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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当她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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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她回到素峰时,谷慧在门外石桌上磕着瓜子,她抬眼看着舒玉,咧嘴一笑:“舒师姐,你怎么才回来,我等你等的瓜子都磕了三斤了。”
舒玉没理她,目光死死盯着紧闭的房门。
谷慧自顾自地说:“我大师姐说等你等得都困了,哦对,沈姑娘醒了。”
大师姐?舒玉猛地抬起头,声音颤抖。
“江时川?”
“对啊,不然我还有哪个大师姐?”谷慧看她像看傻子般。
“你怎么才回来,大师姐可是一直在屋内照看沈姑娘呢。”
舒玉如遭雷劈。
不可能。
她刚刚亲眼看见江时川在她背上消失,血迹还在,怎么可能...还活着?
她急忙撞开了房门。
听闻门口的动静,屋内的两人同时抬眼望去。
舒玉看着明明已经消散的人,此刻已经将之前那染血的素衣换了身白色长衫,指尖干净,全然不见之前的血渍和狼狈。
“你不是死了吗?”舒玉声音嘶哑,不可置信地看着江时川。
江时川面色微微一怔,随即恢复如初。
“舒玉,你怕是洗碗洗糊涂了,我之前同你说两句话就回房了,我何时死了?”
她端起药碗,动作轻柔地放在了沈清梧手中。
“来,你刚醒,先把这药喝了。”
沈清梧接过药碗,目光在舒玉和江时川之间来回扫视,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她没有说话,默默地仰起头,将那碗苦涩的药汤一饮而尽。
江时川顺手接过空荡的药碗,转身走向屋外,一把拉住舒玉,力道不大。
“我同舒玉谈谈话,你先歇着,你刚苏醒,现在还不能下床,等会儿我让我师妹谷慧来照看你。”
她的语气异常平静,叮嘱完这些便拽着舒玉往外走,紧闭了房门。
谷慧正坐在门外的石凳上,偏头嗑着瓜子,听见动静抬眼一瞧,便看见大师姐又把舒玉拽了出来。
她眯起眼,耳朵微微一动,正打算偷听点什么八卦,却听见江时川清冷的声音传来:“谷慧,回房照看下沈姑娘。”
“哦。”她撇了撇嘴,虽有不情愿,但还是听了话,拍掉落在身上的瓜子皮,慢吞吞地起身,推门进了屋子。
确定院中只剩她们两个,舒玉终于开口,声音压低,几乎听不见“你不是死了吗?我亲眼看见的。”
江时川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眼神略带疲惫,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像是在压制某种剧痛。
“差点没给我疼死。”江时川缓缓开口。
“我也以为自己要死了,就在你背着我迈出山门那一刻,我感觉我的身体像是被撕碎,灵魂被抽离出来,再睁眼,我就回到了这屋内。”
她继续补充道:“我就像这里的npc,无法离开青贤门,只要触及到“地图”界限,就会被强制拉回原位,不是复活,不是重生...而是重置。”
“剧情不允许我死,不允许我离开,它只要我活着,必须完成剧情的走向,直到我彻底被榨干。”
舒玉听完,浑身一震,久久不能平静。
她死死盯着江时川的脸,试图从那双眼睛里找出一丝伪装的痕迹。
可是没有。
那痛苦绝望的眼神不像演的。
“所以...你记得一切?”
“记得。”江时川点了点头。
她忽然笑了,语气轻松:“这不是好消息吗?我死不了,坏消息就是,我离不开这里,只要踏出青贤门半步,剧情就会把我拽回去,像是回收一件不该丢失的道具。”
“所以你就认命了?”她咬牙,“任凭剧情把咱俩当工具使唤?”
“不是认命。”江时川摇了摇头,否定了她的话。
“我在等女主能下床走动后,跟随她,是否能下山。”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女主行动的范围肯定比我广,如果我能给女主刷好感,以朋友身份与她一同下山,或许...就能绕过剧情的限制了。”
舒玉瞳孔一缩:“你早就算计好了?”
“从我刚才消散那一刻起,就已经开始盘算了”
舒玉冲她竖起了大拇指,随即又犯了难:“那...怎么刷女主好感度呢?”
“呃...我也不清楚,大概...只要真心对她好,总会有用吧?”
