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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昌平年间所发生的事 来到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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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第二年的夏。
先前时间里,赵璥生拿出积蓄换成银两请了流离失所的百姓上来修缮道观。
而他俩也安身在此。
推开门,陈铮打着哈欠,迎着清晨第一缕阳光准备开始活动胫骨。
待哈欠过去,一个的少女低着头正对着殿门诚心祷告的模样映入眼帘。
听见“嘎吱”的开门声,少女与陈铮四目相对。
还未等陈铮将人请入,她匆匆背着地上放着的药篓跑下山去。
“怎么了?”赵璥生走出,注意到呆愣的陈铮:“今天你不练剑了吗?”
“那丫头又来了。”
“哦~”赵璥生意味深长道:“明天她再上来采药就问问吧。”
陈铮没搭话,迎着山开始练习,她的剑术长进了不少,心中也一直记得赵璥生让她等等的话,只望有朝一日能与袁如旧一决高下。
最后一式慢慢落定,赵璥生算准时间端出热气腾腾的饭菜来到两人修建的凉亭处。
陈铮大口扒着饭,眼底的情景是大好河山,分布均匀的田埂上农民牵着黄牛,背着农具。正对着他们山下是一片种满荷花的池塘。
所及之处,称得上一句大好河山。
“真安逸。”
小口咀嚼的赵璥生闻听此话,放下了碗筷,也欣赏起这幅宛如范成大所作的田园风光中。
回到屋中练了一下午的毛笔字,对比着从前的字迹,只感觉大有长进,看到外头夕阳西下,想起赵璥生还在山上忙后,陈铮提着两盏灯笼借着余晖向山上走去。
赵璥生用油笔庄严肃穆的神像绘色。
“我一路走来,觉得这地方改变太多了。”陈铮拿起桌上的毛笔走上前。
“那不很好。”赵璥生搭着高梯平静着呼吸绘制着细节处,仰着身体观察后继续说道:“等日后说不定还有人要拜在你门下,就像众门派一样。”
“拜在我门下?这可是我想都没想过的事。”陈铮粉刷着同一块位置又来了句:“我有什么能教的呢?”
“把你爷爷所传授给你的再教给别人。”
“天方夜谭。”
最后一抹余晖也殆尽,陈铮点燃手中的灯笼:“我们下去吧。”
想着赵璥生说的话,这一晚的陈铮梦到了外公,那会的外公虽已步入花甲之年,但想拜入他门下的人不在少数。
直到第二天清理神像上的灰尘时,都在想这个事,看着空落落的殿宇,或许多来些人确实不错。
愣神间,屋外一道身影又站立在了那里。
看她又要着急走,陈铮飞身下来,扯住了她的背篓:“都路过这么多次,不进来坐坐?”
女孩带着草帽,眼神中透露胆怯,手上还沾有新鲜泥土。
似乎没料到会将自己请入,女孩有些不自在,趁着陈铮为她温着茶水,将背篓中的艾草放在桌上,又一溜烟的跑了。
陈铮端着茶水从里走出,而外头早没了人影,看着桌上留下的艾草,叹了口气:“这小姑娘。”
“好新鲜的艾草。”睡到晌午的赵璥生没看到陈铮在屋内,他手中择着艾草,没想到时间过得这么快,遥想当年还在皇宫内,因为大臣们信赖太皇太后,许多自己能下决策的事情还要过问她,久了之后,自己便喜欢与下人嬉闹。
母亲还在的那年端午,听着大家不同的习俗,心中十分向往,于是下令来到了御膳房,准备了许多吃食要拿给母亲品尝。
不巧又被太皇太后察觉,来到自己身边便是一顿训斥。
“朝堂上的事你做主,难道这一点权力又要给我剥夺吗?”
许多孩子气的话现在想来赵璥生都会无端发笑,现在的他虽作为亡国之君,倒是活的舒坦。
只是母亲温婉的样子刻在脑海里,被立为太子时,被拉到朝堂与父亲一起处理朝政时,心中想的依旧是做个明君。怎么到最后变成这个模样了,心中还是有些不甘。
“你在干嘛?”陈铮走到屋内,就见赵璥生着了魔似的揉搓着艾草叶:“这艾草还是那女孩送来的。”
“只是想到了一些往事。”赵璥生看着手指被染上绿色,指甲印也深深留在上面:“我想过几日出门一趟,想给我父母亲与好友上柱香。”
“我很少听你说过往的事呢。”
“都是些芝麻蒜皮的事。”赵璥生话锋一转:“不过你哪日想听,我们有大把时间互相倾述。”
这次短暂的接触,却不料是与这位采药女最后的照面。
连着几天,陈铮都没有见到那女孩的身影,趁着空,她来到村里,在村里几家药铺张望,也没发现踪迹,打算上前询问时,却发觉自己连她的姓名都不知道。
临近天黑,独自在山中的赵璥生伴着烛火等待着。
陈铮的身影终于出现,他上前问道:“你这一天去干嘛了?”
