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龙葵（4） 三天前，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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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季寻坐在幽灵巢仓库的工作台上，试图修复纸的主机。
她从天黑起就一动不动地坐在这里，但纸的“躯体”受损很严重，她怎么都修不好，只能乐观地想着也许专业人员可以做到。
——机体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是季寻冒着危险从尸体堆里把机器捡回来的证明。
杀了那几个人的是谁？这件事和“罗得”有没有关系？
这些问题在她脑海里盘旋不休，那抹瞄准镜的反光又从中闪现出来。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把手机拿起来，迅速拆出背后的芯片，扔进了桌上装水的纸杯里。
发光的卡片在水里发出一阵滋滋响声。蓝色的火光在她眼里亮起，很快又熄灭了。
——信息的互传也是“公司”追踪的途径之一，她只好这么做。
她倒在椅背上，深吸一口气。
为什么……一天之内就被逼到这个地步，都怪自己不小心。
她看了一眼时间，不幸已经过了周日零点，距离罗得要求的周日12点只剩不到12小时。
——她伸出手，在屏幕上调出整个银都的大地图。
虽然季寻已经准备了假身份，但无论是空域车，还是地面的轻轨、普通列车、汽车，都很容易被ASPE的监控系统追踪。唯一一个可行的途径，是乘坐每天只发车两次的地下铁路前往郊外，再徒步穿过一片直径十公里的荒野。
地下铁路在三十年前就近乎废弃，后来被民间组织重新维护起来，早六晚七往返于银都的市内和远郊。作为当今银都最大的穷人交通途径，它车费低廉、速度缓慢，人流混杂、拥挤、恶臭……却也非常适合隐蔽。
只不过，等季寻明早经这条线路到达罗得所说的“雨崖区七号”时，时间大概已经过了正午12点。
去迟了会怎么样？她不知道，也没有别的选择。
季寻动手拉出工作台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伪造的ID卡和几块备用的芯片，两盒电磁枪专配的子弹，现金、电解质水、药物，挨个地摆在桌面上。
她将ID卡放在工作台上的操作面板上，一个和她相貌相似的3D女性形象出现在空气中，上方显示的名字是“千崇”。
***
到达“罗得”提供的地址附近时，已经过了正午十二点。雨崖区的空气中弥漫着一层白雾，几乎遮盖了季寻的视线。远航历一百年之后，蓝天几乎不会出现，整个世界就像一个大雾的梦境，寂静得令人恐惧。
季寻深一步浅一步地穿过齐腰深的草丛，用随身带着的卫星定位器寻找方向。
她戴着一顶黑色鸭舌帽，用一条深灰色围巾将自己的脸遮去一半，身上挎着一个金属质地的方形大包。
许多装备是租用的，凭这一身的价格，季寻只希望还有运气能把它们还回去。
随着季寻的定位越来越接近“雨崖区七号”，她身边的草生长得更加茂盛，每一下行走都带动草叶上的水珠簌簌地掉落，将她的裤脚全部沾湿。
小腿传来一阵刺骨的冰凉，她的脚步变得越来越困难，不知为何，这一路上她总感觉有道目光紧紧地盯着自己，这几天来，类似的感觉从没停止过。
也许精神紧绷让她的大脑出现了幻觉？
又走了几百米，季寻忽然朝身后的某个方向回过头。
——无边无际的草丛。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
季寻终于看见远处雾中出现了一个突起的屋顶。
虽然被山坡和草丛遮去了大半，但还是能看出整个建筑体积庞大，外表是白色的不规则多面体，平直、机械般的线条和极具未来艺术气息的曲线在它的表面丝滑连接，展现出别具一格的美感。
然而，建筑的表层已经剥落，周围的环境也杂草丛生，季寻看不出它是否还在被使用。
比建筑更为显眼的是它外围的一道极高的铁丝网，以及从铁丝网之后射出的数道白色探照灯。
那些探照灯在季寻面前的迷雾中来回移动，像是吐着信子的毒蛇，不知在防范着什么。
季寻的心沉了下去。
这可不是约人见面的好地方。
她徘徊了一会，想找一个相对干净的平地好让身上的这只包派上用场。
——这只看似普通的包是一个可折叠的小型监测仪，可以精确检测附近区域的环境，排除可能的机关或埋伏。
正要打开它，她忽然听到背后草丛中传来一阵快速的窸窣声。
季寻的身体一僵，紧接着，一只枪管抵住了她的后背。
清脆的女声说道：
“别乱动！”
***
“现在，慢慢地朝我转过身来，让我看到你的双手……还有脸！”
那个女声继续说道，语气很是强硬。
季寻于是听从指令，用一种极缓的速度转过了身。
——一个女孩，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一头褐发梳成麻花辫垂在胸口，眼睛圆而清澈。
