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格调男士的专属报复》沛溪

2、针锋对麦芒 林裕杵

　　林裕杵在原地，脑子开始极速思考自己哪儿又得罪这小祖宗，他冲着章怿笑了笑。章怿整个人泛着戾气，眉头紧锁，眼神中的怒气直向他，没有说一句话，那种上位者自带的威压逼的他直犯怵。

　　章怿吐了口气，狠狠瞪了林裕一眼，可再狠厉也只得作罢。

　　齐程礼在远处目不转睛地看着两人眉来眼去，只见得章怿的脸愈发阴沉，再结合刚才发生的事心里便明了什么，刚才的不痛快很快转变为喜色。高高在上的公子哥因为自己的愚蠢、自以为是，在他面前被啪啪打脸。

　　他没有替人尴尬的毛病，但他有嘲笑的权力。

　　齐程礼咧嘴发出笑来，笑声不大很清朗，在室内能够清晰地落入众人的耳朵，章怿也不例外。

　　这一声笑让章怿的自尊心受到伤害，他黑着脸走过来，高傲地仰起头，目光带着几分蔑视在齐程礼和伊森间来回扫视。

　　双方正僵持着，伊森见氛围不对，爽快地出手：“我是药慈生物的伊森。”

　　章怿扫了他一眼完全不当回事，伸出手勉强碰了他的指尖：“章氏，章怿。”

　　伊森耸肩仿佛毫不计较，照旧介绍：“这位。”

　　他侧身让出位置给齐程礼：“我们公司新的合伙人，也是我从国外新聘请的教授，齐程礼。”

　　章怿的瞳孔很黑很深，犹如一颗通体澄澈的墨玉，那一双眼镶在他的脸上，不做任何表情时显得高深莫测，可眼下并不是，即使他收敛了怒意，神情、姿态的傲慢和不耐都出卖了他。

　　他在齐程礼身上打量了一会，扯出笑开口了：“齐教授，今天算我眼拙，不小心冒犯你。”

　　齐程礼有些意外，没料到他还会……

　　“不过齐教授也不是斤斤计较的人吧！”漫不经心的语气，没半分诚意。

　　这句话无疑给齐程礼当头一棒，他垂头挑了挑眉，觉得刚才不切实际的幻想有些好笑。

　　他没接话。

　　“以后请多指教，齐教授。”章怿勾起一侧嘴角，伸出手。

　　他脸上挂着十分标准的微笑，正准备出手回应，他伸出手，没想到章怿的手故意似的缩了回去。

　　手悬在半空，顿了半秒，齐程礼看着眼前得意的脸，心里冷笑，这人该多幼稚才能做出这么无聊的事，他没事似的收回了手。

　　伊森站在一旁目睹了全过程，即使他平时钝感力拉满也察觉到了两人之间的不对，他立马换了张臭脸。

　　今天发生的事就想这么轻飘飘地带过？真不要脸。齐程礼嘴角噙着笑，没接话。他一副体面的样子看不出计较的意思，没给章怿任何回应他就拉着伊森的胳膊走了。

　　全程齐程礼没说一句话，章怿看着他的后脑勺越来越远，眉头皱紧的纹路越来越深。他望着齐程礼的背影，思索着什么，最后嘴角缓缓勾起弧度。

　　八九个男人到草地上后，顾不上炎热的天气，开始嚷嚷讨论怎么玩。齐程礼很少打高尔夫，对此无言可发。

　　他们提出各种玩法，不是被人驳回就是被嫌弃，谁也不服谁，直到章怿开口：“我们比洞数吧。”

　　众人不语一副以他为令的样子，林裕听了嫌弃道：“这有什么好玩的？”

　　“我还没说完。”章怿的眼睛亮了起来，嘴角上扬的弧度压都压不住，“加彩头。每洞一注，第一注一万，每洞翻倍，八洞封顶。怎么样？”

　　众人面面相觑。有人偷偷瞄了眼章怿，又飞快移开视线。

　　“这不是‘坐电梯’吗？”林裕凑过去，压低声音，“你又要整谁？”

　　章怿看着他，笑而不语。

　　一群人中没人敢说不好。有几个跟班甚至开始起哄：“刺激啊！”

　　齐程礼暗觉不妙。每洞翻倍，第一洞一万听着还好，可再翻几洞所谓的彩头就是天文数字，要是运气不好，一整场下去就比得上在公司的年薪了。他可没陪这些二世祖玩下去的实力和义务。

