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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见时 沈逐怔怔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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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逐怔怔地走到客厅,每一次,记忆里每一次陆咫言回家,似乎都没有给过他好脸色。
客厅里灯光暖黄,就像八年前的那个黄昏,陈设、装修从未变过。
八岁的沈逐独自在客厅里画着简笔画,偌大的房子里除了保姆,只有小小的他。
随着咔哒一声,大门打开,彼时还算得上风华正茂的沈泽源带着难得一见的笑容回了家。
“小逐啊,今晚要带你出去吃饭。”
圆圆的小脸上带着茫然疑惑的情绪,沈逐没有询问原因,只是轻轻点头说好,沈泽源不接受下属的多问和好奇,对待年幼的儿子,也是一样的。
但就像下属总是很难猜透情绪多变的领导一样,沈泽源刚刚还带着笑意的脸猛地沉了下去,或许是对沈逐冷漠态度的不满,可惜晚上还有重要的事,他不好发作,只是冷声道:“沈逐你什么态度,见到你爸也不打招呼,简直是白眼狼!”
中年男人神经质地就往卧室走去,只留下了沈逐紧抿着嘴唇,拼命憋住眼泪。
为什么爸爸总是喜怒无常?为什么情绪总是让人捉摸不透?自己明明已经很乖了,爸爸……就这么讨厌自己吗?爱哭的沈逐的眼泪总是不停地流。
没有交谈,没有提醒,半小时后,沈泽源径直往门外走去,父亲常年来的暴躁易怒让小小的沈逐学会了察言观色,他不敢吭声,赶紧跟在了沈泽源的身后。
吃饭的地点是沙城比较昂贵奢华的一家大饭店,而要一起吃饭的人......沈逐从未见过。
一个表情严肃,带着眼镜的中年女人,一个面无表情,但是……但是,那一刻,沈逐觉得他已经抛下蜘蛛侠,见到了世界上最帅的哥哥。
他不敢问对面是谁,少说话甚至不说话就能少挨一些爸爸的打骂,但他隐隐约约觉得,对面的两人未来一定会和他有着深刻的关系。
“这是小逐吧!”女人脸上挂起一丝和善的笑容。
“是的是的,小孩子不懂事,见面都不会打招呼,快点,小逐,这是苏梅阿姨。”
“阿姨好。”沈逐的声音小小的、怯怯的,努力思考着见面的含义。
“泽源,这就是我们咫言了,孩子比较内向,也不是很爱喊人。”苏梅用力捏了一把身边男孩的手,示意他打招呼。
陆咫言依旧没有表情,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轻轻地打了招呼,声音带着变声期男孩特有的沙哑。
“小逐,以后还是别喊阿姨了,以后啊就是你的新妈妈和哥哥了,知道吗?”
一瞬间,沈逐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做五雷轰顶。
新妈妈,什么意思,为什么是新妈妈,原来的妈妈呢,妈妈不是刚刚去世还不到一年吗?为什么爸爸从来没有和他说过这件事情?看故事书里的情节,爸爸找了新妈妈不是都会给孩子做很久的心理准备吗,为什么没有通知就要突然接纳一个新妈妈?
纵然沈逐再乖巧听话,他也没有办法去理解眼前发生的事情,一整个晚饭,他没有咽下一口饭菜。
“泽源,那我明天和咫言一起到安庭居了啊,房号什么我都记住了,不用麻烦你过来搬东西。”
“哎哟,这什么话呀,明天我就过来接你和咫言一趟,沙城一中的房子也不适合再住了。”
大人的话依旧像炸弹一样轰炸着沈逐的心理防线,第一次,他违背了爸爸立下的“出来吃饭”的规矩,哭着跑出了饭店。
“沈逐!你发什么疯!”
