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辰》言荔枝

2、食堂

　　离下课还有一分钟。

　　苏晚把笔袋拉链拉得“刺啦”一响，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再晚一步，今天的糖醋里脊肯定连酱汁都剩不下。

　　苏晚与寝室另外两人，丁丽娜和陈欣交换了一个眼神，心照不宣，一副蓄势待发的冲刺模样。

　　铃声炸开的刹那，她几乎是凭着本能冲到许寒时身边，胳膊一伸，就圈住了她的手腕。

　　“时时！走！冲食堂！”她拽着人就走，脚步轻快地带起风，心里一遍遍默念，千万要给她们留两块完整的里脊。

　　许寒时被她拉得踉跄了一下，慢半拍地跟上，心里盘算着一会儿要让阿姨多给给点糖醋里脊。

　　晚风掠过林荫道，带着青草与泥土的湿润潮气。

　　夕阳把四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踩着碎金般的光斑，一路奔向冒着热气的食堂。

　　食堂的热气裹着饭菜香扑面而来。

　　苏晚一眼就看到了餐台后的糖醋里脊，心里的石头瞬间落地，连带着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打好饭，四人落座靠窗的位置。

　　许寒时先将餐盘里的糖醋里脊挑出两块，轻轻放在苏晚碗边——这是她们多年的默契，四人中苏晚最喜欢糖醋里脊。

　　她拿起筷子，细嚼慢咽起来。

　　斜对面的餐盘落下时，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声响。

　　苏晚心里“咯噔”一下——怎么又是周厉池？

　　次次都用“偶遇”当借口，说白了就是死缠烂打。

　　5班的周厉池一行人在斜对面落座，周遭立刻响起一片心照不宣的起哄声。

　　许寒时只是淡淡瞥了一眼。

　　下一秒便收回视线，长睫垂落，遮住所有情绪，仿佛来人只是空气。

　　食堂的座位本就没写名字，谁爱坐谁坐。

　　周厉池身边的男生陈浩挤眉弄眼，率先开口打趣：“许大校花，考虑一下，什么时候做我们大嫂啊？”

　　陈浩的话像点燃了引线，另几个男生七嘴八舌地围拢起来。

　　句句绕着许寒时打转。

　　“许美女，你就答应厉哥吧！厉哥对你多上心啊，天天念叨着你呢！”

　　“厉哥长得帅又护短，跟你站一起简直绝配，做他女朋友不亏！”

　　“要是害羞没关系，我们帮你俩牵线！周末约着去看个电影、逛个街！”

　　喧闹的起哄声盖过了食堂的嘈杂，周遭的目光也变得异样。

　　陈欣皱着眉翻了个白眼，对着一行男生：“吃个饭都不让人安生，真够烦的。”

　　丁丽娜也冷着脸补充：“我们不想聊这些无关紧要的事，要起哄麻烦换个地方，别影响别人吃饭。”

　　可男生们丝毫没有收敛，反而闹得更凶。

　　“寒时。”

　　周厉池忽然开口，声音放得轻柔，带着刻意的温柔。

　　许寒时忍无可忍。

　　她蹙着眉抬眸，清冷的目光直直看向周厉池，没有闪躲，没有厌恶，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不耐，连呼吸都重了几分

　　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的话音刚落，周厉池身边就有男生立刻应声道：“还能干什么？你当我们大嫂就行了！”

　　“啪”的一声，许寒时将筷子往桌上一扔，双手环在胸前。

　　冷着一张脸：“都别吃了。”

　　“时时，别理他们，犯不着生气。”苏晚立刻拉住她，语气满是急切的安抚。

　　转头便对着周厉池一行人厉声喊道，“能不能别故意搞事？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别在这儿惹人嫌！”

　　周厉池脸色一沉，抬脚踹了身边多嘴的男生一下：“闭嘴，就你话多。”

　　闹哄哄的人群终于悻悻起身，换到了远处的桌子。

　　许寒时重新拿起筷子，眉头依旧紧紧皱着，看向另外三人的眼里，带着几分歉意。

　　“这么执着，倒是少见。”丁丽娜轻声叹了句。

　　“总算清静了，赶紧吃，等会还要回宿舍。”陈欣咬着筷子。

　　苏晚挺直脊背，笑眯眯地看向周厉池的方向，语气轻快却态度坚决：“追我们时时的人，数都数不过来，别做梦了！”

　　许寒时夹了一块里脊堵住她的嘴，示意她别说了。

　　许寒时看着苏晚被堵上嘴，还一脸不服气地鼓着腮帮子，那点皱着的眉，终于悄悄松了半分。

　　吃到一半，苏晚终于把里脊咽下去，凑到她耳边小声嘀咕：“这人真阴魂不散，初中追你到高中，五年了，他不累我都看累了。”

　　许寒时指尖顿了顿，无奈到：“我也不想啊。”

　　“个个都死缠烂打，难道都照单全收？”丁丽娜接话，夹起一筷子青菜，语气里满是无语。

　　陈欣咬了口米饭，含糊道：“下次再来，直接叫主任。”

　　四人默契地点头，把话题扯回了下周的模考，仿佛刚才那场小风波，不过是食堂飞过来的一粒小沙子，吹走了，就什么都没了。

　　走出食堂门口，香樟树叶被晚风吹得沙沙响，夕阳剩下半块，挂在教学楼的檐角。

　　校园里到处都是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

　　三三两两地往教学楼或宿舍走。
　　有人手里拿着单词本念念有词，有人背着书包快步赶路。
　　还有人趁着这短暂的空隙，在操场边的台阶上坐一会儿，享受片刻的放松。

　　苏晚想起今晚的晚自习要默写古诗词，急得跺脚：“完了完了，我还没背！得赶紧回教室！”

　　四人兵分两路，丁丽娜和陈欣往宿舍方向走，许寒时则陪着急着背书的苏晚，匆匆往教学楼赶。

　　晚自习的教室安静得只剩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

　　许寒时坐在靠窗的位置，摊开语文书，默写古诗词。

　　笔尖落下，字迹清瘦利落，一笔一画都极稳。

　　可写到最后一句时，她的笔却顿了一下。

　　脑海里莫名跳出：

　　黑衬衫，冷眉眼，低沉的声音说——“大家好，我是席谨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