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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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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市的蓝花楹开了,很美。
我躺在床上,闭着眼假寐。
不知为何,我总感觉最近很奇怪,莫名其妙的失眠,感觉手脚冰凉,头重脚轻。
可能是最近的工作压得我喘不过气吧。
窗外雷电交加,耳边是放的歌曲,蓝花楹的香气和潮湿气一同扑来。
客厅里是我刚去楼下捡的几片蓝花楹,电视还没关。我突然想起,奶奶说过打雷的时候不能开电视。
想到这里,我睁开眼,疲惫地下床,穿上拖鞋,走到客厅。
遥控器又不知道哪里去了,我控制不住地把桌上的玻璃杯全推到地上,又蹲下捂着脑袋,想哭,哭不出,心头像被一只大手攥住了。
冷静了会儿,我抖着手,抓过桌子上的薄荷糖,一股脑塞了一把进嘴里。
吃完糖,我又倒在沙发上,眼睛瞄到了茶几底下的小收纳箱,遥控器安安稳稳地躺在里面。
刚平复好的心情又开始剧烈起伏。这次倒是没犹豫,薄荷糖全进了我的嘴里。
把电视关了后,我才注意到被玻璃碎片划伤的小腿。
数不清的小口子在上面密密麻麻爬满了。我有密集恐惧症,整个身子都在抖,停也停不下来。没办法了,我一瘸一拐地进卧室拿手机,打电话给我的发小。
他的动作很快,电话挂断没十分钟就来了。
他进门第一时间先看我的薄荷糖,我不禁提醒:“我吃完了,我这还有。”
他抬起了头,眼眶很红,手上拿着我的糖。
“盛夏,你能不能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你知不知道我……我很担心你?”发小说着说着落了泪。
他落泪的悄无声息,面上很平静,心里却不知在想什么。
我一滞,不解道:“我怎么没有……我不就把……把药都吃完了嘛……”
眼泪落在地板上,无声,和叶秋悲的关心一样,默默地。
叶秋悲擦了擦眼泪,把薄荷糖包装放下,指了指我的小腿。
我立马会意,闭着眼,发抖地把小腿伸了出去。
凌晨的便利店很少人,安静到认为世界上就你一个人。
叶秋悲手上拿着一盒绷带,两瓶矿泉水,还有被我吵闹着要买的啤酒烟盒。
收银员是一个女孩子,估计是兼职,长得白净。
“先生,一共41,这边扫码。”
叶秋悲还在气头上,也没理女生,扫完码后又训斥我:“能不能长点记性,昨天刚带你去开的药,你一次性吃完,活该你受伤。”
我嘴里说着下次一定,哆嗦着手摸出口袋里的打火机,给自己点了根烟。
叶秋悲也没有阻止我,看着我站在便利店门口抽完了一整包烟。
叶秋悲帮我把烟盒丢了,嘴上不饶人:“抽抽抽,抽出个肺癌有你难受的。”
我倒是没这么大怨气,平静地说:“活不到那时候吧?”
他拍了我脑袋一下,警告道:“闭嘴!再说我就生气了。”
我嘴角微翘,这还是我生病之后第一次笑。
叶秋悲没了动作。我抬头看了一眼,他眼眶又红了。
这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哭什么哭啊?
我眨眨眼,眼睛也有点泛酸。
快天亮了,雨后的空气十分清新。我猛吸一大口,让被烟填满的肺部重新放松。
叶秋悲拿起一旁的雨伞,抖了抖,冲我提议道:“去看蓝花楹吧,蓝花楹开了,我们……我们还没看过呢。”
我鼻头泛酸,明明心头毫无波动,却还是忍不住想哭。
我一想到我生病了就难受。
叶秋悲说:“会好的,盛夏,都会好的,你会,我也会。”
那你会离开吗?
我叹了口气,点头答应。
“我早上要去上班。”
叶秋悲不解:“你熬穿了还去上班?!”
我也没办法啊,我是个社畜,天生就是给那群大老板打工的。
叶秋悲带我到了河边,河边种了很多树,树上有很多蓝花楹,像小眼睛。
我眨了眨眼睛,它们好像也在眨眼。
我看到它们在和我打招呼,摇手,点头,眨眼,灵动极了。
河面上飘着蓝花楹,蓝花楹铺满了人行道,我蹲下去,抓了一把蓝花楹,像个孩子一样玩了起来。
叶秋悲没有催我,他站在边上,垂眸看我,眼底蔓延着复杂的情绪。
我把蓝花楹丢到叶秋悲裤子上。刚下了雨,蓝花楹还有点湿,一半粘在我的手心里,一半粘在叶秋悲的裤腿上。
我没笑,本来是很开心的事情,我的鼻头泛酸,无限不知名情绪蔓延至心头。
“叶秋悲。”我突然叫他。
他蹲下来,平视着我。他没有答应,而是问我:“你会好好的吗?”
我反问:“你会一直陪我吗?”