但是沈逐已经不想管是否会受到多严重的惩罚,他只是好难过好难过,难过得胸口要碎掉了一样。
他没有再听到沈泽源近乎失态的吼声,在大人之间哭着穿梭,沈逐不知道他跑到了哪里。
眼泪还没有干,他小心地环顾四周,高大的树木,昏黄的小径,看样子应该是饭店下的一个小花园,但是饭店太大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去。
一股比新妈妈的到来更加害怕的情绪涌现在沈逐的心头。
他天生神经比常人要敏感,黑暗的环境几乎是鬼屋的存在,沈逐的眼泪再一次哗啦啦地往下落。
爸爸不会来找他的,爸爸还要应付新妈妈,还要维护自己的面子,爸爸一定会把自己留在这里很久的。
就像沈逐四岁走丢的时候,沈泽源不慌不忙,他美名其曰是对小孩子乱跑的惩罚和吓唬,只是草率地让家里的司机过来找他,或许和这件事有关,沈逐就落下了怕黑的病根。
“你是沈逐吗?”
一个淡淡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沈逐一激灵,猛然回头,是晚饭的那个哥哥,所谓新妈妈的儿子。
“是……是爸爸要你来找我的吗?”
“不是,他说司机叔叔能找到你的。”少年的眼珠黑漆漆地看着他。
“那你……你为什么过来了。”沈逐的声音还带着哭腔。
陆咫言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自然,“小孩子乱跑很危险,所以我作为哥哥下来看看。”
“嗯……嗯,你为什么不难过?”
“难过什么?”
“你有新爸爸了,你不会难过吗?”
陆咫言的神色僵硬了几分,“有一点吧。”
“那你会讨厌我吗?”沈逐盯着陆咫言,他不想让这个帅气又心地善良的哥哥讨厌自己。
“不会吧。“少年的声音即使在变声期依旧很好听,冷冷淡淡,不带情绪。
“沈逐,回去吧。”
“可是……可是爸爸会打我的。”
“早晚都会打你,你不走,我就走了。”陆咫言从小就展现出了不近人情的本色。
沈逐觉得自己好像也没有那么难过了,虽然自己不是很喜欢这个新妈妈,但是如果可以,他愿意成为陆咫言的跟屁虫。
况且,有别人在的话,是不是爸爸看在面子上就不会总是打骂自己了。
但是不出所料的,今晚沈逐的表现让沈泽源觉得自己大失面子,他几乎遭受了沈泽源对于他最严厉的惩罚--关在阁楼一个晚上。
可令人意外的是,沈逐没有又哭又闹了,安庭居一栋别墅冰冷的阁楼里,八岁的小男孩蜷缩在房间的角落,浓密的睫毛微微颤抖,似乎是睡着了,他的手心里紧紧篡着一个拇指大的小猪挂件灯,那是陆咫言带他回饭店的路上塞给他的。
大门打开的咔哒声再次响起,沈逐的思绪还沉浸在回忆里,他差点以为自己回到了八年前的那个傍晚。
但板着脸进来的苏梅让沈逐意识到显然这是自己在瞎想,他声音怯怯的,“妈……”
“站在这里干什么,高中了还不知道抓紧学习!”苏梅眉眼间的疲惫很重,最近她的精神头很差,瘦了一大圈,脾气本来就是很好,加上繁忙的工作,她很难对沈逐有好脸色。
“知道了。”
苏梅是初中老师,还是特级教师,不苟言笑,注重教育。在做后妈这个方面,她确实尽到了一个母亲法律上的义务,但沈逐从没感受过苏梅发自内心的关心,那些成绩上的问候,似乎只是为了取得自己亲生儿子如此优秀的成就感。
“你哥在哪里?”苏梅提起好不容易回一趟家的儿子脸上才带起一丝笑容。
“好像上楼了。”
苏梅没有接话,忽略了面前的沈逐直接往楼上走去。
她对陆咫言,是视子如命的。
沈逐没有立场进到陆咫言的房间,他们没有血缘关系,甚至,陆咫言不太待见他,所以他只是沉默地看着,那扇灰色的卧室门被苏梅轻轻地打开,又小心翼翼地合上。
