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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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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时琛站在教堂门口,望着那面墙,久久没有动。
勘查灯的白光刺得人眼发紧,那些断手被照得惨白,影子在地上扭曲拉扯,像有什么活物要从黑暗里爬出来。血痕从地面蜿蜒而上,一圈叠一圈,整整七圈。他后退几步,眯起眼。
那些血痕连在一起,像一棵树一棵倒着生长的树。
根在上,枝在下。七只手悬在枝端,像七枚畸形冰冷的果实。
“陆时琛。”
沈夜的声音从旁侧传来,带着一丝沙哑。
陆时琛转过头。
沈夜也望着那面墙,侧脸被灯光映得发白,眉骨紧绷,唇线抿成一道冷硬的弧。他看了很久,才开口。
“老韩说,死亡时间不统一。”
陆时琛没作声。
“最早的,大概四天前。最晚的,昨天凌晨。”
陆时琛的瞳孔微微一缩。
凶手在这座废弃教堂里待了四天。
杀七个人,切七只手,画七道血圈。一笔,一圈,慢慢画,慢慢钉。
然后彻底消失。
只留下一面墙,逼所有人直视。
“外围呢?”他开口。
“搜过了。”沈夜喉间微涩,“方圆五百米,没有血迹,没有拖拽痕迹,没有其他肢体。那个人就像……”他顿了顿,“只把手留在这里,身体凭空没了。”
陆时琛没再说话,径直走进教堂,走到墙前。勘查灯太亮,细节反而被淹没。他示意关掉几盏,只留一盏昏光,那些血痕的纹路反而愈发清晰。
他蹲下身,盯着血痕起始的地面。
指尖蹭过石板上的灰,厚、涩、均匀。
他换了两个位置,都一样。
直到第三次蹲下,指腹才触到一片略浅的痕迹只有半掌大小。
有人长期站在这里,一动不动。
他起身,站到那个位置抬头。
顺着血痕一圈圈往上,视线最终落在最顶端那根钉子上。
比其他所有钉子都高,都偏,像刻意摆错的位置。
“沈夜。”
沈夜走近。
“梯子。”
勘查梯架稳,陆时琛爬上去,先摸过钉子周围三面墙,墙皮紧实,无异样。直到指尖按到钉子旁那一小块,才感觉到一丝极细微的松动。
裂缝细得几乎看不见,却不是自然开裂,是被撬开过,又重新填回去。
他指甲一抠,表层墙皮脱落里面是空的。一个不大的暗格,勉强能塞进一本书,只有一张揉过的纸。
他伸手取出,展开。
纸上只有一行手写的字:
你们来了。
陆时琛站在梯上,盯着那行字,指尖微微收紧。
沈夜在下面问:“找到了什么?”
他没答,将纸折好放进口袋,才慢慢下来。
“什么东西?”沈夜追问。
陆时琛把纸递过去。
沈夜看完,抬眼时声音沉了几分:“他知道我们会来?”
陆时琛点头。
“怎么知道?”
陆时琛没说话。
他也不知道。
只是回头望向那面墙时,心脏被一种极冷的预感攥紧。
凶手留下这张纸,不是提醒,是宣告。
凌晨五点,现场勘查结束。老韩带人将七只断手取下,封装进证物袋。勘查灯熄灭,教堂重新坠入黑暗。
陆时琛没走。
他站在门口,望着空荡荡的墙。手没了,只剩钉子与干涸的血痕。月光从破窗漏进来,把钉子照成七个小点,像七只眼睛。
沈夜走到他身边:“不走?”
陆时琛没回头。
“沈夜,他为什么留那张纸?”
沈夜沉默几秒,声音很低:“可能是想让我们知道他在看着。”
陆时琛转头看他。
黑暗里看不清脸,只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走吧。”沈夜道,“回去歇会儿,明天还长。”
陆时琛点头。
两人走出教堂,踏入荒地。野草擦过裤脚,沙沙作响。风比来时更烈,草浪倒伏一片。
上车前,陆时琛回头望了一眼。
教堂尖顶戳在墨色天幕上,比夜更黑。破碎的彩窗像一个个黑洞,要把所有光吞进去。
他又想起那张纸。
不是“你们终于来了”。
是“你们来了”。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们会踏足这里。
回程路上,天渐渐亮开。
陆时琛靠在副驾,望着窗外泛白的天际。田野退成厂房,厂房退成居民楼,路灯一盏接一盏熄灭。
“暗格是提前挖好的。”他忽然开口。
沈夜侧头看他。
“凶手早就把纸放进去,再把墙填好。”陆时琛声音很轻,“他在等我们找到。”
沈夜沉默片刻:“所以他知道我们一定会来。”
“是。”
“可他凭什么知道?”
