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不坠落的星》不归宁

14、第 14 章 老黄那

　　老黄那条简短的消息，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刺破了陈咏诗勉强维持的平静。
　　【谢星晓录音时，身边一直有别人。】
　　她盯着屏幕反复看了十几遍，指尖冰凉到发麻。同一人、同一空间、每一次录音都在场……这个结论像一块巨石压在心头，让她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谢星晓生前性格内敛，录音向来是他最私密的时刻，究竟还有谁能毫无顾忌地待在他身边，甚至全程旁观？
　　这个疑问，成了她所有调查的开端。
　　自从跟着刘维达连轴转的行程稳定下来，陈咏诗便把所有碎片化的休息时间，全部用在了寻找线索上。
　　她先翻遍了谢星晓所有公开社交平台，从第一条动态到最后一条，逐字逐句查看评论、点赞、互动记录，不放过任何一个眼熟的ID；又翻出自己早已尘封的账号，点开谢星晓曾经的朋友圈，从几年前的日常、分享、自拍，一点点回溯。可谢星晓本就不爱发私人内容，朋友圈大多是音乐、风景和寥寥几句感慨，根本找不到任何可疑人物的痕迹。
　　无奈之下，她注册了一个全新的小号，伪装成普通歌迷，混进了谢星晓几个活跃度最高的老粉丝群。群里全是陪伴他多年的死忠，对他的行程、习惯、身边人了如指掌。陈咏诗潜伏在其中，不敢多说话，只默默翻看聊天记录，偶尔用最隐晦的语气提问。
　　“你们有没有听说过，星晓私下有特别好的朋友啊？”
　　“有没有见过他和谁走得特别近，像家人一样？”
　　问题抛出去，换来的大多是茫然的回复。所有人答案都指向——谢星晓的世界里，只有工作。
　　可那个藏在Demo里的神秘人，明明真实存在。
　　不甘心的她，又偷偷联系上了谢星晓生前的执行经纪大东。趁着一次中转间隙，她躲在消防通道里，压低声音打去电话。
　　“大东，星晓生前，有没有什么能随意出入他家、待很久的朋友？不管男女，你有没有印象？”
　　大东沉默许久，语气无奈：“你知道他的性格，私下几乎不交朋友。能进他家门的，除了你，就只有我和经纪人，还是提前约好的。秘密女友？真心没有。”
　　挂断电话，陈咏诗靠在墙上，心底一片茫然。
　　没有亲密好友，没有秘密伴侣，没有外人能自由出入。
　　那Demo里的杂音，到底是谁留下的？
　　而她在暗处拼命寻找蛛丝马迹，明面上，她与刘维达的关系，正朝着越来越危险的方向走去。
　　刘维达对她的照顾，早已不再是私□□贴，而是彻底摆到明面上，毫不避讳。
　　机场出行，他主动停下等她，顺手接过她手里的设备箱，用身体替她隔开拥挤人群；活动候场，他会把椅子推到她身边，让连日熬夜的她坐下休息；拍摄间隙，他也第一时间看向她，和她说笑。
　　他的好，坦荡、自然、带着一种近乎失控的偏爱。
　　这一切，经纪人陈默全都看在眼里，也急在心里。
　　他不止一次私下提醒刘维达，语气凝重又克制：“维达，我知道你信任咏诗，但你对她的好，太明显了。粉丝会闹，舆论会飘，最重要的是……上面那位，眼里容不下这些。”
　　陈默口中的“上面”，指的是谁，两人心照不宣。
　　可刘维达每次都只是淡淡应一声，却从未真正放在心上。
　　他习惯了顺从，习惯了妥协，习惯了在资本面前收起所有棱角，可唯独在陈咏诗这件事上，他像是失了分寸。
　　他以为只要他足够听话，足够有价值，这点“例外”，总能被容忍。
　　可他错了。
　　金主大佬汪海平对他的占有欲，本就刻在这场交易的骨子里。
　　他可以温顺，可以配合，可以满足一切台面下的要求，可他不能分心，不能例外，不能把一丝一毫的温柔分给别人。