　　伊森眉间紧皱，扯了扯齐程礼的手臂。齐程礼当然知道伊森的意思，他站出来不卑不亢：“章总高估鄙人了，这玩法我可玩不起。”

　　章怿顿了一下，笑得爽快：“瞧我这脑子，平常跟你们玩惯了，忘了今天是跟齐教授第一次打。这样，第一注改五千，给齐教授适应适应。行不行呀，齐教授？”

　　他盯着齐程礼，玩味的语气中包裹着一丝呛人的火药味：“等您准话呢！”

　　齐程礼看着章怿那副狂妄的模样，心里生笑。他知道章怿在他跟前立威了，要是今天他屈从这个无赖，日后在圈内，即使他有伊森的庇佑，人人也只会当他是软柿子欺负。

　　“可以。”

　　一行人移步到发球场，章怿扣紧了遮阳帽，手里的杆轻轻碰了齐程礼的，那双深沉的眼睛睨着齐程礼：“齐教授，咋俩一起玩呀？”

　　齐程礼淡淡开口：“行呀！”

　　一直挡在齐程礼前面的伊森扭头看着他，那双浅淡得看不见的眉毛皱成一团，直把担心写在了脸上。

　　齐程礼拍了拍伊森的肩，跟着章怿到了发球点。

　　两人站在球前，不对说一句话也能感觉到两人之间的剑拔弩张。

　　两位男士同样出类拔萃，他们的较劲很快吸引来球场上所有人驻足。章怿率先出杆，出手利落，姿势专业，“咻”的一下，一道饱满绵长的弧线划开天际，引得众人拍手叫绝。

　　齐程礼也不是吃素的，一杆下去，“砰”的一声，同样漂亮。

　　第一洞，标准杆四杆，两人都是四杆——这叫“保帕”，平局。

　　第二洞，标准杆五杆，章怿四杆——“抓鸟”，比标准杆少一杆的好成绩，齐程礼五杆，保帕。齐程礼亏一万。

　　第三洞，又是平局。

　　章怿看明白了，齐程礼技术不差，业余里算得上优秀。但那又怎样？他有的是办法让齐程礼输。

　　第四洞，标准杆四杆。章怿抓鸟，三杆。齐程礼保帕，四杆。

　　章怿赢，齐程礼亏四万。累计五万。

　　第五洞，章怿再抓鸟，齐程礼又保帕。齐亏八万。累计十三万。

　　伊森在场边攥紧了拳头。

　　第六洞，“彩头”十六万。章怿开球失误，球进了沙坑。齐程礼抓住机会，一杆上了果岭，推杆进洞，赢下十六万。齐累计反赚三万。

　　见局势不妙，章怿脸上的轻松消失了。

　　第七洞，“彩头”三十二万。章怿像换了个人，开球又远又直，第二杆直接攻上果岭。齐程礼这洞打得也不差，但章怿推了个长鸟，齐程礼只能保帕。

　　齐输三十二万。累计又亏二十九万。

　　第八洞，封顶，三十二万。章怿走过来，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施舍的味道：“齐教授，现在收手，前面的账抹了，当交个朋友。”

　　齐程礼攥紧球杆看着他，眯眼笑了：“章总，你怕了？”

　　章怿只觉得这句话好笑，“长这么大我还没怕过什么？”

　　齐程礼拿起球杆从他身旁经过，走向发球台。杆杆利落，他赢下一杆。累计反赚三万。

　　第九洞，收官，“彩头”三十二万。

　　太阳悬在头顶，烤得人头皮发麻。齐程礼站在球旁，后背的汗已经把那件镂空运动服，浸透了布料贴在皮肤上，黏腻得让人烦躁，裸露的皮肤也被晒得绯红。

　　他看了眼记分牌，这一洞赢了皆大欢喜，输了……就算肉疼他也认了。

　　两人都上了果岭。

　　章怿先推，球进了。

　　齐程礼吐了口粗气，心脏跟敲鼓似的砰砰作响，他站在球前抹了把汗。这一推进去，打平；推不进，输三十二万。

　　他握紧球杆，集中所有注意力，轻轻一推。球滚向洞口，在洞口边缘晃了一下。

　　停定住了。

　　差半寸。

　　伊森在场边对着草地骂了句脏话。齐程礼的心沉入谷底，全身就跟没电了般卸完劲，两条腿也跟没知觉一样杵在原地。

　　工作人员拿来记分牌。林裕凑过来一一点过去：“齐教授赢两洞，章总赢五洞，平两洞。净输三洞。”

