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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理不清 第一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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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吃安眠药通常药效会比较强烈,沈逐一觉睡到了九点才醒。
然后他就切实感受到了医生提醒他的副作用--头晕。
更准确来说是睡不醒。沈逐算上昨天下午的睡眠时间,这十几个小时估计放在他婴儿时期也算是巅峰,可他缩在被子里,只感觉自己还是很困得眼睛都睁不开。
可是月假的作业除了在学校写的一点还有大半没有动,晚上六点半要回学校上晚自习了,沈逐没办法再赖在床上。他几乎是用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身子撑起来,睡衣松松垮垮,经过这几天的折腾,好像又瘦了一点,本就小巧的下巴变得更尖了,只是稍微驼下背,一整条脊椎骨都显现出来。
天色很差,光线阴阴地笼在房间里,洗漱完毕,沈逐开始赶作业。
正所谓先苦后甜,最难的科目在学校就照着何延的作业磕磕绊绊地写完了,只剩下不那么折磨人的几门。
叼着放在房间里的面包,沈逐就这样埋头过完了大半天。
除了犯困,还有头痛。飞蚊症也更严重了,好些时候,他几乎看不清卷子上的字。
一整天,沈逐没有吃饭,冷空气好像把他的身子也冻住了,最擅长的英语也写得极其慢,一切都在变得越来越糟。
天色暗下来,沈逐掐着点去了学校,他盯着车窗外的车水马龙,视线模糊,玻璃上倒映出沈逐湿漉漉的眼睛。
高中生的日子总是枯燥无味的,双相的确诊没有给沈逐的生活带来太大的变化,他像以往一样吃力地追赶,常常靠在走廊上陷入无助的情绪。
如果说非要有区别,就是头痛的毛病更严重了。医生说是服药的正常情况,沈逐不敢擅自停药。
一个星期过去,躺在沈逐微信置顶里毫无动静的那个聊天框终于亮起了一个小红点。
哥哥:明天记得去复诊
沈逐看到这句话刚好在擦头,陆咫言惜字如金,每个字他都看了很久,好像一定要从如此冷淡的语气里品出点别的意味。
可惜,并没有。
明天是周天,半天周假,沈逐懒得去找老师请假来再多出半天的假期。
班主任没找过他,马老师富有教育情怀,尤其喜欢努力的学生,如果知道这件事一定会找他谈话。显然,陆咫言没有告诉他的班主任。
沈逐想起陆咫言冷冰冰的脸,把这份保密理解成漠视。
陆大学霸日程满满当当,哪里来的闲心来管他在学校过得得不得劲。
十一月份以后太阳就显少露面,中午沈逐回到家,囫囵地吃了点陈姨做的家常菜,就回到了卧室。
十根手指,没有一根没有被摧残过,深深浅浅被抠破的痕迹和一些营养不良造成的倒刺,这就是沈逐的手。他不安的抓着上次的诊断报告,下午的复诊,沈逐是抵触的。
一个星期的时间还是无法让他安然地接受这个事实,接受陆咫言把他带去看精神科这件事。
手机震动起来,沈逐垂眸一撇,神色亮起几分,却又好像是想到什么,又迅速地暗下去。
“哥……”
对面应该是走在路上,听筒里传来呼呼的风声,“沈逐,记得去。”
“嗯,会的。”男孩的音色尽管是亮亮的,但语气却毫无生气。
电话那端沉默了几秒,又传出陆咫言低低的声音,“沈逐,对不起,我不该擅自带你去的。”
沈逐的呼吸一滞,一时间,他想不到回答的话。
陆咫言像是在等他的应答,等了几秒,又接着说,“说恨你,不算的。”
“我没……”沈逐想辩解什么,陆咫言有出声打断了他,“算了,现在和你说这些干什么,记得和我说复诊的情况。”
“好。”沈逐依旧呆呆地做不出什么反应,对话已经被挂断了。
恨我?沈逐从来不敢细想这件事情。
他想起大人们常说沈逐长得像沈泽源,他又想起沈泽远在和苏梅结婚一年后就开始了出轨,再到恶语相向,直到动手。他记得家里乱成一团时陆咫言看沈泽远的眼神,厌恶的甚至恶心的。陆咫言会恨自己吗,毕竟自己长了一张那么像沈泽远的脸。
常言道,爱屋及乌,恨意也向来如此吧。在对任何人的感情里,沈逐都是一个逃兵,对于他亲近的哥哥,他不去细想哥哥对他的讨厌。
在陆咫言说出这番话之前,沈逐都没有思考过陆咫言讨厌自己的程度,陆咫言很爱很爱苏梅,所以他也没奢望过陆咫言会喜欢一个家暴自己母亲的人的儿子。
至于会到恨吗,沈逐理不清。
而今天,陆咫言委婉地给了他答案。
既然说恨不算的话,那还是讨厌的吧。
不想被问去医院的原因,沈逐没有叫自家司机,打车去了医院。
总归还是得治的,不能这样一直拖下去,沈逐这样想着,拖着略微僵硬的身子叩响了诊室的门。
