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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阳谋 开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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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亮,谢怀朔就出了门。
他没易容。那张脸就那么明晃晃地露在外面,眉心那颗红痣在晨光里格外显眼。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衣袍,头发用一根玉簪绾着,比起之前的装扮,是难得的清冷矜贵。
萧烬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他也换了一身衣裳,玄色劲装,腰悬长剑,头发高高束起,露出清俊的眉眼。两个人走在一起,一个懒散从容,一个沉默锐利,倒像是画里走出来的。
叶从心也跟在后面,眼睛亮亮的,一会儿看看谢怀朔,一会儿看看萧烬,一会儿又看看谢怀朔。他今天特意换了身干净的衣裳,还把头发重新梳了一遍,可惜手艺不精,梳了半天还是歪的。
“殿下殿下,”他小声说,凑得很近,“咱们今天去哪儿?”
谢怀朔没回头。
“衙门。”
叶从心愣了一下:“去衙门做什么?”
谢怀朔嘴角弯了弯,没答。
萧烬偏头看了叶从心一眼。
“跟着走就行。”
叶从心点点头,乖乖闭嘴。可走了没几步,他又忍不住了。
“殿下,您今天这身衣裳真好看。这料子是什么?月白色的真衬您——”
萧烬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温温和和的,可叶从心愣是从那温和里看出了一点凉意。他讪讪地笑了笑,脚步放慢了些,落到萧烬身后。
又走了一会儿,他实在憋不住了,凑到萧烬旁边,压低声音:“明焰哥,殿下他……是不是一直这么好看?”
萧烬没理他。
叶从心自顾自地说下去:“我听说淮王殿下年轻的时候就是京城第一美男子,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你说他眉心那颗红痣是不是天生的?真好看,我也想弄一个——”
“叶从心。”萧烬终于开口。
“嗯?”
“你再多说一个字,我就让你去刷三天恭桶。”
叶从心立刻闭嘴,用手捂住嘴巴,只露出一双滴溜溜转的眼睛。
萧烬转回头,继续往前走。他脸上那点温和的笑意还挂着,可眼底是冷的。叶从心看不见,但谢怀朔感觉到了,那目光落在他背上,不重,却像一张网,把他整个人笼住。
那孩子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继续往前走。
淮州府衙在城北,门口两棵老槐树,枝叶遮了半边天。石狮子蹲在台阶两边,被雨水冲刷得发白,嘴里的石球还能转,转起来咕噜噜响。
谢怀朔在府衙门口站定,抬起头,看着那块匾额。“淮州府”三个字,漆皮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他看了一会儿,抬脚走上台阶。
门口的衙役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看见他身后跟着的萧烬和叶从心,又愣了一下。正要开口拦,谢怀朔已经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随手丢了过去。
衙役接住,低头一看——
是一块金牌。巴掌大小,正面刻着“如朕亲临”四个字,背面刻着“淮王谢怀朔”五个字。
他的手开始抖。
“去通报。”谢怀朔说,语气懒洋洋的,“就说淮王谢怀朔,来淮州查案。”
衙役捧着那块金牌,腿一软,差点跪下去。他转身往里跑,跑得太急,在门槛上绊了一下,踉跄着冲进去,声音都变了调:“大、大人!淮王殿下来了!活的!”
谢怀朔站在门口,听见那一声“活的”,忍不住笑了。
他回头看了萧烬一眼。那孩子站在他身后,腰背挺得笔直,手按在剑柄上,目光扫过府衙内外每一个角落。目光扫过那些衙役的时候,带着一种审视,像是在掂量每个人的斤两。
谢怀朔收回目光,迈步走了进去。
淮州知府姓孙,叫孙明远,五十来岁,圆脸,留着长须,穿着官袍坐在大堂上,手里的茶盏端得稳稳的。听见“淮王殿下”四个字的时候,他的手抖了一下,茶盏里的水晃了晃,洒出来几滴。然后他放下茶盏,站起来,整了整衣冠,急急忙忙地迎出来。
“下官淮州知府孙明远,见过淮王殿下。”
他跪下去,磕了个头。动作标准,挑不出毛病。
谢怀朔没叫他起来,就那么站着,低头看着他。
“孙大人。”他说,“城外那些难民,去哪儿了?”
孙明远的身体僵了一瞬。只是一瞬,很快他就抬起头,脸上堆满了惶恐。
“难民?”他说,满脸迷茫,“殿下说的是什么难民?下官——下官不知啊。”
谢怀朔看着他,没说话。
萧烬从谢怀朔身后走出来,在孙明远面前蹲下。他脸上带着笑,温温和和的,像是在跟老朋友说话。
“孙大人,别紧张。我师父就是问一句。你知不知道,都没关系。”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递过去,“擦擦汗。”
孙明远愣住了,没敢接。
萧烬也不在意,把帕子收回袖中,继续说:“孙大人,你在淮州当了几年知府了?”