　　他掏出手机摁了几下：“翻倍加封顶，二十九万，加全场奖二十万，共四十九万。”

　　章怿扬起嘴角，睨着齐程礼，那双眼睛好似在问，你服不服？

　　齐程礼的忍耐快到了极限，他强忍住白章怿一眼的冲动，维持着面上的淡定，迅速签完支票递给工作人员。

　　等到他签完字，心里的一股气憋得他越发胀痛，自己刚回国就无缘无故被这泼皮无赖一顿欺辱，那滋味乱让他浑身刺挠，全身上下汗毛都竖了几回。

　　好不容易齐程礼挂着一张好脸应付完事，回到家后，齐程礼躺在床上开始琢磨今天的这回事。

　　自己无缘无故被章怿羞辱，又被强硬拉去比高尔夫，还输了钱财。这一遭真是无妄之灾，当时屈辱的滋味足够让他记恨一辈子。

　　章怿这个人，好色，狂妄自负，傲慢无耻，因着自己做错事恼羞成怒来整他。

　　当真算得上是“三无垃圾”——无节操，无廉耻，无道德。

　　可这章家偏偏和那个男人有关系。那个男人事发后改名换姓，根据他的调查，现下已成了罗氏的高层。而章氏与罗氏交好，项目合作多到数不胜数，章怿作为章家的公子。齐程礼一番思索后，他也没找到能接触到的，再比章怿合适的人选。

　　现实也不得不让齐程礼再一次考虑从章怿入手的可能性。可又想到章怿那样不堪……一时间齐程礼心里犯了难。

　　他真能忍得章怿？？

　　齐程礼想到自己要用一张笑脸去忍耐章怿的恶劣行径，心里就跟闷了床湿棉被一样难受。

　　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最后一拍大腿下定决心，不管怎样得先让他知道，自己不是软柿子，等他正眼看自己了，再谈别的。

　　第二天，齐程礼起了个大早上班，他叫来伊森想谈谈章怿的事。

　　休息室内，只有齐程礼和伊森两人，齐程礼穿着白大褂，戴着一副工作时用到的眼镜，坐在沙发上喝热咖啡。

　　伊森规矩坐着看起来谦逊有礼，他好奇问道：“你怎么这么早把我叫来？有什么事吗？”

　　“嗯，我刚回国，很多事情都不太明了，所以想向你打听些事情。”

　　“什么事情？”

　　“关于章氏的。”

　　听到关键词，伊森没忍住笑，他打趣道：“齐工，这是要血洗前耻吗？那我一定知无不言。”

　　齐程礼白他一眼：“工作时说话就磕磕巴巴的，这时候就恨不得一句话说出花来。”

　　伊森解释道：“这哪一样，工作时那些专业词我又没学过，能说出来就很不错了，我又不做技术要求那么高做什么！话说回来你想问哪方面？”

　　“那你都讲讲吧！”

　　“章氏集团……怎么说呢，表面光鲜，里头跟朽木似的。集团内有地产、制药、物流三个板块。先说地产吧，前些年赶上调控，手上大多项目……怎么什么来着，烂尾了好多。物流更不用说，海运航运的路线也就那么多，没发展空间了。制药嘛……”他顿了一会，组织语言，“章怿接手后倒是不错，发展势头很猛，但现在转型，具体的就不清楚了，对了，最近听说他在筹备研发中心，对专利和核心技术需求很大。”

　　齐程礼喝了口咖啡，眼珠溜了一圈，挑眉道：“那还真是赶巧了。”

　　伊森见到他这幅模样，便料定了他心里已经有了想法：“说说呗，你这样我越来越好奇了。”

　　齐程礼放下杯子，杯碟轻碰发出一声脆响，抬眼看向伊森：“行呀。我说了，你得帮我做。”

　　“……我怎么感觉你在给我挖坑？”

　　齐程礼看着他，不接话。

　　伊森跟他对视了三秒，先败下阵来：“行行行，你说吧。但我先说好，违法乱纪的事我不干。”

　　“放心。”齐程礼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