车厢里只剩轮胎碾过路面的轻响。
很久,沈夜才低声道:“也许……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藏这个现场。”
陆时琛望向窗外渐多的行人。
电动车穿梭,公交停靠,每个人步履匆匆,奔赴普通的一天。
只有他清楚,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不一样了。
上午九点,专案组会议室。
老韩把报告重重拍在桌上,厚度压得人心头发沉。
“七只手,七个不同的人。四男三女,年龄二十五到六十岁。死亡时间跨度四天,最早四天前,最晚昨天凌晨。”
他翻到一页,指尖点着照片:“切面极平整,不是普通刀具能做到。手术刀,或薄利的工业切割片。下手极稳,绝不是第一次。”
老周烟抽到烫指,狠狠摁灭:“尸体呢?七具尸体,总不能凭空蒸发?”
老韩摇头,脸色凝重:“不知道。但有一点很不正常,死者手上,没有任何挣扎痕迹。”
会议室瞬间静了。
“没有挣扎?”沈夜皱眉。
“对。”老韩声音压得很低,“指甲缝干净,无皮屑、无血迹、无抓挠。他们死的时候,完全没反抗。”
“被控制?被绑?”
“不像。”老韩摇头,“手腕无勒痕,手指无捆绑印。他们更像是……自己放弃了反抗。”
陆时琛指尖轻叩桌面。
不反抗。是吓破了胆,还是……根本来不及?
“还有一点。”老韩继续,“血痕样本混了至少三个人的血。凶手不是一次画完,是杀一个,加一次血,再接着画。”
“这面墙。”他抬眼,“是四天里,慢慢完成的。”
所有人都沉默了。
慢慢杀,慢慢画,慢慢钉,凶手不是在作案,是在享受。
下午两点,走访组回来。
林骁灌下半瓶水,喘着气开口:“五个报失踪的,我们跑了三家。全是独居,无亲无故,平时跟邻居零往来,消失很久都没人察觉。”
沈夜问:“监控?”
“老小区,全是盲区。最后出现时间,全靠邻居模糊回忆,做不了准。”
陆时琛抬眼:“另外两个没报案的?”
林骁摇头:“身份不明,指纹库无比对,DNA已经送检,要等。”
陆时琛望着桌上七只手的照片。
五个有迹可循,两个彻底无名。
那两个人是谁,从哪来,为什么连一个找他们的人都没有?
下午四点,法医室。
七只手一字排开,白得刺眼。
老韩戴着橡胶手套,逐一翻看。
“这只,男性,五六十岁,长期体力劳动,茧厚。这只,女性,四十岁左右,无名指有戒指印。这只最小,二十出头,指甲修得整齐,有刚卸掉的甲油痕迹。”
陆时琛看向那只最小的手。
指腹柔软,没干过重活,边缘还留着一点淡粉。像个刚毕业、还在认真打扮的小姑娘。
他微微移开视线。
“这只,中指内侧有茧,长期握笔,文职或老师。这只……”老韩顿了顿,“虎口茧很厚,常年用刀,厨师,或屠夫。”
陆时琛目光一凝。
屠夫,同样用刀的人。
他想起那些平整光滑的切面,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凶手杀过很多人,或……杀过很多活物。
他凑近,目光忽然定住。
指甲缝里,嵌着一点深色异物。不是灰。
他取过放大镜,看清的瞬间,眉骨微紧。
是干涸的血。
其他六只手都被仔细清洗过,干干净净。
只有这只,留了一点血。
“老韩。”
“嗯?”
“这只手,单独复检。”陆时琛指着那只虎口带茧的手,“指甲缝里的血,提取DNA。”
“好。”
陆时琛走出法医室,站在走廊窗边。风灌进来,带着凉意。
凶手缜密、冷静、近乎完美,却偏偏遗留了这一道口子。
晚上七点,办公室只剩陆时琛一人。
桌上摊着断手照片,和那张皱巴巴的纸。
你们来了。
四个字,笔画稳得可怕,没有一丝颤抖。
写字的人,手不抖,心不慌,杀人也一样。
可他偏偏留了那滴血。
门被推开,沈夜走进来,目光落在纸上,又移开:“还在想?”
陆时琛点头。
“沈夜。”
“嗯。”
“他还会再杀人,对不对?”
沈夜沉默几秒,没有回避:“会。”
陆时琛抬眼。
沈夜的眼神很亮,也很冷:“他留那张纸,就是要告诉我们他在。这种人,不会停。”
窗外下起雨,细而密,敲在玻璃上。
陆时琛沉默片刻,忽然开口:“林骁说,五个失踪者,全是独居。”
沈夜颔首。
“凶手专挑这类人下手。”陆时琛声音很淡,“消失了,也没人找。”
“那两个无名的呢?”
沈夜沉默几秒:“也是。只是还没人发现他们不见了。”
陆时琛没再说话。
七只手,七个人,七段被世界轻易抹去的人生。
可他们的身体,到底去哪了?
他指尖轻轻敲了一下桌面。
“明天再去教堂。”
“白天去。”陆时琛抬眼,“有些东西,晚上看不见。”
窗外雨势骤大,噼里啪啦砸在玻璃上,像有人在暗处,一下一下,敲着他们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