孙明远咽了口唾沫:“十、十二年。”
“十二年。”萧烬点点头,语气里带着点感慨,“不容易。十二年,风里来雨里去的,淮州这地方又乱,年年闹灾,能待下来就是本事。”
孙明远不知道他什么意思,只能顺着说:“下官……下官不过是尽本分。”
“尽本分。”萧烬把这几个字重复了一遍,像是品味什么好东西,“孙大人这话说得好。那我问你——城外那些难民,在空地上搭窝棚,等了十几年。他们的孩子丢了,状子递到府衙,你收了吗?”
孙明远的脸色变了。
萧烬不等他回答,继续说:“收了。收了,压了。没办。”
他的声音还是温温和和的,可孙明远的额头上又开始冒汗了。
“孙大人,这就是你说的本分?”
孙明远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萧烬站起来,退到谢怀朔身后。脸上的笑容还在,可那笑容底下,有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东西。
谢怀朔往前走了一步。
“孙大人。”他说,声音不重,可在寂静的大堂里格外清晰,“我再问你一遍。那些难民,去哪儿了?”
孙明远跪在地上,浑身发抖。他的目光在谢怀朔和萧烬之间来回转,像一只被猫堵住的老鼠。
谢怀朔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他转过身,对萧烬说:“去把那份卷宗拿来。”
萧烬应了一声,从旁边的桌上取过一本卷宗,递给谢怀朔。
谢怀朔翻开,念道:“延熙二十五年,城外空地售出。买主王德,江南人氏,购地建仓,以备储运。”
他合上卷宗,看着孙明远。
“孙大人,王德是谁?”
孙明远低着头,不敢看他。
“王德……是京城王家的人。”
谢怀朔点点头。
“王家买了那块地,建仓了吗?”
孙明远连连摇头。
“没有。”
“那那块地用来做什么了?”
孙明远不说话了。
谢怀朔等了一会儿。
“孙大人,你不说,我替你说。”他往前走了一步,“那块地空着。等了三年。延熙二十八年,有人在那块地上搭了窝棚。第一个搭窝棚的人,叫张道成。”
孙明远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张道成的女儿,延熙二十七年失踪。他告了三年,告到府衙,告到按察使司,告到京城。没人管。所以他回来,在那块地上搭了窝棚,等着。”
谢怀朔的声音很平,平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后来去的人越来越多。都是丢了孩子的人。他们在那里等着,等到有人来查。”
他看着孙明远。
“孙大人,你收了王家的银子,替他们压着这些状子。你知不知道,那些孩子去哪儿了?”
孙明远跪在地上,额头抵着青砖,声音沙哑:“下官……下官不知道……”
“不知道?”谢怀朔蹲下来,和他平视,“孙大人,你是真不知道,还是不敢知道?”
孙明远抬起头,看着谢怀朔。那张脸上,惶恐、恐惧、还有一丝绝望。
“殿下……”他的声音几乎是哀求,“下官上有老母,下有幼子……下官不敢……下官只是……”
“只是什么?”
孙明远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萧烬在旁边忽然开口,声音还是温温和和的:“孙大人,你是不是在等什么人?等王家来救你?等钱如命来替你顶罪?”
孙明远的瞳孔骤然收缩。
萧烬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点怜悯。
“孙大人,钱如命跑了。你觉得,他能跑多远?”
孙明远瘫坐在地上,脸色灰败。
萧烬蹲下来,和他平视,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孙大人,我师父今天来,不是来治你的罪。是来给你一条路。”
孙明远抬起头,看着他。
萧烬说:“你说了,那些难民的事,跟你没关系。你只是收了银子,压了状子。那些孩子被带到哪儿去,你不知道。那些难民被带到哪儿去,你也不知道。你只是——”他顿了顿,“被人利用了。”
孙明远的眼睛动了动。
“可你不说,那就不是被人利用。那是同谋。”萧烬的声音还是温温和和的,可那温和里有一把刀,“你知道那些孩子被送到哪儿去,你知道那些难民是怎么消失的。你什么都知道,可你什么都没做。”
他站起来,退后一步。
“孙大人,你自己选。”
大堂里静得可怕。
孙明远跪在地上,浑身发抖。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矿场……被带到矿场了……”
谢怀朔问:“然后呢?”
“然后……然后被带走了……往西边去了……”
谢怀朔站起来。
“往西边哪里?”