“我今天想找那姑娘来着,但我听说她跳河自尽了。”
“胡说吧,她瞧着不像会想不开的人啊?”赵璥生说完便停住了,毕竟那女孩是什么样,自己又怎么知道。不过她天天路过,自己看到了而已。
可是看着陈铮懊恼的模样,赵璥生猜都猜的到,她又陷进了那年失去伙伴的日子。
“我明日下山去问问吧。”
陈铮没理他,失魂落魄的回到屋中。
不知何时,她喜欢上了做梦,梦中可以再与外公相谈剑术,不过自翟娟娟她们走后,自己从未梦到过。
今夜里总算是梦到了,目睹他们陷入险境,她又像孙大哥口中的英雄一样,拯救了他们,自己在梦中了却心事。
可为什么,翟娟娟挣扎的身体一直在脑海中?自己不是将他们都救下了吗?自己难道没能救下他们吗?
陈铮被自己的呜咽声吵醒,外面天已大亮,赵璥生遵守承诺,已经开始打听起消息。
四处碰壁时,一位年长的妇人将他喊到一边,上下打量他一番后说道:“你是在问项好女那丫头?你是她什么人?”
“什么人?”赵璥生思考片刻,看妇人的表情有些生疑,急忙编出话:“我是昭阳山上面的,小姑娘每日采完药后都会来观中久坐,有时还会给些香火钱。”
妇人听到后,神色沉重,想到她的遭遇,开始滔滔不绝:“这丫头是个苦命的,当年我们躲在石洞里避免妖怪残害,她的父亲是位好人,天天冒着生命危险采药给受伤的采药治病。”
一片安静的山洞中突然爆发争吵声,项好女抱着父亲的大腿,想阻止父亲与村长的争执,不知怎么,平日里好说话的父亲今日却不能咽下这口气。
好些村民也过来劝说,要他们冷静点,别到时候引来了妖怪。
闻到了腐败的味道,一声斥责让人群瞬间安静。
妖怪出现的刹那,人群瞬间轰动起来,朝着唯一一处光亮跑。
第一时间,项好女就被母亲拉着,可没看到父亲身影的她心中慌乱,她回头,看到了难以接受的一幕。
自己的父亲明明有逃跑的机会,却被村长一把推到在地,村长迎来了生机,而自己的父亲,连收尸首的机会也没有了。
“当时这事村里许多人都知道,但能做什么呢?”
赵璥生被带到项好女住的地方。
“一个不过十四五岁的孩子,侥幸活了下来,但也失去了双亲的庇佑。”
“她的母亲是怎么走的?”赵璥生问道。
“病死的。”妇人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她跳河前,我还来拿药了。”
欣赏着院中的药材能让项好女短暂忘却失去双亲的痛苦。今日被请入殿中是她意料之外的。
“难不成是我日日观望引得她注意了?”项好女下巴杵在扫把上,只是放空了一刻,父亲惨死与母亲病死的模样有重回脑海。
“好女。”
“婶婶。”项好女打开篱笆门:“婶婶来的好巧,要的药材我已经给您备好了。”
“你这手艺快赶上你爹了。”
“婶婶说笑了。”
送客时,碰到一位劳作完要回家的村民,婶婶与他的谈话落入项好女耳中:“过几日便是村长的寿宴,听说他儿子找了门路,要当官了。他一个恶人活的潇洒,倒是...”
怜悯的眼神又照到项好女身上,她假装不在意,虽说有为父报仇的想法,但这份不切实际的想法总会被自己压制。
为什么采药下山都要在殿门口张望呢?
又是一场大雪,与往日一样,项好女上山采药,悬崖处向下眺望时刚好能瞧见昭阳山的院落。
雪地里练剑的身影映入眼帘,那样潇洒的身姿,她抬头时,只是那一眼,算得上是惊鸿一瞥。
赵璥生看着糟糕的环境。
三间屋,只有一间才可以住人,看着屋顶上破的洞与另一间倒塌的土墙,称得上是各有各的烂处。
项好女的全部家当只有被她储存起来的药材。
赵璥生没再问什么,推开住的房间,一封书信躺在桌上,瞧妇人没留意自己,便将信收到了袖中。
“难为道长挂怀了。”
“没事。”
赵璥生表情凝重的回到了山上,将信放在了陈铮面前。
“那姑娘留下的信。”
“她叫什么名字?”陈铮一边拆开一边问道。
“项好女。”
“他的死是为我父亲报仇,我的死是为我娘,我医术不精,让娘在我眼前,让我娘在榻上活活疼死。”
陈铮读着纸上留下的字迹,心中涌起对她的怜悯:“如果我能与她作伴,这些事会不会发生?”
“我们只不过是旁观者而已。”赵璥生坦然道:“我明日便要下山去了,你一个人在山上可好?”
“放心吧。”
次日将赵璥生送下山后,听着咕咕叫的肚子,现在的伙食都要自己解决了。陈铮坐在门槛上削着萝卜皮,刚准备起身到厨房,就看到一大伙人抱着香烛来到门口。
陈铮不知所措,还是其中一位村民提到想上香供奉,她才恍然大悟,将手中的簸箕放在桌上,拿出油灯到人们面前。
看着他们虔诚上香的模样,闻着淡淡的香火味,陈铮有些感慨,这样的场景才让她觉得自己是在道观中安身了。
距离赵璥生离开已有一个月,陈铮对于来上香供奉的人愈加熟络。晚上的时间她翻出前人留下的经书阅读。
趴在桌上的陈铮迷迷糊糊看到有人坐到自己面前,她以为又是要来上香的村民,打着哈欠道:“你等等啊。”
“我等什么?一个月不见你不认识我了?”