　　刘维达对陈咏诗明目张胆的偏爱，成了点燃一切的导火索。
　　那天深夜，刘维达被单独叫去汪海平的私人游艇，没有经纪人，没有随从，只有他一个人。
　　那一晚发生的事，成了他这辈子都不愿再触碰的深渊。
　　没有商量，没有警告，只有强势的强迫与羞辱。
　　为了彻底控制他，为了让他永远不敢再反抗，金主甚至拍下了视频，作为攥在手里的把柄。
　　视频、威胁、掌控、羞辱……层层叠叠，将他死死捆住。
　　从私人游艇出来时，天还没亮，城市浸在一片冰冷的雾气里。浑身伤痕的刘维达独自走在街头，浑身冰凉，灵魂被抽干，只剩下空洞与破碎。
　　很快，惩罚降临。
　　经纪公司直接下达通知，暂停刘维达所有公开活动、综艺录制、品牌行程，名义上调整状态，实际上是短暂雪藏。
　　所有资源一夜之间收紧，热搜撤下，宣传暂停，刚刚登顶的顶流，瞬间被打入冷柜。
　　公司内部人人自危，所有人都清楚，他是触怒了背后的人。
　　而这一切的“导火索”陈咏诗，成了所有人眼里必须踢开的绊脚石。
　　经纪人陈默顶着压力，再次找到刘维达，脸色沉重得几乎滴出水来。
　　“我提醒过你，我提醒过你很多次……现在好了，视频在他手里，你被雪藏，公司顶不住压力，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辞退陈咏诗，立刻、马上，永远不要再让她出现在你身边。”
　　刘维达坐在沙发上，脸色苍白，眼底布满红血丝，整个人透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疲惫。
　　他没有抬头，声音轻得像飘在风里，却带着一丝不容撼动的固执。
　　“不行。”
　　“你疯了？”陈默压低声音，又急又怒，“为了一个助理，你要把自己彻底搭进去？你现在所有的一切，都会化为乌有！”
　　刘维达缓缓抬眼。
　　那双总是温和含笑的眼睛里，此刻没有任何情绪，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冷。
　　“我可以听话，我可以配合，我可以接受雪藏，我可以做任何事。”
　　他一字一顿，声音轻却狠，“但陈咏诗，必须留下。”
　　陈默看着他，第一次觉得，自己从来没有真正看懂过这个年轻人。
　　而这一切，陈咏诗直到当天傍晚，才从公司工作人员隐晦的议论里，拼凑出了所有信息——
　　刘维达被雪藏，惹怒了背后金主汪海平，因为她，他被狠狠惩罚，甚至被握住了最致命的把柄。
　　一瞬间，所有不合理的地方，突然全部清晰。
　　他突如其来的爆红，源源不断的资源，一路绿灯的待遇，从不是什么天降紫微星。而是一场用尊严与自由换来的、肮脏的交易。他和谢星晓有相似的样貌，同样的，也有着相似的境遇。
　　陈咏诗坐在空无一人的酒店房间里，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她想起每次看他时的恍惚，想起梦里谢星晓与他重叠的脸，想起他在飞机上握住她的手，替她挡下的恶意，那些细碎的温柔，此刻全都蒙上了一层破碎又悲凉的底色。
　　她不知道自己是该警惕，还是该心疼。
　　不知道自己是在靠近真相，还是在一步步坠入另一个深渊。
　　手机屏幕亮起，是刘维达发来的消息，语气依旧平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别担心，短暂休息一下，工资照发。】
　　陈咏诗看着那行字，眼泪毫无预兆地砸落在屏幕上。
　　城市灯火通明，却照不亮人心底的黑暗。她和他，都已站在悬崖边上，无路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