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昧平生》浮萍great

14、暮色深沉 暮色沉

　　暮色沉落，浸染整座城市的楼宇。
　　铅灰色云层压在天际，将落日最后一点余辉吞没。
　　晚风穿过行道树的枝桠，卷着微凉的气息，拂过苏妄的袖口。
　　他走在徐洛仪身侧，步伐不快，始终和她保持半步的距离。
　　不远不近。
　　是他习惯的分寸。
　　徐洛仪怀里抱着一只浅灰色文件袋，袋口收拢整齐。
　　几份合同安静躺在里面，边角被细心压平，没有一丝褶皱。
　　她侧脸线条清浅柔和，目光平视前方，神色平静。
　　今天约好，来找江锦年对接项目收尾的细节。
　　车子停在小区楼下。
　　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脚步，一盏盏次第亮起。
　　灰白色地砖映出两人拉长的影子。
　　苏妄停在一扇防盗门前。
　　抬手，指节轻叩门板。
　　笃。
　　笃。
　　两声轻响，在安静的楼道里散开。
　　等待。
　　几秒漫长的空白。
　　门内没有脚步声。
　　没有任何动静。
　　苏妄微微侧头，目光落在门锁处。
　　金属锁芯纹丝不动。
　　“没人。”
　　他开口，声线低沉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
　　徐洛仪抬眸，看向紧闭的门板。
　　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意外。
　　提前和江锦年简单约过时间，他应当在家等候。
　　“再敲一次看看。”
　　她轻声说道。
　　苏妄依言，再次叩门。
　　力度依旧克制，不轻不重。
　　寂静依旧笼罩门内。
　　屋内一片沉寂。
　　江锦年不在。
　　“或许临时有事出门了。”徐洛仪垂眸，指尖轻轻摩挲文件袋边缘，“电话暂时不接。”
　　苏妄收回手，垂在身侧。
　　骨节分明的手指微微松弛。
　　“原定的事，没法在这里继续。”
　　他转头看向她，黑眸在昏暗灯光下沉得像深潭。
　　“许泰家离这里不远。赵舟前段时间一直在和他对接同一块业务。我们可以过去碰碰运气。”
　　徐洛仪稍作思索，轻轻点头。
　　“也好。”
　　两人转身，沿着楼道缓步下行。
　　声控灯随着脚步熄灭，身后重新沉入昏暗。
　　走出单元门，晚风迎面扑来。
　　凉意落在皮肤上。
　　徐洛仪拢了拢外衣。
　　苏妄留意到这个细微动作，不动声色放慢脚步，走在靠近风口的一侧。
　　他不会刻意说关心的话。
　　所有在意，都藏在无声的细节里。
　　车子重新启动，驶入车流。
　　街灯次第亮起，连成绵延不断的光河。
　　车窗半降，流动的夜色不断向后退去。
　　车厢内安静。
　　只有低沉的引擎声，缓缓流淌。
　　徐洛仪侧头望向窗外不断掠过的霓虹。
　　脑海里快速梳理项目里遗留的几个疑点。
　　江锦年临时失联，不是常态。
　　会不会项目那边出了隐情。
　　她敛下思绪，不动声色。
　　苏妄余光，一直落在她的侧脸上。
　　他看得出来，她在思考工作。
　　安静专注的模样，总能轻易攫住他全部注意力。
　　心底那点隐秘的执念，又悄悄泛起微澜。
　　他压下情绪，目光转回前方道路。
　　车子驶入许泰居住的小区。
　　这一片是小高层，环境安静，住户不多。
　　停车位宽松。
　　停好车，两人下车。
　　沿着石板小路，走向楼栋。
　　路边灌木丛里，虫鸣断断续续。
　　许泰家在三楼。
　　上楼，站在房门前。
　　苏妄抬手叩门。
　　门内很快传来脚步声。
　　咔哒一声。
　　门锁转动。
　　房门向内拉开。
　　许泰站在门后，身上穿着宽松家居衫，眉眼带着一点意外。
　　他本以为是外卖或者快递。
　　看见门外站着的苏妄与徐洛仪，眉梢微微一挑。
　　“你们怎么过来了？”
　　许泰侧身，让出进门的通道。
　　“江锦年不在家，我们临时过来找你聊聊项目。”徐洛仪走进屋内，轻声解释。
　　苏妄紧随其后踏入房间，随手带上房门。
　　客厅暖黄色吊灯倾泻下来，铺满整个空间。
　　茶几上放着玻璃酒瓶，还有几只空了一半的玻璃杯。
　　沙发上坐着一个男人。
　　听见动静，那人抬眼望过来。
　　是赵舟。
　　许泰看见赵舟，又看了看刚进门的两人，轻笑出声。
　　“巧了。我这边刚好有客人。”
　　赵舟起身，淡淡颔首示意。
　　“苏妄，徐洛仪。”