客厅的地暖还没有打开,沈逐在楼下发了十几分钟呆,实在觉得没意思只好打算进自己的房间。
路过陆咫言卧室的时候,他的脚步轻轻地停下来,里面含糊不清传出苏梅说话的声音,大概是问陆咫言的一些大学情况。那一刻,沈逐特别特别希望,他的哥哥能从里面走出来,多看一眼,他也不会那么难受了。
沈逐的房间就像他的性格一样,没有什么装饰品,干净整洁,除了床头摆了几个小小的摆件,几乎没有人居住的味道。他有洁癖,也可能有强迫症,对于周遭的能够掌控的环境,最好还是要整齐一点。而陆咫言搬进他家的那天起,他就从未见过他哥的房间里会是什么样的,但是他猜,一定和他一样简单且一尘不染。
慢吞吞地打开台灯,沈逐不情不愿地掏出月考所有的试卷。在他的计划里,如果陆咫言愿意在客厅多呆一会,他也一直坐在客厅,如果不乐意见他,那就订正月考的错题。
很显然,沈逐此刻需要执行的是planB。
总共六门学科,六张试卷整齐地摊在桌面上。沈逐一眼扫过去开始分析自己的成绩。
语文124,英语140,比较漂亮的分数。
数学107,还算能看。
沈逐头往右偏了偏,胸口明显地抽了一下。
物理62,化学赋分61,生物赋分69。
理科太难看了。其实这样的分数在高三不算太糟糕,但是在高一上学期这个打基础的时候,物化生满分全年级都扎堆的时候,沈逐显然是理科的差生。
学校老师不是没和他谈过话,年轻有干劲的马老师就很认真地告诉他,虽然理科受到家长的欢迎,但是沈逐明显更适合学文科,他的历史即使显少关心,在分班前也总是能上八十好几。沈逐没有解释家里人并没有干预他的选择,他只是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会努力学好的。”
学生固执己见,老师也不好再说。沈逐就这样在理科班里挣扎着,一次次接受和付出不成正比的成绩。
为什么要这么倔强的和自己较劲?为什么要用自己的前途来为愚蠢的想法买单?沈逐没有答案,就算有,他也不想承认。他瞄了一眼桌子上贴的一个分数,没有名字,那是他誊抄的陆咫言的高考成绩。
陆咫言是高考沙城市状元,顺理成章去了全国最好的北华大学,攻读计算机专业。
哥哥弟弟总是会被拿在一起比较,沈逐知道他比不上陆咫言,能成为状元,不是仅仅靠努力就能实现的。也许是像赌气一样,对陆咫言的选择、去向,沈逐亦步亦趋。
他静下心来,抽出物理卷子,开始认真地修改错题。
传送带、滑轮拼在一起,就成了无数高中生的死敌,在沈逐这里也不例外。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两个小时过去,沈逐终于理清了一张物理卷子,尽管有很多几乎是把解题步骤死记下来,但他已经尽力了。
晃了晃了成了糨糊的脑袋,沈逐接着埋头开始整理生物化学卷子。
……
蛋白质的计算要把沈逐折磨疯了,一抬头,已经凌晨一点了。
自己该休息一下了。
沈逐蹑手蹑脚地下楼,沈泽源没有回来,他也懒得去思考他爸到底去哪里过夜了,盯着厨房的冰箱环视一圈,拿了一瓶冰水。
一阵动静从身后响起,沈逐警觉地回头,陆咫言穿着睡衣站在楼梯拐角处注视着他。
“哥,你怎么下来了。”
陆咫言像是没有听到他的问题,自顾自地问,“一点了还不睡觉?熬夜打游戏?”
“不是的,我在整理错……”
“难怪成绩这么差。”陆咫言似乎不觉得沈逐说得是实话,嘲弄的意味很重。沈逐没有再说什么,很正常,换谁也不会相信,一个放月假都要学到凌晨一点的高中生会稳定地退步好几百名。
“别打游戏了,过会把你卷子给我看看。”
“嗯?什么?”还没等沈逐反映过来,陆咫言就转身上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