注意身体。做个健康快乐的小朋友。
盯着那行字，她鼻子突然酸了。
想起爸妈。他们还在的时候，也是这么记挂她的。记得她生日，惦记她吃没吃饭，担心她有没有照顾好自己。那些以为淡忘的事，这一刻全涌了上来。
林娜凑过来：“意意，你这是认识什么大人物了？这些东西随便一件都不便宜，我这第一好闺蜜的位置是不是要保不住了？”
她拍了林娜一下：“少贫。”
她问阿姨知不知道是谁送的。
“是个长得很帅的年轻男人。”阿姨眼睛亮了一下，“高高大大的，阿姨活了这把年纪，没见过这么帅的。”
她被逗笑了。
“看着像个社会精英，不是学生。”阿姨继续说，“他在这坐了好久，一直等你。我让他给你打电话，他说没你号码，连你班级都不知道，怕你忙，不想打扰。后来接了个电话，说有急事，留下东西就走了。”
阿姨上下打量她一眼：“这男孩子，一看就特别靠谱。”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阿姨又往前凑了凑：“小姑娘，这么好的男人你哪儿找的？可惜我没女儿——不过我还有个侄女，学会计的，长得可秀气了。你也帮忙介绍介绍？”
旁边的林娜“噗”地笑出声。
阿姨瞪她一眼，又转回来热切地看着时意。
时意讪讪笑了笑：“阿姨，现在谈恋爱太早了吧。”
“早什么早！”阿姨一挥手，“等你出了社会就知道，好男人早就在大学里被别人挑完了，剩下的你一个都看不上！”
时意和林娜憋着笑点头：“是是是，阿姨说得对。”
好不容易从宿管室出来，林娜拉着她走出去好几步，终于笑出声：“这阿姨太逗了，刚才看你的眼神，像在看女婿资源库。”
她也笑了，回头看了一眼。宿管室的灯还亮着，阿姨正把东西往柜子里收。
回宿舍路上，她想了一路，想不出是谁。
回宿舍，她把东西一样样拿出来。翻到最下面，有一个精美礼盒。打开，是一套顶配限量版手绘板。
送礼的人显然用了心。她是美术专业的，手绘板是日常工具，这套是挑最贵的买的。
她把那张纸条看了几遍，小心地夹进日记本里。
手机震了。
沈青禾的消息弹出来：“意意，我让人给你送的东西，收到了吗？”
她脑子空白了一下，立刻回：“东西真是你送的？”
他秒回：“是呀，合你胃口吗？”
胃口？他只问东西好不好吃，不提手绘板的事？
她低头看了眼那个礼盒。这套板子顶配限量版，价格应该抵他小一个月工资。
“你不是在京市实习吗？宿管阿姨说你回来了，还在那等了我很久，怎么没跟我说？”
沈青禾：“那倒没有，我人还在京市。东西是我托人给你送过去的。”
她把收到的东西全拍了照片发过去：“我刚刚还在疑惑到底是谁送的，宿管阿姨描述那个送礼的人怎么听着都跟你不是一个类型。原来这些是你托人送的？”
紧接着继续说道“不过这些礼物看起来好像很贵啊，这肯定花了你不少工资吧？还是我把钱转给你吧”
过了许久，他才回：“哈哈，钱算什么，哪有人把东西送出去了，还把钱往回要的道理，最重要的是你开心就好。”
时意像突然是想起了什么事，直接问道：“对了，我也没告诉过任何人我的生日，你怎么知道的？”
“不用，追女孩子自然要上心，知道你的生日算什么？”他发了个得意的表情，“也谈不上贵，为你花两个月工资也值得。就想让你知道，我对你是认真的。祝你生日快乐。”
正是那天的事，让她对沈青禾的态度变了。
他让她觉得心里那个一直空着的地方，突然被填满了。
在此之前，她从未仔细留意过沈青禾。他的消息不过是要应付的红点。可那天晚上之后，一切都变了。
不知道从哪天起，她开始期待他的消息。会捧着手机等回复，会每天把自己的生活第一时间分享给他看等。
等沈青禾再提在一起的时候，她没有犹豫。顺理成章地，她点了头，开始了那段异地恋。
她一直以为，那晚是她和他缘分的开端。
梦里画面一转。
毕业答辩前一周，燥热的夜，她从图书馆出来，手里攥着答辩稿。
手机响，没看来电显示就接了。
“时意，我们分手吧。”
她停下脚步。
“谈了这么久，我觉得我们不太合适。我遇到了能和我同频的女孩，她比我更合适。我要和她结婚了。”
她握着手机，半分钟没动。
也没说话。
“所以你是来通知我，你劈腿了？”
那边沉默了。
沉默就是答案。
“我是正常男人，不是和尚。”他开口，语气变了，“你两年多了不让我碰，我有错吗？”
她站在路灯下，没动。
“你长得漂亮又怎么样？我对你来说就是个挂名男朋友，一年见两次，你觉得这正常？”他顿了顿，声音拔高了一点，“身边有主动的，我把持不住不正常吗？她人都怀孕了，我能不负责？”
她听着，一个字都没说。
等他说完，她才开口：“所以是我逼你出轨的？”
他顿了一下，语气软下来几分：“我没那个意思，只是希望你理解——”
“呵。”
她笑了一声，很轻。
“理解不了。谁理解，你找谁去。”
挂了电话。
删微信，拉黑。一气呵成。
弄完，她把手机攥进掌心，往宿舍走。
走到楼下，停住。
风从楼栋间灌过来，吹起额前的碎发。她没动。
手机屏幕暗了，变成一块黑玻璃。她低头看了一眼，黑玻璃里映出自己的脸，看不清表情。
理解。
理解什么？理解他一边说想她，一边和别人上床？理解他那句“我没那个意思”其实就是“我就是这个意思”？
她想，如果他站在面前——
她一定要用手指抵住他脸颊，按下去。看能不能按出一道印子。能的话就顺着那道印子，指甲嵌进去，一点一点往里掀。掀开那张脸，看看里头包着什么。
手抬到一半，她顿住了。
面前什么都没有。
她把手指收回来，攥进掌心，攥紧了……空的。
后来她从别人口中知道，那两年异地，沈青禾从来没安分过。从她拒绝去他实习的城市开始，他就一边跟她报备日常，一边和同事暧昧。
分手那天晚上，她回宿舍，洗了把脸，刷了牙，爬上床。
室友们在下面追剧，压着嗓子笑。她把床帘拉上。
躺下。
四肢摊开，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灯的位置延伸到墙角。她盯着那道缝看。看到眼睛发酸，眨一下，继续看。
楼下有人在打电话，笑声传上来。隔壁有人弹吉他，弦按错了，闷响一声。
她听说失恋了要大哭一场才能发泄出来。
她酝酿了半天。
没眼泪。
很奇怪，电视剧里不都是这么演的吗？女主角分手后夜里哭得死去活来。她为什么哭不出来？
可能是难过到极致就哭不出来了吧。
她从梦里醒过来。
窗外还在下雨。
她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失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