　　他的声音平静，带着几分疏离。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
　　徐洛仪微微点头回应。客厅暖黄色吊灯倾泻下来，铺满整个空间。
　　茶几上放着玻璃酒瓶，还有几只空了一半的玻璃杯。
　　沙发上坐着一个男人。
　　听见动静，那人抬眼望过来。
　　是赵舟。
　　许泰看见赵舟，又看了看刚进门的两人，轻笑出声。
　　“巧了。我这边刚好有客人。”
　　赵舟起身，淡淡颔首示意。
　　“苏妄，徐洛仪。”
　　他的声音平静，带着几分疏离。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
　　徐洛仪微微点头回应。
　　苏妄目光扫过客厅，最后落在赵舟身上。
　　眼底波澜不起。
　　“在谈业务？”苏妄开口。
　　“嗯，刚聊到一半。”赵舟重新坐回沙发，伸手示意对面的位置，“坐。刚好人齐，有些事情，大家可以一起谈。”
　　许泰去厨房，拿出来两只干净酒杯。
　　摆在茶几上。
　　“要不要喝点。低度威士忌。”
　　徐洛仪微微摇头。
　　“我少喝一点。还要谈工作。”
　　苏妄淡淡应了一声。
　　“可以。”
　　许泰拿起酒瓶，倾斜瓶身。
　　琥珀色酒液缓缓流淌，注入玻璃杯。
　　液体撞击杯壁，发出细碎轻响。
　　醇厚的酒香慢慢在客厅散开。
　　四人分别落座。
　　许泰靠在单人沙发。
　　赵舟坐在长沙发一侧。
　　苏妄和徐洛仪并排坐在另一侧。
　　距离不远。
　　苏妄的手臂，和她相隔一小段空隙。
　　他能隐约闻到她身上清淡的气息。
　　心底那根弦，轻轻颤动。
　　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仿佛所有注意力，都放在桌上的项目。
　　“江锦年那边，你们联系不上？”许泰率先开口，指尖捏着酒杯。
　　“敲门无人应答，电话没有接通。”徐洛仪把文件袋放在腿上，“原本约定今天敲定尾款节点。”
　　赵舟指尖摩挲冰凉的杯壁。
　　“他前几天提过，上游供应商那边出了变动。可能临时出去处理。”
　　苏妄垂眸，目光落在杯中的酒液。
　　“供应商的变数，会直接影响我们交付周期。合同条款里面，有对应的赔付约束。”
　　他抬眼，视线看向赵舟与许泰。
　　“风险要提前评估。不能等到逾期，再来补救。”
　　许泰抿了一口酒。
　　“这点我认同。但对方手里握着货源，逼太紧，容易直接撕破脸。”
　　“谈判需要筹码。”徐洛仪轻声接入对话，条理清晰，“我们手上的验收记录，就是筹码。要分清底线和可让步空间。”
　　她说话语速平缓，逻辑清晰。
　　没有强势压迫感，却字字切中要害。
　　苏妄安静听着她发言。
　　目光落在她的侧脸。
　　暖光落在她的睫毛，投下浅浅阴影。
　　心底翻涌着隐秘的情绪。
　　他欣赏她冷静自持的模样。
　　也贪恋此刻，能这样安静坐在她身旁的机会。
　　旁人眼里，他们只是合作伙伴。
　　只有苏妄自己清楚，每一次并肩，对他而言，都是难得的馈赠。
　　赵舟听完徐洛仪的话，微微颔首。
　　“说得没错。不能一味退让。”
　　他转向苏妄。
　　“苏总，你这边预估，如果最坏情况发生，我们的损失大概在什么范围？”
　　苏妄短暂思索。
　　“分两层。一层是直接物料损失，一层是客户违约索赔。”
　　他条理分明，一层层拆解利弊。
　　“如果提前半个月收到通知，可以紧急切换备选供应商，压缩亏损。一旦临近交付，代价会成倍上涨。”
　　几人围绕项目，慢慢深入讨论。
　　从货源管控，合同边界，到后续备选方案。
　　话语交替，思路互相碰撞。
　　偶尔停顿，举杯小酌。
　　玻璃杯轻轻相碰，叮的一声轻响。
　　酒气慢慢氤氲开来。
　　话题偶尔从工作，稍稍偏移。
　　聊一点行业近况，最近市场的风向。
　　气氛算不上热烈。
　　是成年人之间，克制沉稳的交谈。
　　没有多余的玩笑，也没有无谓的争执。
　　徐洛仪小口抿着杯中的酒。
　　酒液微凉，入喉带着淡淡的醇味。
　　她始终保持清醒，不会放任自己醉意上头。
　　苏妄偶尔侧头看她一眼。
　　看见她垂眸思考，指尖轻抵下唇的小动作。
　　心脏轻轻一沉。
　　这样细微的瞬间，都被他悄悄收进心底。
　　他收回目光，继续和许泰、赵舟交谈。
　　不动声色，掩去所有私心。
　　夜色越来越浓。
　　窗外城市灯火连绵。
　　屋内灯光柔和，酒香漫溢。
　　与此同时。
　　城市另一端。
　　余择驱车驶出小区。
