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头上司是终极IP》我家养猪

2、第二章 鱼和熊掌不能兼得

　　一定要留在这家公司。
　　这是江燃见到眼前男人的瞬间，心底炸开的唯一念头。
　　漫长的通勤、窒息的车厢、日复一日的倦怠……所有曾被视作煎熬的“沉没成本”，在此刻统统被一笔勾销。
　　只要能每天见到这张脸，上班忽然就成了一件值得奔赴的事。
　　谢谢肖女士“催班”——这班，她上定了。
　　江燃稳住呼吸，收回手，将散落额前的碎发轻轻别到耳后。
　　她抬起眼，扬起一个练习过无数遍的得体笑容，圆润的眸子里亮着势在必得的光。
　　“老师您好！我是来应……”
　　“砰——！”
　　巨大的关门声砸碎了空荡走廊的寂静，也震断了江燃未说完的话。
　　她浑身一颤，僵在原地。
　　韩文扯了扯嘴角。
　　这位少爷，还是这么不留情面。
　　插曲过后，面试总算步入正轨。
　　韩文翻动着手中的简历，与线上沟通时的印象大抵吻合，优缺点一目了然。
　　在这座高学历人才遍地走的北城，江燃那份来自地方普通本科的文凭，实在谈不上什么优势。但韩文在人事这行多年，眼光老道，既然约她前来，自有他的考量。
　　“基本情况之前已经沟通过了，”韩文将简历转向江燃，手指不轻不重地点在“个人优势”栏的第一行，“今天请你来，主要是想重点确认这一点——”
　　白纸黑字，清晰地印着：
　　【本人拥有10年网文阅读史，对IP改编的敏感度极高。】
　　影视传媒行业日新月异，观众的口味日益刁钻，原创者打磨剧本的速度逐渐追赶不上审美的攀升。当原创灵感渐显疲态，市 场便纷纷将目光投向了另一条已被初步验证的道路——IP改编。
　　小说IP自带观众基础，历经市场检验，题材纷繁，正为行业注入亟需的新鲜血液与稳健活水。
　　这不仅是应对“内容荒”的权宜之计，更已成为一条清晰的产业新走向。
　　叶辞正是发现了这一点，所以才要韩文尽快招聘一位匹配的文学策划。
　　江燃的出现，正好完美符合他们的需求。
　　江燃来之前做了许多针对“影视策划”职位的答题草稿，却没想到韩文的切入点是这个。
　　她反应了一会，很快地调整情绪，回答道：“是的。”
　　聊到熟悉的领域，江燃身体不自觉地放松了点。
　　“初高中就看是看了，当时主攻言情板块，后来从事文策相关的工作，视角就从‘读者喜欢看什么’，慢慢过渡到‘什么样的故事适合被影像化’。看得多了，对一部小说是否具备改编潜质，已经形成直觉判断。”
　　看似从容的回答背后，是江燃用“血泪”攒下的十年“资历”。
　　当年为了一本连载小说，她曾以写一个月周记当代价，才拜托走读生把书“偷渡”进来。结果放假带回去偷偷看的时候，被火眼金睛的肖女士缴获，闹的好一顿鸡飞狗跳
　　如今，这些让她当年“寝食难安”的黑历史，倒成了找工作的敲门砖。
　　江燃一边对韩文侃侃而谈，一边在心里为那些“牺牲”的零花钱和东躲西藏的青春默哀了半秒。
　　算了，好歹没白折腾。
　　韩文听着，觉得有点意思，顺着话头就往下问：“最近那部《胜天意》，火了，你看了没？说说看，它凭什么能爆？”
　　江燃略一思忖，条理清晰地回答：“这部算是长剧题材的大突破。大女主，重生，爽点密集，要素齐全。它汲取了短剧的设定优势，并且有效拓展，不是让女主回去开金手指大杀四方，更在讲她怎么把一手烂牌重新打好。女本位的内核清晰，不管重来几次，女主最终目标都是自己把方向盘攥紧了。这股“我即世界”的劲，配合演员流量，自然就爆了。”
　　韩文边听边点头，思路清楚，表达也活，对网文和市场的接驳点抓得挺准。更重要的是……
　　刚才指错路的小小歉意，让他给江燃的天平加了个码。
　　“行，我们公司最近想做IP改编剧，你回去整理一下合适的小说吧。薪资就按之前谈的，没问题吧？”