孙明远摇头,声音里带着哭腔:“下官不知道……下官真的不知道……下官只知道是往西边……说是送到北疆……”
谢怀朔的眼睛眯了一下。
北疆。匈奴。
他嗤笑了一声:“蠢。通敌叛国的帽子扣下来,你有几个脑袋够砍?”
孙明远的身体抖得像筛糠,额头抵在地上,不敢抬头。
谢怀朔转过身,对萧烬说:“传令下去。封锁往西的路。所有关卡严查出入。尤其是带着孩子的。”
萧烬点点头,转身走了。
谢怀朔站在大堂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萧烬刚走,门外就传来脚步声。
一个人走进来。面容温和,嘴角带着淡淡的笑。他走得不快不慢,每一步都稳稳当当,可仔细看,衣袍下摆沾着些尘土,像是赶了急路。
慎王,谢承憬。
他身后跟着王静澜,还有两个护卫。王静澜好奇地东张西望,被大堂里这阵势吓了一跳,往谢承憬身后缩了缩。
谢承憬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孙明远,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眉头微微皱起。然后他看向谢怀朔,脸上的担忧恰到好处。
“七弟,”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点责备,更多的却是关切,“你怎么不提前告诉我?一个人来府衙,万一——”
谢怀朔看着他,目光淡淡的。
“六哥来得正好。”他说,“我刚查到一些东西。”
谢承憬挑了挑眉。
“什么?”
谢怀朔把那份卷宗递过去。
谢承憬接过卷宗,翻看了一遍,没看完就合上了。他抬起头,看着谢怀朔,目光里有些疲惫,像是一个早就知道答案的人被人拉着再看一遍考题。
“王家。”他说,“又是王家。”
谢怀朔点点头。
“泗州案的时候我就查到了——义诊棚,被带走的孩子,背后都有王家的影子。可当时查不下去。”他看着谢承憬,“因为王家是你母家。”
谢承憬没有否认。他站在那儿,手里拿着那份卷宗,指腹在边角上慢慢摩挲。过了片刻,他看了谢怀朔一眼,目光很淡,淡到不像是在看自己的弟弟,更像是在看一面镜子。
谢承憬没有再说下去。他把卷宗递还给谢怀朔,嘴角动了动,扯出一个笑。那笑容和平时一样温吞,可那温吞底下,有一层很薄的霜。
“七弟,你查你的。该查谁就查谁。王家的事,不必顾忌我。”他顿了顿,“我不是王家的儿子。我是我母妃的儿子。”
说完他转过身,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
谢承憬走出府衙,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王静澜跟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的脸色。
“夫君,你脸色不好。”
谢承憬笑了笑。
“没事。”
王静澜在他旁边,拉住他的袖子。
“夫君,七弟刚才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谢承憬低下头,看着她。那张温婉的脸上,满是担忧。他伸出手,轻轻拂过她的发顶。
“静澜,这些事你可以一辈子都不用管。”
王静澜眨眨眼。
谢承憬笑了笑,那笑容很温柔。
“我会永远护着你。”
王静澜没再问。她靠在他肩上,安静地走着。
谢承憬抬起头,望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
有些话,他不需要对七弟说完。七弟会自己去查。查到王家,查到他母妃的死,查到那些年宫里宫外环环相扣的局。他会发现,王家不是最大的恶。王家只是一把刀。握刀的人,藏在更深的地方。
消息传到王家的时候,王崇正坐在书房里等消息。
管家站在门口,脸色发白。
“老爷,淮王到了淮州。已经进了府衙。”
王崇的手顿了一下。
“孙明远呢?”
“还在府衙。淮王在审他。”
王崇沉默了一会儿。
“孙明远知道多少?”
管家低下头:“不多。钱如命的事他不知道,矿场的事他知道一些,青蚨的事他不知道。”
王崇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那片天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像要塌下来似的。
“传话给王通。”他说,“让他把手上的东西清理干净。该烧的烧,该撤的撤。”
管家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等等。”
管家停下来。
王崇沉默了一会儿。
“还有。”他说,“告诉钱如命,让他闭紧嘴。不管谁问,什么都不知道。”
管家应了一声,快步出去了。
王崇一个人站在窗边,望着那片灰蒙蒙的天。
“淮王,”他轻声说,目光中闪过一丝狠厉,“又是淮王。”
他转过身,走到书案前,拿起笔,写了一封信。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淮王在查。孙明远已招。”
他把信折好,叫来另一个心腹。
“送去顾家。”
心腹应了一声,快步出去了。
王崇站在窗边,看着那封信消失在门外。
“老太爷,”他轻声说,“王家和顾家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我倒了,你也别想好过。”
消息传到顾家的时候,顾老太爷正躺在榻上喝药。
管家站在门口,不敢进来。顾言接过密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他走进屋里,在老太爷榻前跪下。
“老太爷,淮王现身了。”
顾老太爷的手顿了一下。药碗停在嘴边,他慢慢放下,看着顾言。
“在哪儿?”
