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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欢笑情如旧 宋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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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宅,前厅。
“哎哟,羽信仙师光临,真是让寒舍蓬荜生辉啊。”宋老爷子坐在对桌,为花望沏了一壶茶水,谄媚笑道:“仙师请吃茶,这是上好的旗枪……”
花望嘴角上扬,接过茶盏。放在鼻下轻嗅了一下,绿茶的清香;浅浅呷了一口,味道是很好的,但是……
花望抬起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看着宋老爷子那副忐忑不安的嘴脸,轻笑一声。
“茶是好茶,就是……”
“比起绿茶,我倒是觉得普洱更好。”
宋老爷子搓着手点头附和,又命人再拿普洱来。
花望轻缓地放下茶盏,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道:“倒是麻烦宋老爷子了。”
“哪里哪里,不打紧,小事。”宋老爷子嘿嘿道。
可怜宋老爷子怎么也没想到,清誉满天下的板桐山的仙师来了自己宅邸,可偏偏是那位阴晴不定的,宋老爷子生怕他心情不好做些什么。
约莫是五年前的仙门比拼吧,叫什么名字花望都忘了。当时板桐山派了他,花望仅靠一把泉客剑就拔得头筹。这事是人人拍手称赞的,但还有一个是人人头痛的……
羽信长老那时有个十岁出头的女弟子,被人嘲笑了,结果……先是女弟子打得那群人鼻青脸肿,再后来花望提着自己的另一把武器,血谬。一把鞭子,偏偏不是普通的藤木鞭,而是把蛇骨鞭。
通体雪白,看着圣洁无暇,与其说是蛇骨,倒不如说是美玉。可花望自己知道,这蛇骨抽出时血淋淋的,血珠嘀嗒落下,在草地上绽出的痕似花般妖冶,贱得他的白衣都脏了。后来花望自己把蛇骨拿去炼武器,又用这条蛇的蛇毒浸蛇骨。外如白玉,内为鸩毒。
“小十一啊,这骨鞭叫什么好呢?”
花望脑中蓦地蹦出这句话,隐隐浮现出一个清俊的男子身影。可再一眨眼,就是眼前担惊受怕的宋老爷子。
花望往后倚靠在太师椅上,右手摩挲着光滑的花梨木,嗤笑一声。
都死了一回的人啊,连忘掉的记忆都想不起来。
宋老爷子又是一惊,就见花望指尖轻敲。
嗒,嗒,嗒。
“宋老爷子,实不相瞒,今日在下来,是为讨回公道的。”
花望桃花眼弯弯,碧眸澄澈,却让宋老爷子觉着说不出的骇人。
“仙师说的……”
“宋宅,是不是有对龙凤胎姐弟,叫……”
“宋五宋六。”
宋宅妻妾成群,不差这一儿一女。但龙凤胎,仅有宋五宋六这么一对。
宋老爷子他记得,但他不在意。
花望嘴角上扬,道:“这个宋六啊,是我收的一个弟子,资质上好,深得我心。”
“可偏偏听闻他在宋宅不受待见,这叫人怎么是好啊。”
那一个啊字,听着无奈,但却别有深意。
宋老爷子汗颜,宋五宋六的娘不过是自己逢场作戏的美姬,带回了宅子里。欢乐不过数日,有了身孕,此后便不再理会。生下龙凤胎后,便撒手人寰了。两个孩子则安置在二夫人的院子里。
他自然是知道二夫人不会善待,但至少死不了人。
“仙师此话何意?”宋老爷子掩饰着慌乱,尽显谄媚姿态。
花望修长的手指撑着下巴,轻轻歪了下脑袋:“宋老爷子何必如此?都是明事理的人儿。”
“我的爱徒在您这受了欺侮,怎么说,您都得把犯事儿的交出来管管。这偌大的仙门,连个弟子都是可以被庸脂俗粉欺负的吗?”
“还是说,宋老爷子看不起仙门?”
嗵的一声,宋宅大当家,人前耀武扬威,心高气傲,就这么跪了下来。
仙门纵横天下,四海八荒的妖魔鬼怪,皆是仙门所除。虽说有的仙门着实摆架子,但说什么也不会让宋老爷子跟仙门过不去。
“不敢啊仙师!”