　　“没问题！”
　　韩文合上简历：“最快什么时候能入职？”
　　“现在。”
　　回答得斩钉截铁，甚至带着点迫不及待。
　　韩文一愣。跟着叶辞久了，都不知道外面的就业市场已经卷成这样了？
　　他原本打算面完就下班，合同下周再说，此刻却生出一股同是天涯打工人的惺惺相惜。
　　“你等我一下，”他站起身，“我去打印合同，今天就给你办了。”
　　“太好了，谢谢韩老师！”
　　韩文一出门，江燃立刻泄了气般靠进椅背，飞快掏出手机给肖女士发消息：「妈，工作已找好，勿催。回去」
　　信息刚发送成功，电话就追了过来。
　　“喂，妈。”
　　“在哪儿面试？正规公司吗？五险一金有吗？”肖女士的问题连珠炮似的。
　　“在北市CBD的中茂大厦这儿，正规，五险一金齐全。”江燃一口气答完。
　　“什么时候上班？”
　　“明天就上。”
　　肖女士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显然对女儿失业多日后突然如此“上进”持有合理怀疑：“合同签了没？”
　　“正在签。”
　　“晚上八点面试？是正经公司？”
　　“是的。”吧......
　　想到刚刚在楼下找不到路的咆哮和疯狂，此刻已经被门口惊鸿一瞥的那道身影扫了干净。
　　“签完合同拍给我看。”
　　“知道了知道了，回去再说。”
　　挂掉电话，韩文拿着合同推门而入。
　　江燃迅速浏览完关键条款，尤其在薪资那栏多停留了两秒，便爽快签下大名，拍照发送，一气呵成。
　　“小江，欢迎加入！”韩文收好合同，笑着伸出手。
　　江燃赶紧握住，趁热打铁问出那个让她心跳微快的问题：“谢谢韩经理！那请问，我下周一几点到公司？”
　　韩文闻言，略感诧异地眨了眨眼：“我们岗位是居家办公呀，招聘详情里写得很清楚。”
　　江燃的记忆猛然回溯——投简历时，屏幕上确实明晃晃挂着“居家办公”四个大字。
　　她才反应过来，正是因为看到这个，她才咬牙接下了“晚上八点面试”这个离谱邀约。
　　美色误人！
　　不用通勤！天大的福音！
　　可这也意味着，她大概率再很难门口那位惊为天人的帅哥了？
　　巨大的喜悦“啪”一声摔在地上，和隐约的遗憾碎在一起。江燃嘴角扯出一个不知是哭是笑的弧度，内心已是泪流成河。
　　果然，古人诚不我欺，鱼和熊掌，自古难兼得啊！
　　“请问刚刚门里那位帅哥为什么来坐班呀？”江燃不死心，此般帅哥，若是错过，眼泪能倒流三日。
　　韩文的神色骤然严肃起来。
　　“小江，你之后可能偶尔要来公司开会，但记住，千万千万别去敲那扇门。”
　　难道那位帅哥是个人面兽心的角色？
　　江燃心念微动，小心地向前俯身，纤长睫毛下的眸子亮着探询的光：“韩老师，此话怎讲？”
　　清浅气息忽然靠近，韩文被一缕淡香包裹，面对眼前人，他总是不自觉地更宽容几分。
　　“那是叶总的办公室，他事务繁忙，最厌烦打扰。不过叶总通常晚上才来，你应该碰不上，但务必小心。”
　　小心——
　　韩文吐出这个词时，语气沉肃，隐隐透着令人心悸的告诫。
　　面试结束时，夜色已浓得化不开。
　　挤上末班地铁，江燃熟练地把自己嵌进人缝里。车厢像个塞得太满的罐头，每个人都带着一身倦气，随着行驶节奏轻轻晃动。
　　江燃评价这个城市是个巨大的工厂，每个上班族都是自转的齿轮，为了维持城市的运营和个人的成就，不得不与他人进行非自愿的紧密贴合，但散作一片时，都是带着尖刺的利器。
　　就像此刻车厢里，人人都小心地收着手肘，避免不必要的触碰。
　　这趟地铁会从市中心，一直驶向环外。
　　所以刚上地铁，江燃就开始熟悉的“赌座”环节——赌一个可能马上下车的人，并且死死守在他的面前。