恰巧此时,一缕阳光打入房中,在她睡眼惺忪的眼中,赵璥生的五官仿佛笼上了一层光影。
“你回来了。”
“是。”赵璥生笑容僵到脸上,低垂着眼,接下来的事不知要怎么说,思考片刻后缓缓开口道:“如今有个坏消息。”
“坏消息,你说说。”陈铮低着头继续读着昨夜断掉的内容。
“袁老头这个月中出世了。”
陈铮难以置信,眉毛皱成一团:“你在说什么呢?”
不等赵璥生再次开口,她的语气有些狠厉,追问道:“你听谁说的?你去六栖山了?你看到尸首了?”
“是袁如旧下的毒,他已经被打入大牢了。”
陈铮扯出难看的笑容:“也就是说,我无法找他们报仇了。”
“我去牢里见过袁如旧,这孩子也实属可怜。”
“可怜?”陈铮站起身,将手扶在桌上:“江姐姐她们不可怜?被骗到六栖山被妖怪撕咬,连尸首都无法见到,将翟娟娟逼疯,她可是和我一般大,凄惨的死去...你知道我有多想找他们评理吗!”
陈铮越说越激动,书上的字迹越来越模糊:“我记得你说...”
话卡在口中,喉咙里一阵酸涩。
看她作势要走,赵璥生喊住她:“你要去哪?”
“你别管!”
“你不能走,皇帝的仪仗已经到山脚下了。”
“皇帝的仪仗?”
“我请他来调查买官的事情,也请他来帮我们做件事。”赵璥生走到陈铮身边,安抚道:“有些事,我会给你解释清楚的。”
陈铮带着皇帝在山中四处走着,赵璥生未出面。
“没想到你们将这打理的有序。”朱安城夸赞道:“那小子怎么没露面?”
“他出山门已有一月,不知何时能回来。”
“你当初白胡子老头的故事是骗我的吧?”朱安城拿出信,指了指留在末尾的印章:“这可是前朝皇帝才有的。”
“皇上高见,但有些事,我一个平民确实不知。”
“这次朕是看在他面子上,也算是将玉玺送到朕手上的功劳。”
“他求了您什么事?”
“有益于昭阳山的事。”
各个门派已接到圣旨来到昭阳山,陈铮看着干练的人们,都是门派中一等一的弟子。
“朕与各个门派的师傅都下了赌注,若能赢了你,可是有奖赏的。”朱安城笑道:“我可是将赌注全部压在了你身上。”
“若我一次未败,那这些奖赏都是我的?”
“是的。”
陈铮眼中迸发出凌厉的光辉。
擂台赛很快开始了,赵璥生混在前来看戏的人群里,台上的陈铮腰杆笔直,发带随着燥热的微风飘动,白皙的皮肤上沾染红晕,手中的剑随着主人一样闪耀着不一样的光辉。
“青禾山——李失音。”
“灵越山——秦央。”
“章显山——王端珩。”
“白云阁——奚远清。”
......
“幽虹山——郎音音。”
“九莲山——李储宣。”
“六栖山——范喻。”
经过三日的比试,一切已来到尾声,陈铮在众目睽睽,不可置信的目光中走下台。
朱安城前来慰问:“你还能坚持吗?”
陈铮打出井水,冰凉的水扑在脸上,燥热的感觉消失不见:“当年砍杀妖怪可比这累多了。”
最后一场便是对六栖山,陈铮克制自己手中的力道,于赵璥生嘱咐过的一样对着六栖山派来的弟子。
“不过是将你的名声打出去,可不能有下死手的心思。”
范喻有些招架不住,可在他眼中,陈铮并未将心思放在比武上,从她的眼神中,她的注意在寻思别的东西。
范喻可管不了那么多,避开她袭来的剑,瞬速稳定身形,将陈铮的剑挑飞到空中,以为要获胜的他,却不料陈铮用臂格挡住。
陈铮已他的膝盖为支撑,身体跃起,稳稳接住了自己的剑。
跪在地上的范喻抱着膝盖,还想强撑的他看着那剑尖正明晃晃的对着自己,无奈举手示意。
喝彩声震耳欲聋,陈铮看着台下与人们一起欢呼的赵璥生,打量了一番手中的剑:“已经够了。自始至终,都是你一直牵着我走,我都没有按照自己的意愿而活。”
热闹过后,朱安城送来承诺里的物件。赵璥生也得到了他想要的。所谓的奖赏,陈铮拿走了一些。趁着天微亮,便离开了昭阳山。
她这一走便是五年。
昌平七年
两位公子哥走在下山的路上,一边讨论着在山上求来的签。陈铮从他们身边路过。
未走多远,就听到后面的争执声,陈铮停下脚步回头问道:“你要上山来拜我为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