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不坠落的星》不归宁

20、第 20 章 谢妈妈

　　谢妈妈的生日宴选在一家藏在巷子里的私房菜，环境清幽，隔绝了外界的喧嚣。陈咏诗提前安排好了一切，包厢里摆着新鲜的白雏菊，那是谢妈妈偏爱的花，低糖奶油蛋糕切成了小块，每一块都撒了谢爸爸喜欢的桂花碎。
　　二老坐在餐桌前，看着眼前的一切，眼眶总忍不住泛红。谢妈妈握着陈咏诗的手，反复念叨：“小诗，你比亲闺女还贴心，晓晓要是在，我们一家人这样，该多开心。”
　　陈咏诗笑着给二老夹菜，筷子顿了顿，还是轻描淡写地说起：“叔叔阿姨，家里那台旧空调修不了了，我定了台新的，后天就能送到家，制热制冷都稳当，节能省电，以后冬天夏天都舒服。”
　　宴席间，谢爸爸聊起谢星晓小时候的事，说他五岁就抱着吉他不肯撒手，学琴时总偷偷在谱子上画小笑脸。谢妈妈听着听着，眼泪就掉了下来，却又赶紧擦去，怕坏了气氛。陈咏诗安静听着，时不时附和两句，心里裹着温软的回忆，也压着化不开的酸涩。
　　晚餐结束时天已擦黑，陈咏诗打车送二老回家。车子驶进熟悉的小区，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脚步亮起，昏黄的光洒在台阶上，像极了从前谢星晓和她一起走过的路。到了家门口，谢妈妈掏出钥匙，满眼不舍地拉住她：“小诗，进来坐会儿吧，喝杯水再走。”
　　陈咏诗迟疑片刻，终究点了头。
　　这是她自谢星晓走后，第一次真正踏进这间充满他气息的屋子。
　　门开了，一股淡淡的檀木香气混着旧吉他弦的味道扑面而来。屋子里的陈设分毫未变，沙发上搭着谢星晓常穿的灰色针织衫，茶几上放着他用了多年的水杯，书架旁的吉他静静靠着，琴身上那道小小的磕碰痕，还是当年两人打闹时不小心留下的。
　　陈咏诗慢慢走进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回忆的刀尖上。她不敢触碰任何东西，生怕一碰，就戳破这层勉强维持的平静。
　　谢妈妈去厨房倒水，谢爸爸指着房间，声音沙哑：“这都是晓晓生前的东西，我们没敢动……你要是想看看，就翻翻。”
　　这句话，成了压垮她情绪的最后一根稻草。
　　陈咏诗推开那扇门，走了进去。房间里整洁明亮，桌子上的纸箱里是他写歌的笔记本、没公开的曲谱、用过的麦克风，还有一沓厚厚的照片——全是在理洲拍的，有海边的日出，有老巷的烟火，有她低头浅笑的侧脸，也有两人并肩站在灯塔下的影子。
　　视线瞬间模糊，那段被她深埋的至暗时光，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
　　那时她在活动公司拼尽全力，连续三个月泡在项目里，熬得眼底全是红血丝，连吃饭都在核对客户方案。可就在活动收官那天，平日里关系最好的同事，转头就在老板面前恶意告状，谎称客户对她的工作表现极度不满，甚至会影响后续千万级的合作。她百口莫辩，老板不听解释，当天就下达了辞退通知。
　　几个月的努力，一朝被信任的人捅刀，她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她没脸见家人，揣着仅剩的积蓄，买了一张去往理洲的单程票。那座小城，成了她逃避世界的避难所。她每天窝在狭小的出租屋，不拉窗帘，不吃饭，不跟任何人说话，像一具失去灵魂的躯壳，走在街上都觉得脚下发飘。
　　直到那天，她漫无目的地走进海边一家小酒吧。
　　灯光昏暖，谢星晓抱着吉他坐在台上，白衬衫衬得眉眼干净。他一抬眼，就看穿了她眼底藏不住的低落。一曲唱罢，他走到她桌前，声音温柔得像海风：“我知道，来这里的人，大多都带着一段不愉快的经历。理洲节奏很慢，慢到可以慢慢放下，慢慢忘记一切。”
　　从那天起，他总会特意为她唱温柔的歌，散场后拉着她走遍理洲的角落——去老巷吃热气腾腾的鸡汤米线，去稻田里吹吹风，去海边踩细软的沙子，去灯塔下看落日，拿着相机不停给她拍照，拉着她体验当地的风土人情。是他一点一点，把她从深渊般的失意里拉了出来，让她重新愿意抬头看世界，愿意相信光。
　　而那束光，就是谢星晓。
　　“谢星晓……你怎么能就这么走了……”
　　陈咏诗抱着满是回忆的照片，压抑了无数个日夜的情绪彻底崩溃。她蹲在地上，肩膀剧烈颤抖，眼泪砸在照片上，晕开一片片水渍。她不敢在二老面前哭，此刻缩在桌旁，哭得压抑又绝望，所有的思念、委屈、不甘、痛苦，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谢妈妈站在厨房门口，悄悄抹着眼泪，不忍心打扰她迟来的释放。
　　不知哭了多久，口袋里的手机突然轻轻震动起来，打断了她的崩溃。
　　陈咏诗吸了吸鼻子，抹掉脸上的泪水，掏出手机——是老黄发来的消息，字里行间带着谨慎：
　　“那串数字我托圈内懂行的朋友查了，不是普通密码，也不是合同编号，大概率是一张境外银行卡的卡号。”
　　境外银行卡。
　　短短几个字，像一道冷光，刺破了悲伤的迷雾。
　　陈咏诗攥紧手机，眼底的泪水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定的锐利。她想起刘维达口中的公司境外势力，所有零散的线索，在这一刻开始隐隐相连。
　　她慢慢站起身，将谢星晓的照片和笔记本小心收好，轻轻拍掉身上的灰尘。眼泪可以流，情绪可以释放，但路，必须继续走。
　　她走到谢妈妈面前，强撑起温和的笑容，帮老人理了理衣角：“阿姨，我先回去了，你们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们。有任何事，随时打我电话。”
　　走出谢星晓家的门，楼道的声控灯次第亮起，映着她坚定的身影。晚风微凉，却吹不散她眼底的决心。
　　那串数字，那张境外银行卡，还有经纪公司与境外赌博、电诈集团的勾结……所有被掩盖的真相，她一定会一一挖出来。
　　为了谢星晓，为了那束曾经照亮她生命的光，也为了让所有藏在黑暗里的罪恶，无处遁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