　　左前方位置上穿碎花裙的年轻女孩，正紧紧攥着某快时尚品牌的纸袋。大概率是刚工作不久、住在环外合租房的“新鲜牛马”，下一个。
　　右后方那位打着电话侃侃而谈，、西装革履的男士，但手中文件是各类住房图片，看价格应该在她住的那块，恐怕跟她同时下 车。
　　环顾一周，江燃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这个点下班，恐怕装满了一车“同是天涯沦落人”。
　　想蹭个座位的希望，万份渺茫。
　　她认命地把自己塞进车厢连接处的缝隙，摸出手机，指尖飞快跳跃。
　　ranrr：「闺蜜，终于轮到我过上好日子了！」
　　sugar：「美女倾听.jpg」
　　ranrr：「我的新工作居家办公！」
　　sugar：「你啥意思？你还在北京吗？是中文吗？」
　　ranrr：「不必羡慕，这种好日子是我应得的。」
　　suger：「接居家办公！但你居家的话，刚刚嚎了半天的那个惊为天人的门神呢咋办？」
　　这句话像一根小针，精准地戳破了江燃欢乐的气球。
　　对啊，帅哥。
　　那位曾惊鸿一瞥，教人终身难忘的叶总。
　　“他事务繁忙，最厌烦打扰。”
　　要小心。
　　但那又如何？
　　从小到大，江燃最为擅长的就是“撞南墙”，明知不可为依旧要全力为之，用尽十分力气。唯有这样，哪怕最终落得个狼狈收场，她也绝不会回头说一句后悔。
　　她要的，从来就得紧紧攥在手里——攥到指节发白，攥到命运不得不从她掌心，一寸、一寸地剥离。
　　江燃从回忆中抽离，露出狡黠的笑容。
　　ranrr：「静候佳音便是。」
　　反正已经入职，近水楼台先得月，有志者事竟成，她就要在这个新公司重新扬起人生的风帆！
　　正当江燃志气昂扬时，屏幕上方突然弹出一条新消息。
　　【韩文邀请你加入了群聊「IP开发」】
　　江燃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清醒。
　　工作群？这么快？
　　江燃点进群聊的动作，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心翼翼。
　　群里加上她，只有四个人。
　　她的目光一下子就被其中一个头像攫住了——那是一片沉郁的浓黑，仿佛化不开的深夜，仔细看，才有零星的、冷调的光点散落，像无人旷野上孤独的星。
　　昵称是简单的两个字：叶辞。
　　心脏无端空跳了一拍。这种冷淡到极致的风格，果然很“叶总”。
　　生人勿近，界限分明，连虚拟空间都散发着请勿打扰的气息。
　　韩文的消息跳出来：「小江是我们新来的文学策划，以后主要负责IP项目的评估和开发，大家欢迎！」
　　制片人洛白犀很快回应：「欢迎小江！我是制片人洛白犀，以后多沟通～」
　　江燃连忙改好备注，打字回复：「谢谢韩经理！洛制片好，我是江燃，初来乍到，请多指教～」
　　手指比脑子快，按下发送的瞬间，一个惯用的可爱猫猫表情包紧随其后。
　　完了，太不专业了。
　　群里安静得令人窒息。
　　就在江燃的内心捶胸顿足时，那个沉寂的、漆黑的头像旁，毫无征兆地弹出了一个表情。
　　一个系统自带的、最基础的、灰色的“握手”。
　　像极了会议上，位高权重者面对新人介绍时，那种程式化又带着疏离感的微微颔首。
　　洛白犀适时打破了微妙的寂静：「小江，辛苦你下周三之前，整理一份你认为有改编潜力的都市言情小说书单，发群里我们先看看。」
　　江燃：「好的，收到。」
　　她关掉群聊，指尖却悬在叶辞那个漆黑的头像上方。
　　那片深幽方框中的细微点缀，像一颗投入静湖的小石子。
　　她忽然生出一种强烈的直觉——这潭深水之下，绝不像表面那么平静无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