“真心对她好...说起来容易,可是,“好”是没有标准答案的。”舒玉喃喃道。
“所以才要赌,赌她是个有血有肉的“人”,而不是一个被剧情所条条框框得木偶。”
“如果她能因为我的善意,而产生一丝一毫的其他自主情绪,那就是我们打破剧情的契机。”
江时川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定。
舒玉沉默了。
她看着面前的人,虽然与她同样是穿书者,是这个冰冷故事里唯二的同类。
但是此刻,江时川身上散发着那种孤注一掷的决绝,对她感到一种陌生的冲击。
最开始接触江时川时,她只当对方是个彻底的摆烂路人甲。
只知做好分内的事情,仿佛对这荒诞的命运毫不在意。
甚至偶尔还会冒出几句不着调的吐槽。
她一度认为,在这故事里,她们都只是无力的炮灰。
唯一共同点就是“知晓自身结局”的悲哀。
可如今看来,她肤浅了。
江时川那不着调的表象之下,或许从来就没有真正放弃过。
“不管了,干!”舒玉猛地扬起手,做了一个利落的劈砍动作。
“我干剧情!你干女主!只要能让你跳出这个鬼地方,我豁出去了!”
江时川听着她那豪言壮语,嘴角刚扬起的笑意瞬间僵住。
干啥?干女主?!这丫的脑袋里想啥呢,这是要刷好感度还是要拉仇恨?
江时川连忙制止,语气带着几分哭笑不得。
“二祖宗,我是去刷好感度的,不是去和女主结仇的,干女主,这是什么话,你是想让我没下山就被女主当成反派给清掉吗?”
“啊?我的意思是,我负责给你打掩护,牵着那乱七八糟的剧情线。”
“我现在又没被剧情所困,你专心去搞定女主啊,你想到哪去了?”舒玉眨了眨眼,一脸无辜。
江时川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心情:“...下次说话,能不能说清楚,差点被你吓出心脏病来。”
舒玉嘿嘿一笑,挠了挠头,用手肘撞了一下江时川胳膊:“行行行,下次我注意,反正意思是,我给你打掩护,你尽管放心大胆地去“交朋友!”
江时川挑了挑眉,说实话,“交朋友”这三个字对她而言,她并不擅长。
在她原本的现实世界里,每天睁开眼就是为了生活奔波,房租,账单,工作。沉重的现实压得她喘不过气,哪有多余的精力去经营所谓的社交。
她的社交圈子几乎小得可怜,朋友更是屈指可数,大多数的时候,她都是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加班,一个人走着回家的路。
她早已习惯这独来独往,她觉得一个人,才是最安心,最省心的状态。
在她现实的工作环境里,所谓的“同事”只不过是挂着笑脸的竞争对手,所谓的“朋友”只是利益上的“互相帮助”。
她突然不太理解所谓朋友的含义,如果非要她定义的话,朋友大概就是,抛开利益,不带目的,单纯地对一个人好吧?
可是...这根本抛不开。她所作的这一切,归根结底,本身就是带着利益和目的。
为了所谓的剧情,为了自己的活路,这本是一场带有目的性的“豪赌”,所谓的善意也只不过是赌注里的筹码罢了。
“算了,管她呢。”
江时川心里有些烦躁,无论这份善意是否纯粹,是否掺杂她的私心和目的,最终的结果导向都是一样。
靠近女主,成为女主的“朋友”。
只要能作为女主的“朋友”,靠着这层的“关系”走出这青贤门,她就能利用这一点,摆脱剧情对她这个“路人甲”的限制。
在这个设定被框死的世界里,她不想做一个随时会被剧情抹杀掉的炮灰了。
她既然能重新活在这个世界上,说明她还没有彻底死掉,理应有自己的追求,哪怕是在所谓的小说世界里。
哪怕这世界是人为虚构的,哪怕所谓的男女主,也只是作者笔下一个带有浓厚情感的虚拟人物,但是此刻,她的不甘的内心,是真实存在的。
她不要做那种名字也只是被一笔带过的炮灰。她本应有自己的活法。
她的结局也不应该由那看不见的“作者”来草草定论,而是由她自己来决定,自己的结局。
“检测到人物“江时川”思想出现异样,自主意识与人物定义冲突。立即执行—”
那道冰冷的机械音在她的颅内响起,每一个字都带有绝对的审判,一道尖锐的刺痛贯穿着她整个太阳穴。
她能清晰的感受到胸口传来被利刃凌迟般的剧痛,比她现实世界里死亡那一刻的痛苦还要放大数倍。
痛感在无限放大,层层叠加,剧情那无形的匕首,正一刀一刀割开她的皮肉,撕裂她的理智。
冷汗瞬间浸透了她的衣衫,粘腻的汗,顺着额角滑落,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死死地抓住衣角,指节用力到泛白,她试图缓解胸膛被刺穿的剧痛,但这是徒劳的。
她的视线开始模糊,周围的景象慢慢晕开,依稀能看见身旁的舒玉正在惊慌失措地抓着她,嘴巴一张一合在大声呼喊她,她听不见,耳边的嗡鸣声像是厚厚的玻璃,早已隔绝了舒玉的声音。
这是剧情对她思想逾越的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