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区生存指南》我奶小花

3、寄生植物 第二天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营地已经醒了。
　　黎北是被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的。她睁开眼，帐篷外有人在走动，脚步轻而快，几乎没有说话声。
　　秦瑶已经不在旁边了。
　　她掀开帐篷一角，探出头。
　　外面，队员们正在收拾营地。没有人大声喊叫，没有人东张西望。每个人都在做自己的事——收帐篷、卷睡袋、检查装备。动作利落，没有多余。
　　卫澈蹲在不远处，手里的睡袋三下两下卷成一个规整的圆柱，往背包侧面一插，站起来拍了拍手。
　　林远站在他旁边，正在检查终端，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然后抬头看向远处。
　　老韩站在营地中央，什么都没做，只是看着。整个队伍像是有一条线有条不紊地被牵动着。
　　黎北起床，帮着秦瑶一起收拾，两个人很快装好。
　　老韩看着大家都整理好之后，点点头让大家去吃早饭。
　　秦瑶递过来一个能量棒和一杯水，黎北拿着，坐在秦瑶旁边的石头上，慢慢嚼着。
　　一刻钟后，老韩让大家集合，整队成两列，林远拿着光脑在老韩旁边，光脑上是各种数据分析图和地形图。
　　卫澈和秦瑶在第二排，黎北和方明远在第三排，身后还有十几排学员，蓝灰色的军装制服很是整齐。
　　沿着路线走了有三四个小时，沿途的植物逐渐多了起来，大家的行进速度变慢，更加谨慎。
　　卫澈走在前面，手里拿着刀，如果有植物攻击能立马反应过来冲上去砍断。黎北观察发现，基本每四个人都有一两个拿刀的学员，还有分析记录数据的学员以及拿着急救包的学员。
　　道路已经不是干裂的黄土，空气变得潮湿，夏季的闷热在这里并不明显，反而在乔木灌木和不知名草种下变得有些诡异的凉爽。
　　这里的乔木长势异常得好，叶子大的能比得上三四个人乘坐的小舟，遮住了大部分的阳光，光线变得暗了起来。
　　旁边的方明远从进入潮湿地带就一直在光脑上记录数据，高程，植物生长习性和生态环境，不多久就出现了走过的路线图和地形图，标注了几个不常见的植物。
　　这次出来执行任务也包含训练内容，如今任务已经结束，路上全部都是训练场。
　　黎北也一直注意着路边植物，有的植物变异不多，凭借原本特征还能辨认出来原种是什么。黎北一边观察一边在脑子里记录，她还不了解这个世界，多记点东西总是好的，万一以后遇见了还能有个印象。
　　行进的道路越发昏暗，老韩让大家注意身边，不要轻举妄动。
　　方明远停下脚步，观察着一个不常见植物，视线开始不清醒，有些呆滞地一反常态走近，黎北离他最近，第一个注意到异常。
　　黎北顺着视线也观察着那个植物：应该是一株蔷薇科属的粉色重瓣月季，茎上带着钩状皮刺，叶子卵圆形表面深绿叶背青白……至于不一样的地方大概就是和叶柄贴生的托叶已经变成尖刺，细藤蔓缠绕着茎叶，叶子上的锐锯齿也变成了针刺，花瓣也变得更大更艳丽。
　　变异了至少三次，而且生长状态很不对劲，月季喜光，不该长在这，还长的这么好。
　　她看着方明远准备蹲下去触碰，安全距离不超过一米，赶忙伸出手拉住方明远。
　　方明远被她的举动吓得一颤，手缩了回来，只见原本手伸过去的位置，已经有藤蔓绕了上来，它在引诱人！
　　方明远眼神清晰了一瞬，又开始怔愣。
　　黎北着急起来，“方明远，你醒醒！”
　　这一声让周围的人注意过来，众人还没搞清楚状况，植物突然异动！
　　那些原本缠绕在茎叶上的细藤蔓像是被惊醒的蛇，猛地从四面八方弹起。不是一根两根——是几十根，同时朝方明远刚才站立的位置抽过去。
　　“小心！”
　　卫澈反应最快，一把抓住方明远的衣服往后拽。两人踉跄着退了两步，那些藤蔓抽了个空，却不肯罢休，在空中扭动着，像在寻找猎物的位置。
　　黎北看见那些藤蔓的尖端——不是普通的藤尖，而是长着细小的倒钩，密密麻麻的，泛着暗红色的光。
　　“这株植物会引诱人，而且攻击性很强！”她脱口而出。
　　话音刚落，那株植物的主干突然抖动起来，所有的尖刺全部张开，整个植物像是膨胀了一圈！
　　然后它动了，速度极快的挥舞着藤蔓，像鞭子一样抽打过来！
　　“所有人趴下！”老韩声音响起，顺便把身边林远按倒，他实战经验丰富，立马判断出形势，知道怎么样能最大减轻作战劣势。
　　一时间所有人趴在地上。