她双手握着一把枪，神情紧张，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季寻。
季寻仔细地打量她，开口道：
“你冷静……我不会反抗的，我保证。”
“少废话，告诉我你来这的目的。”女孩对她逞凶道。
季寻认真地想了想：“我来找人。”
“谁？”
“我也不认识。”
女孩握紧了手中的枪。
“我看起来像傻子吗？”
“我没骗你……我只知道他用了一个男性网名。”
“你闭嘴！”
“……”
不是你让我说的吗？
季寻无奈地望了望那只老式手枪的枪口，只好闭了嘴。
女孩又问：“你，身上有武器吗？”
季寻点头。
女孩听了，依旧是那样瞪着她。
“别想耍花招。”她警告道，一只手保持着举枪的姿势，慢慢蹲下去，开始在季寻包里翻找。
感受到片刻的时机，季寻示意了一下远方的建筑。
“……你是从那楼里来的吗？”
女孩斜了她一眼。
“不关你的事。”
她略带紧张地翻了一会，终于拿出了季寻的那把晶蓝色的手枪，只看了一眼，她两眼一亮，自言自语道：
“和光零年生产的‘蓝弧’电磁手枪……居然有这种好东西……”
“哦，但是只有我的指纹可以解锁它。”季寻提醒道。
“不用你说。”女孩近乎气愤地看了她一眼。
“……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还没来得及反应，季寻接着说道：
“我叫季寻，是一名媒体工作者……你好。”
这句话似乎总算吸引到女孩的注意，她久久地盯着季寻看，最后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你意思是，你是那些恶心的记者中的一员？”
“算是。我只会写一些让大家都不高兴的文章。”
女孩还在掂量着那把手枪，听到话她抬起头，似乎很顺利地明白了季寻的意思。
“比如？”
季寻在脑海里把那些她写过的让自己被骂得狗血淋头或被扣除半个月工资的报导都回味了一遍，最后信口雌黄道：
“比如，ASPE公司的辛柯，你知道吗？”
“当然。”
“他那一头Cosplay一样的凌乱长卷发是假的，他其实是个秃子。”
“哈？”
季寻耸了耸肩。女孩被她的话弄得傻眼了好几秒：
“这种信息有什么用，满足大众的窥探欲？你是狗仔吗？”
“嗯……”季寻认真点头。
女孩百思不得其解地看着她，许久才扬了扬下巴：
“哼……我叫白缨。”
她握枪的手并没有放下，只是稍稍放松了一点。
“白缨，你好……如果你不是从那楼里来的，我建议你先不要对付我，因为这里很可能还有别人。”
女孩皱起眉：“什么人？”
“看到那些探照灯了吗？”季寻瞥了瞥远处的浓雾中的灯光，“里面的人对来访者很警觉，说不定会派人四处巡逻。如果遇到不好惹的家伙，用不了几秒钟我们就会一起死在这……刚才的动静已经有点大了，最好先隐蔽一会。”
“你不是有枪吗？还怕那些人？”
“你知道里面都是什么样的人么？”
仿佛被她的话说中了，女孩的声音有些低了下去。
“不论如何……我今天必须进去那里。而且，你得和我一起去。”
季寻怔了怔。难道她也是被罗得找来的？除了这个，还有什么原因能让她这么决绝？
她试探地说了一句：
“你怎么知道我要进去？假如我现在回去呢？”
“不行，我不会让你走的。”白缨手中的枪口又抬了抬，却是明显地颤抖着，“我观察了你很久，你的目标一定也是这栋楼——七号研究所。”
“研究所……”
季寻又看了一眼隐藏在雾中的屋顶，在探照灯和铁丝网的衬托下显得危险而神秘，转眼见白缨的衣服上沾满了雨水和泥土——她应该真的一直埋伏在附近。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你问我？难道这里不是你今天来的目的地吗？”
“是，但我真的不知道。”季寻只是一味地举手投降，“你看，我就算想进去也难，那幢建筑防护严密，周边的铁丝网一看就通着电……或者激光。”
“少胡说——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的。”
女孩红着眼睛盯着她，好像下一秒就要哭了，季寻从她眼中并没有看见杀意，只有一种急切的悲伤，只听她接着说道：
“在这栋楼……西侧有一个闸门，只有唯一的一把外部钥匙能从那个闸门进出。我知道……那钥匙——就在你手上。”
“钥匙？”
季寻有了预感，她干脆从衣服内袋里摸出那把金属的“长方体”，向对方摊开手。
“你说的……该不会是这个吧？”
***
见到那把印着“龙葵”的钥匙，喜悦和焦虑的情绪同时爬上女孩的面庞，过了半晌，她举枪的手无力地垂了下来。
“没错，就是这把钥匙。”
她的声音也跟着低沉下去：
“你有这把钥匙，那就证明……岚真的遇到危险了——岚是我的男朋友，他在电话里告诉我，他把钥匙给了一个记者……他还说，他可能会死在这里。”
“……什么意思？”
季寻此时恨自己不能连问十个“什么意思”，每个还是不同的意思。
白缨抬起眼睛看她，犹豫再三终于开口：
“他叫岚枢，他在这里工作……三天前，我开始联系不上他。”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