……
在糊里糊涂地拜师后,宋六那位不知姓名的师尊就塞给了他一颗丹药,叫他回去直接喂给姐姐便好。宋六不解,不知道师尊之后要做什么。
“无妨,你先去找你姐姐。剩下的为师自会处理。”
从大门口分别后,宋六直奔那件小小的柴房。
宋五躺在冰冷的茅草上,奄奄一息。少女的身体实在瘦小,脸色发白,若不是胸口微微起伏着,真让人觉着是具尸体。
她张了张唇,嘴唇干瘪,喉咙也没发出什么声。但那双眸子,却柔软的让人心疼。
阿六……阿六……
宋六小心扶起姐姐,将那颗丹药放置她口中。
“姐姐,你先吃药。什么事一会再说。”
宋五感觉口中有一颗如珍珠圆润的什物,带着点草药的芬芳,不是苦的,好像还有那么一丝丝的甜。蓦地,让她想起一些不曾有的记忆。
五官模糊的娘亲,指腹柔软,轻轻地将自己抱在臂弯里。梦一样的温柔,梦一样的虚幻。十指纤纤本该写诗作画,却抚上了她的脑畔。玉白的指尖在婴儿稀疏的毛发里穿梭、抚平,最终收回。而后,是宋五耳边传来的歌声。
似春水,似秋风。唤起新芽,扫去沉疴。
“梦入家门上沙渚,天河落处长洲路。”
“愿君光明如太阳,放妾骑鱼撇波去。”
“囡囡,囝囝……”
宋五好像做了一个梦,梦里有娘亲,对她和阿六都好。哄着他们,逗着他们。
醒来,便看到半是欣喜半是忧的宋六。
“阿姐!你醒了!师尊说的是真的,太好了阿姐!我们可以离开了……”
宋五被宋六摇得脑袋晕乎乎的。
师尊、离开……什么跟什么啊。
见到宋五迷茫的神情,宋六就把遇到生得登样的清俊仙师的事给说了。
宋五难得脸上露出宽慰的笑容,不论阿六的师尊是否表里如一,他们姐弟二人也是跟定恩人了。
……
另一边,宋老爷子把打扮得光鲜靓丽的二夫人给拉上了前厅。
前厅的地面是青石板铺的,冬天格外冰凉。饶是二夫人穿得再暖和,也是能感觉到侵入骨髓的寒凉。
更何况,眼下自己还跪一位冷艳的玉面阎罗。
瞧这二夫人如今穿金戴银的富贵样,冷汗直冒还跪在自己面前,花望不由得冷笑。
他确实心怀天下,但这种腌臢,还配不上。
二夫人倒真被他这一笑吓了一跳。
“仙师扰了我吧您大人有大量,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是我眼拙!怪我不识得六少爷是仙师您的徒弟……”便说着,她还一个劲儿地把头往地上磕。
鲜红的血液在她精致的妆容上留下骇人的痕迹,撞得青石板上到处是。
直到二夫人险些晕厥,花望才不咸不淡地摆摆手,声音略显不满:“二夫人也真的,在下还未说什么,怎么把头都撞伤了。”
也就在这时,宋六扶着宋五来了前厅,毕恭毕敬地叫了一声师尊。
花望招手示意二人过来,待到羸弱的宋五走到他身边。他的手指抬向少女的脸,却又收回,转而抚摸着她的头发。
“好孩子……”
那双春水柔情的眸子又收回,冷冰冰地睨向跪在地上的二夫人,但话却是对宋老爷子说的。
“宋老爷子,我今日不计较什么了。无非就是带走姐弟二人,顺带……让二夫人给俩孩子磕三个头算作道歉吧。”那声音缓缓道来,不像是商量,倒像是命令。
二夫人听到这心里皆是愤懑,疼痛却又爬了上来。欲想和宋老爷子争辩几句,但身后传来的声音又将她丢入深渊。
“仙师说的当然是行的,”宋老爷子瞪了眼二夫人,呵斥道,“你一个妇道人家,瞒上欺下,有违主母风范,还不快道歉。”
二夫人咬着牙,挪着膝盖,面向俩姐弟。
“咚。”
宋五你个和你娘一样的贱货!你该死!
“咚。”
宋六你个吃里扒外有娘生没娘养的孬种!我就该打死你!!!
“咚。”
宋家人都可恨都去死!仙门又是什么东西,仗着会点鬼花狐,就自诩清高的烂人!!!!
不过花望不会读心术,也没人听得见二夫人心里的叫嚣。那双嵌着碧玉的桃花眼,淡淡扫过着腐朽的凡间富商,牵着宋五宋六,离开了宋宅。
宋五宋六往回望去,就见到宋老爷子阴郁的面孔和二夫人扭曲的脸庞。
可如今,这和他们姐弟又有何干系?不过是跳梁小丑,自取其辱罢了。
“宋五宋六,”花望道,“往后姐姐唤做宋芝,弟弟换做宋思恒吧。”
“麟凤芝兰的兰。思索的思,持之以恒的恒。
宋五宋六,不。是宋芝和宋思恒相视而笑,点头应道。
“谢谢师尊赐名。”/“谢谢仙师赐名。”
花望静静看着姐弟二人,菱唇现出漂亮的笑。
江汉曾为客,相逢每醉还。浮云一别后,流水十年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