医生依旧很亲和力地朝他笑笑,沈逐回了一个僵硬的微笑,不用看镜子他也能想到自己笑得有多难看。
“很难接受是正常的事,不要有心理负担,你只是生病了,慢慢治,会有好转的。”医生语气温柔。
沈逐拘谨地坐在椅子上,小声地回答一个个近期身体和情绪的问题。
“你应该也知道双相有两种状态,抑郁相和躁狂相,很显然,你现在是处于抑郁相,感到很累不想动是正常的,不是你懒。”
沈逐小鸡啄米般听着医生的话,两只手不安地摩挲着裤缝。
又做完一系列填表和检查后,沈逐正准备去拿新开的药,又听见医生笑盈盈地说:“小逐,不好意思之前瞒着你,我其实是陆咫言他爸爸那边的表哥,和他从小一起长大的,我知道你和陆咫言之间的家庭关系很复杂,但是你哥哥其实是很想对你好的,你不要因为他总是态度不好伤心,他就是个刀子嘴豆腐心。”
沈逐回过神啊了一声,对面的何医生已经低头整理桌上的测试题含笑不说话。
提着一袋子药走在熙熙攘攘的街头,沈逐觉得自己一定是病傻了,他没有叫车,一路缓慢地迈着僵硬的步伐往回走。医院离家里也说不上太远,但总归还是要走上三四十分钟的。
这几天发生的事情让沈逐感到生活好像一匹脱缰的野马,开始越来越不受控制的往一个从未料想的方向发着。
下一步要怎么走,要怎么去和陆咫言相处,这一切的答案好像永远都摸不到头了。
其实还有近三个小时才要上晚自习,但沈逐不想回家。沈泽远和苏梅在这个点几乎不可能出现在家里,但沈逐无法保证沈泽远会不会发疯一样带陌生的女人回家,他不想应付任何一种可能,于是在安居庭的小区大门前停了十几秒,沈逐果断拿起了手机打车。
学校里除了高三楼里全是满满当当上课的学生以外,校园里几乎空空荡荡,沈逐丧着一张脸路过荣誉墙,抬头开始打量上面的名字。
几个月以前他的名字也出现过在上面,只是现在几乎没有这个可能了。所以他很长一段时间都会刻意绕路避开荣誉墙,把眼不见,心不烦的六字准则贯彻到底。
但此刻,他又把头仰得高了一点,荣誉墙的最上面,就是陆咫言的名字和照片。
高考裸分698,沙城2025年物理方向状元,南省物理方向全省第三。
一行金色大字的上面是陆咫言那张不带丝毫笑意的脸。
沈逐听上一届学长说过,和敷衍式的校园通缉照不同,每年沙城一中都会请市里有名的摄影师给优秀毕业学生拍照,许多学生都会围在活动室旁围观。尤其是当陆咫言拍照时,几乎半个学校的女生都过来一睹“沙城一中建校以来最帅校草”的芳容。
“我去,沈逐,你哥那张脸不仅偷女人的心,还杀人的心啊。你是不知道,那摄影师要陆哥笑一笑,陆哥一个眼神撇过去,那摄影师手都抖了一下,太有杀气了!”
沈逐想起学长浮夸的表情和动作,又想起陆咫言每天对他板起的那张脸,突然觉得好像学长也没有在添油加醋了。
因为生病,沈逐的身子没什么力气,走了很长一段路让他有点体力不支,他靠在一边的墙上。那是一整面的空的墙,校方为了鼓励学生,每一年的优秀学生从来不会换下来,所以有整整十几米长的荣誉栏,等待着每一届优秀的毕业生把空白填满。
沈逐摸了摸空白的墙壁,他的脑子里已经有了一个念头。
。
在教室里慢腾腾地做完了一张英语卷子,晚自习的时间就到了。
何延嘴里嚼着口香糖就急吼吼地跑到了沈逐的座位旁,“沈逐,我对象说她们班有个女生听说了陆咫言是你哥,她想要你哥微信,给一个?”
沈逐缓缓抬起头,盯着何延笑嘻嘻的脸,半晌没有说话。
“哎哎哎!我知道你哥很高冷,但是人妹子成绩好,又漂亮温柔,你哥就算不给你也可以去问一嘴嘛!”
沈逐见过很多次有女生在街上要陆咫言的微信,对面通常都是极为漂亮的女生,甚至还会有帅气的男生也大着胆子来搭讪。每当这个时候沈逐总觉得自己心里莫名有一股火气,浑身不是滋味。
就像是,现在这样。
成绩好,又漂亮温柔。沈逐在心里默默把这几个字嚼碎吞下,张嘴就说:“我哥说他有对象了,算了吧。”
何延那小小的眼睛都大了一圈,“真假!卧槽,我还以为陆咫言是性冷淡呢,我都想象不出来陆状元的对象能长成啥样,那该有多好看!”
他刚要转身去文科班通风报信,沈逐迅速拉住了何延的衣角,“我哥说他不想让别人知道,你就说我问过了,我哥不给行吗?”
何延也不是大嘴巴的人,爽快地答应下来就离开了。
沈逐低下头去看英语卷子,却一个字也看不进脑子,自己是怎么了,生个病真把脑子生傻了?
他不敢去想如果陆咫言知道了会不会把他给撕了,但他更疑惑自己为什么要撒这样一个无厘头的谎。
明明知道陆咫言就不可能会加不认识的人的微信,自己又何必要要这样做呢?况且陆咫言认识了优秀的女生也不是一件坏事,自己却像一个战战兢兢的小媳妇一样面对旁人的示好感到草木皆兵。
在接下来的一整个晚自习,沈逐都心不在焉,理科题是铁定看不下去了,他翻着作文素材,神情恍惚地过完了一整个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