　　黑色轿车平稳穿行在夜色之中。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聊天记录。
　　许泰说今晚在家，可以碰面聊聊私事。
　　余择原本打算，吃完晚饭就过去。
　　处理完手上琐事，时间刚好。
　　车子一路开到许泰居住的小区。
　　停稳车辆。
　　余择推门下车。
　　晚风迎面吹过来，掀起他外套下摆。
　　他抬手理了理衣领，迈步走向楼栋。
　　楼道灯感应亮起。
　　脚步声在安静的楼道回荡。
　　拾级而上，停在许泰家门口。
　　余择抬手，指节叩击门板。
　　咚。
　　咚。
　　叩门声清晰地传进门内。
　　他静静站在门外等候。
　　几秒过去。
　　门内一片寂静。
　　没有人走来开门。
　　余择眉峰微蹙。
　　许泰明明说在家。
　　难道是去阳台，没有听见敲门声？
　　他再次抬手，力度稍稍加重。
　　连续叩了三下。
　　依旧毫无回应。
　　屋内静悄悄的，听不见一点人声。
　　余择拿出手机，点开通讯录，找到许泰号码。
　　指尖按下拨号键。
　　听筒里响起等待接通的嘟嘟声。
　　一声，两声。
　　无人接听。
　　余择垂眸，看着手机屏幕。
　　眼底浮起一丝困惑。
　　许泰不在家。
　　他原本约好过来，人却不在。
　　余择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指尖捏着手机，微微用力。
　　心底暗自猜测。
　　临时出门办事？还是家里来了人，不方便接电话？
　　他又等了片刻，再次拨打。
　　依旧无人应答。
　　余择轻轻呼出一口气。
　　只能作罢。
　　他转身，缓步走下楼梯。
　　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一盏盏熄灭在身后。
　　走到楼下，他站在单元门口，抬眼望向三楼许泰家的窗户。
　　窗户里面亮着灯。
　　有光。
　　有人在家。
　　可敲门不应，电话不接。
　　余择目光沉了沉。
　　心底生出几分疑虑。
　　是谁在许泰屋里？
　　他没有继续停留。
　　转身回到车上。
　　坐进驾驶座，他没有立刻发动车子。
　　目光望向三楼那扇亮灯的窗。
　　指尖无意识地敲击方向盘。
　　思绪翻涌。
　　另一边，许泰家中。
　　谈话还在继续。
　　赵舟放下酒杯。
　　“备选供应商那边，我下周过去实地考察。看完工厂，把评估报告整理出来发给各位。”
　　“可以。”苏妄应声，“重点核查产能与质检资质。”
　　徐洛仪翻开文件袋，抽出几张打印纸。
　　平铺在茶几上。
　　“这几份是补充协议草案。大家可以看一下，里面新增的不可抗力条款。”
　　许泰俯身，拿起纸张翻看。
　　赵舟也凑近，目光落在纸面文字上。
　　暖黄灯光落在纸页。
　　一行行黑色字迹清晰。
　　几人安静阅读，偶尔低声交流几句修改意见。
　　苏妄坐在徐洛仪身侧。
　　视线一边落在合同文字，一边偶尔余光落在她的侧脸。
　　心底一片安宁。
　　他贪恋此刻。
　　能和她同处一室，并肩商议事情。
　　没有旁人直白热烈的告白。
　　只有他藏在心底，永不宣之于口的执念。
　　他不求此刻就拥有什么。
　　仅仅这样相伴，已是难得。
　　徐洛仪察觉到身侧一道安静的视线。
　　侧过头，看向苏妄。
　　眼神轻轻对上。
　　苏妄没有闪躲。
　　黑眸沉静，落在她眼底。
　　没有过分炽热，却藏着化不开的深沉。
　　徐洛仪微微一顿，很快移开目光，继续和许泰讨论合同细节。
　　苏妄垂眸，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
　　酒液入喉，带着微热。
　　心底那点悸动，缓缓蔓延。
　　许泰看完协议，放下纸张。
　　“这一条的赔付比例，或许还可以微调。压力全部压在一方，后期容易产生纠纷。”
　　“我考虑过。”徐洛仪回应，“可以设置阶梯式赔付，根据延误时长划分。”
　　赵舟点头。
　　“这个方案更公平。”
　　几人围绕修改方向，继续商讨。
　　窗外夜色更深。
　　城市喧嚣渐渐淡去。
　　屋内，酒杯偶尔碰撞。
　　话语沉稳，有条不紊。
　　没有人知道，门外不远处，余择方才来过。
　　他敲过门，打过电话。
　　最终独自离开。
　　许泰家的灯光依旧明亮。
　　四个人围坐在茶几旁，谈工作，饮淡酒。
　　夜色绵长。
　　苏妄目光扫过客厅，最后落在赵舟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