两个问句,但没有人回答,我们就这样直视着对方,一句话不说。
两人都不想回答。没有人可以确定这些事,就像没有人知道,这条河里,有着怎样的过往,有着怎样的心事。
它有好的过往,也有不想回顾的过往。
我也是。
叶秋悲亦是。
每个人都是。
叶秋悲突然开口:“你知道河底有什么吗?这个河底,有我妹妹的足迹。盛夏,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吗?”
我知道,叶秋悲的意思。
但我不说。
“盛夏,我不想去看你水肿成巨人观的样子,我妹妹的样子很丑,你见过的。”
是啊,我见过。
叶秋悲的妹妹叫叶朦,三年前跳河自杀。
众人都知道原因,却也都不知道。
只有我和叶秋悲知道。
这是我们三个……的共同秘密,除了我们,不会有第四……第五?个人知道了。$##
我没反应,脚已经麻了,不想动。
清晨的曙光照在身上,我才发现天大亮了,我还需要继续我的牛马生活。
叶秋悲站起身,把我拉起来,扶着我回了我的家。
小腿的伤口已经和睡裤粘在一起了,动一下就如同被密密麻麻的针扎一样。
叶秋悲看着我的小腿眉头皱的死死的。
最后我还是请假去医院了。
医生说,可能要截肢。
为什么?
我把病房的东西砸了,一个不剩,全都在地板上,众人都不敢靠近发狂的人,就这么眼对眼地站了十几分钟。
我把头埋在臂弯里,泪水不争气地流出来,争先恐后,绵延不绝。
我的右腿本就在三年前的一场车祸落下了病根,但不至于截肢吧?
哦,原来是玻璃碎片太大镶嵌在了我的骨头旁,稍不注意就割到骨头了。
怎么可能?
不可能啊?
怎么会呢?
在病房里养了半个月,没人来看我,只有外卖员送饭。
医药费叶秋悲交了,我的腿保住了!
我一激动,犯了毛病,又开始狂躁,乱砸东西,被子被我丢在地上,又开始锤床,没东西破坏就大叫。
医生把叶秋悲叫过来了。
我爸爸妈妈联系不到,就算联系到了,他们也不管我,眼里只有妹妹。
我总感觉小说里的重女轻男都是玩笑话,现实里一点也不好受。
叶秋悲站在病房门外,红着眼睛看着我。
当看到我拿起地上的水果刀时,叶秋悲脸色大变,冲过去把刀夺过来,狠狠的摔在地上。
叶秋悲眼睛里满是红血丝,手发着抖,瞪眼看着我。
对视了几分钟,叶秋悲气势弱下来,走到我面前,附身抱住了我。
“盛夏,你别这样,你不要伤害自己,算我求你了。”
我感到肩头一片湿热,伴随着叶秋悲一会一下的耸动鼻子的声音。
“好。”
我的腿恢复的不错,只是不能剧烈运动了。不过没关系。
叶秋悲给我办了出院手续,然后送我到家后启程回公司。
我看着面前的大门,突然生出一股雀跃感,好像门后有人在等我一样。
我拉开门,看到了一个男人。
我第一反应是退出去看门牌号,但是我忘记了我住哪。
男人回头,看到我后同我打招呼:“小夏,你回来啦?”
我看着男人,心底生出疑惑:“您是?”
男人笑笑,继续看着我,眼眸有光。
“我叫玫棠,我可以和你做朋友吗?”男人脸上挂着笑,如同阳光般耀眼。
从来没有除了叶秋悲以外的人对我笑,就算是路人,也只会说:
这个人瘦的跟那皮包骨一样,丑死了。
那人看着跟有精神病一样,看得我想呕。
那人长的好恶心。
恶心死了,这个人是精神病院跑出来的吧。
……
我想着这些不好的回忆,心里越来越烦躁,但是一看到玫棠就舒展开眉眼,烦躁什么的,就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玫棠……”我细细描摹着他的名字,眉眼柔和了一点。
“很好听的名字。”我眯了眯眼,夸道。
玫棠过来揉了揉了我的发顶,软软的,很好揉,像小猫。
我没有问他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没有问他为什么知道我的住址,也没有问他为什么要和我做朋友。
我这个人很糟糕,学习不好,体力不够,还生病了。
既然他要和我做朋友,那就和他做朋友吧。
现在是下午,我放下东西,看了眼地板,干干净净的,没有我那天摔在地上的东西了。
我扬眉看向一旁抱臂的玫棠,问他:“你收的?”
玫棠骄傲地点头,眼眸似有光在流转。
我说不上什么感觉,总觉得有问题,又好像一切都本就应该是这样的。
“我们去看蓝花楹吧,现在蓝花楹开的还挺好的。”玫棠走到我身后,垂眸看着我的发顶。
很奇怪,明明玫棠就在后面,却没有温热的感觉。
我转过身,抿着唇看玫棠。
我不太喜欢蓝花楹,即使我会带它们回家,那也是可怜它们没家。
“我不喜欢蓝花楹。”
玫棠不解:“为什么?”
我没有说话,仰头看着玫棠的下巴。
我说:“因为我遇到了我的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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