“淮州。”
顾老太爷沉默了一会儿。
“他倒是会挑地方。”他说,声音很慢,像是每个字都要在嘴里嚼一嚼,“淮州……当初七皇子初封淮王的时候,才十五岁,一转眼,十五年过去了。”
他靠在枕上,闭着眼睛,手指在被子上一叩一叩的。
“时间过得真快。”
顾言抬起头:“老太爷,咱们怎么办?”
顾老太爷没说话。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不急。”他说,“让他查。查到王家头上,王家比我们急。”
他睁开眼睛,浑浊的眼底有一丝精光。
“可也不能让他查得太顺。”
他看着顾言。
“淮王在淮州的消息,放出去。让该知道的人都知道。”
顾言愣了一下:“老太爷的意思是——”
“借刀杀人。”顾老太爷的声音很慢,每个字都像是在嘴里嚼过,“淮王查的是难民案,查到王家头上就够了。可如果有人‘发现’淮王还活着,有人‘认出’他身边那个孩子是萧屹的儿子——”
他顿了顿。
“你说,那些不想让萧家翻案的人,会怎么做?”
顾言的眼睛亮了。
“老太爷英明。”
顾老太爷摆摆手。
“去吧。记住,手脚干净些。顾家现在经不起风浪。”
顾言应了一声,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老太爷又叫住他。
“言儿。”
顾言回过头。
老太爷看着他,目光浑浊,可那浑浊底下有什么东西在闪。
“没事。”他闭上眼,摆了摆手,“去办吧。”
傍晚的时候,陆野回来了。
他推开府衙的门,走进来。脸上没什么表情,身上却多了几道新伤,衣裳也破了几个口子。血已经干了,结成暗红色的痂,粘在衣料上。他手里还押着一个人,五花大绑,嘴里塞着破布,狼狈得像条丧家犬。
钱如命。
谢怀朔抬起头,看见他这样子,眉头皱了一下。
“你去抓他了?”
陆野点点头。他把钱如命往地上一推,那人摔了个狗吃屎,呜呜地叫。
“他在城外三十里的破庙里躲着,想等天黑再往北跑。”陆野的声音很平,平得像是在说今天吃了什么,“我抄了近路。”
谢怀朔看着他身上的伤。
“他带的那些人伤的?”
陆野低头看了一眼,像是刚发现似的。
“没事。巷子里埋伏了几个人。”
谢怀朔没再问。
萧烬从旁边走过来,看着陆野身上的伤,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递过去。
“先上药。”
陆野接过来,没说话。他拧开瓶盖,往伤口上撒药粉。药粉落在伤口上,滋滋地响,他没皱眉。
谢怀朔蹲下来,看着地上那个瑟瑟发抖的人。
钱如命抬起头,脸上全是惊恐。他的嘴被堵着,说不出话,只能呜呜地叫。那双眼睛里,有恐惧,有哀求,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谢怀朔伸手,把他嘴里的破布扯出来。
钱如命大口喘气,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殿下……殿下饶命……小人什么都说……什么都……”
谢怀朔看着他。
“你知道那些难民被带到哪儿去了?”
钱如命拼命点头。
“知道……知道……往西边……往北疆……王家让青蚨的人来带的……”
谢怀朔站起来。
“带下去。”
萧烬应了一声,把钱如命提起来,往外走。钱如命踉踉跄跄地被拖出去,嘴里还在喊:“殿下!小人什么都说!殿下饶命——”
声音渐渐远了。
谢怀朔站在大堂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陆野。
“你妹妹的事,查到了吗?”
陆野的手顿了一下。只是一瞬。
“没有。”他说,声音很平,可那平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压着,“钱如命不知道。他说那些孩子送到北疆,可送到北疆之后去了哪里,他不知道。”
谢怀朔点点头。
“不急。”他说,“慢慢查。”
陆野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低下头。
“多谢。”
他转身要走。
“等等。”萧烬叫住他。
陆野停下来,没回头。
萧烬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从川。”他说,“你妹妹的事,我帮你查。”
陆野抬起头,看着他。
萧烬笑了笑,那笑容温温和和的。
萧烬说:“我知道找一个人的滋味。所以,我帮你。”
陆野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声音很轻。
“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