　　黎北只觉得头顶一阵风扫过，一根藤蔓贴着她的头发抽过去，落在身后的地面上，抽出一道深深的痕迹。
　　她趴在地上，能听见那些藤蔓在空中挥舞的声音——嗖！嗖！像无数条鞭子同时甩动。偶尔有藤蔓抽在石头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别动！”老韩的声音从斜后方传来，“它看不见，是靠震动感知的！”
　　黎北紧紧贴在地上，她离植物最近，微微侧头还能看见枝干在摇晃，尖刺在张长，一排一排像野兽的牙齿。
　　她没动。
　　一根藤蔓经过她身边微微停顿了一瞬。
　　它停了一下，为什么？
　　她盯着那根收回去的藤蔓，目光顺着它的方向移动。藤蔓连着主干，主干连着根部。根部埋在地里，只露出一小截，被几片大叶子挡住。
　　但就在刚才藤蔓收回的时候，那片叶子被掀开了一角。
　　她看见了那截根部——不是直的，是扭曲的，像麻花一样拧在一起。
　　她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忽然接通了。
　　扭曲的根……这个形态，她见过！
　　不是在野外，是在书里。在某个她很久以前读过的案例里。那是一种寄生植物的特征——它靠吸取别的植物的养分活着，所以根部不需要深扎，只需要缠住宿主，宿主根部被长期吸收营养和缠绕，造成了局部肿胀扭曲或变形。
　　所以这株月季并没有变异出藤蔓，反而是这个类似于菟丝子一样的寄生植物控制了宿主，为自己提供营养和引诱猎物！
　　但这种植物也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它的根，不能断。
　　黎北盯着那截扭曲的根，屏着呼吸，脑子里飞快地转。
　　如果根断了，它就死了。而且变异后消耗养分很快，不是慢慢死，是立刻死——因为它没有自己的养分来源，全靠宿主。
　　“卫澈。”她压低声音。
　　卫澈趴在她侧后方，离她四五米远。听见她叫自己，他微微抬起头。
　　“干嘛？”
　　“你的刀，扔给我。”
　　卫澈愣住了。
　　“你疯了？”
　　“没疯。”黎北的声音很轻，但很稳，“我有办法。”
　　卫澈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慢慢抽出腰间的刀。
　　他握在手里，掂了掂，然后——猛地朝她这边扔过来。
　　刀落在地上，离黎北只有半米。
　　藤蔓动了。
　　那些藤蔓同时朝刀落地的方向抽过去，嗖嗖嗖，像无数条鞭子同时甩动。
　　但黎北没在看藤蔓。
　　她在看那截根部。
　　当藤蔓全部朝一个方向抽去的时候，那株植物的根部露出来了——完全露出来了，扭曲的，像麻花一样拧在一起，埋在浅土里。
　　就是现在！
　　黎北猛地弹起来，一把抓起地上的刀，朝那截根部扑过去。
　　刀握在手里，对准那截扭曲的根，狠狠斩下。
　　刀切入根部的那一刻，她听见了一声奇怪的声音——不是植物清脆枝干的声音，是一种低沉的、像什么东西被抽空了的闷响。
　　那些藤蔓在半空中猛地停住了。
　　然后开始凋落。
　　像是失去所有力气，一根一根往下掉，一动不动。
　　黎北跪在那株植物旁边，大口喘着气。
　　她手里的刀还嵌在那截根部里，根部断了一大半，只剩下一点皮还连着。
　　周围一片死寂。
　　卫澈第一个爬起来，踉跄着跑过来。
　　“你……你干了什么？”
　　黎北没回答。
　　她看着那株植物。那些藤蔓已经全掉在地上了，那些艳丽的花也开始发蔫，边缘卷起来，颜色变暗。
　　它死了。
　　她站起来，退后一步。
　　老韩走过来，站在那株植物旁边，低头看着那些掉落的藤蔓。
　　然后他看向黎北。
　　“你怎么知道？”
　　黎北沉默了几秒。
　　“它的根是扭曲的。”她说，“那种根，不是藤蔓自己的。它靠别的植物活着。根断了，它就死了。”
　　老韩盯着她。
　　黎北没躲他的目光。
　　过了很久，老韩点点头。
　　“记下来。”他说，“这个弱点。”
　　“方明远，回去写报告。大家不要放松警惕，原地休整。”
　　老韩说完便转身走到植物旁边，切割两种植物的根系。
　　方明远脸都白了。
　　卫澈跑过来，眼睛瞪得老大：“你也太牛了吧？！我捡回来一个天才？！”
　　黎北没说话。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全是土，还有几道被碎石划破的小口子。
　　还好，她还活着。
　　而且，那株植物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