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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篮球赛 他赢了比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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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已到九月的最后一周,暑气渐散,早晚的时候已经开始感觉到秋意了。
这周三下午有篮球赛,高一四班对高二六班。这是开学以来第一场正式比赛,据说还是什么“迎新杯”,所以格外受重视。林兮从周一就开始念叨,拉着温叙白说了八百遍“一定要去看”。
“沈砚清要上场!”林兮的眼睛亮得像灯泡,“你不是也认识他吗?去给他加油啊!”
温叙白没说话。她想起上周在走廊里等他的那个下午,想起他经过时看她那一眼,想起自己最终什么都没说出口。
她去吗?
她不知道。
周二晚上,她坐在书桌前写作业,脑子里却全是别的事。
那盒铅笔还在书包里,她每天拿出来看一遍,但一支都没舍得用。笔杆是原木色的,干干净净,削得尖尖的。她用手指轻轻摸了摸,想起周一早上看见它静静躺在自己桌上的那一刻。
没有当面递给她。没有任何多余的话。只有一张字条,和那一整盒崭新的铅笔。
好像只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但对温叙白来说,不是。
她从来没收到过礼物。小学时候,班里的女生过生日会互相送贺卡,她从来没有收到过。初中有一次,同桌忘记带橡皮,借了她的,第二天还回来的时候多了一颗糖。她愣了很久,没舍得吃,放到化了。
所以这盒铅笔,对她来说太重了。
重到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说谢谢?她已经在那张字条上写过了——她想了很久,最后只写了两个字:“谢谢。”托程晚帮忙放到他桌上。程晚当时看她的眼神很复杂,但还是帮了。
回送他点什么?她不知道沈砚清喜欢什么,她甚至一点都不了解他。
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她做不到。
她想来想去,最后决定:去看他打球,借送水的名义旁敲侧击的问一下他喜欢什么。
周三下午,第三节下课后,温叙白被林兮拉着往操场跑。
操场边上已经围满了人。高一高二的都有,女生居多,叽叽喳喳地挤在一起。林兮拉着她穿过人群,挤到一个靠前的位置。
“这儿这儿!”林兮兴奋地跺脚,“马上开始了!”
温叙白站在人群里,看着篮球场。
阳光很好,照在红色的塑胶场地上,亮得有点晃眼。双方队员正在热身,穿着不同颜色的球衣——高一这边是白色,高二那边是红色。
她一眼就看见了沈砚清。
他穿着白色球衣,正在场边运球。阳光下,他的侧脸线条利落,眉骨很高,眼窝很深,专注地盯着篮筐时,整个人像一把蓄势待发的弓。旁边的人和他说话,他只是点一下头,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手里的球。
然后他跳起来,投了一个篮。球稳稳落进筐里,落地,弹了几下。
场边有女生尖叫。
林兮也在尖叫:“啊啊啊帅死了!”
温叙白没出声。她只是看着。
裁判吹哨,双方队员上场。
沈砚清站在队伍里,个子最高,也最显眼。不是因为他长得好看,而是因为他站在那里,就像一棵树——扎根很深,风吹不动。
比赛开始。
温叙白不太懂篮球,只知道球进了就是得分。但她看得懂沈砚清——他跑得快,跳得高,投篮准。球一到他手里,场边的尖叫声就大一圈。
高二那边有个男生也很厉害,个子很高大,防守很凶。有一次沈砚清突破上篮,被他狠狠撞了一下,摔在地上。
温叙白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裁判吹哨,犯规。沈砚清被队友拉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脸上没什么表情。他走到罚球线上,接过球,抬手,投进。
场边又是一阵尖叫。
温叙白看着他罚球的样子,想起那盒铅笔。想起他把铅笔放在她桌上时,是不是也是这样的表情——没什么特别的,好像只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上半场结束,高一领先八分。
林兮拉着温叙白去买水。小卖部挤满了人,排了很长的队。
温叙白看着货栏上各式各样的饮料,拿了瓶最贵的。
等她们买完水回来,下半场已经开始了。
温叙白站在人群里,继续看。
下半场高二那边调整了战术,专门派人盯着沈砚清。那个高个子男生一直贴着他,手伸得长长的,像一堵移动的墙。沈砚清被防得很紧,拿球的机会少了,得分也慢了。
但他还是在得分。每一次突破,每一次投篮,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的球衣湿透了,贴在身上,额头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流。
温叙白看着他,突然想起那两个字:“谢谢。”
她写了,他收到了吗?他看了吗?他会不会觉得她太冷淡了?
她不知道。
终场哨响,高一赢了。
场边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林兮抱着她跳,喊着“赢了赢了”。队员们互相击掌,笑着,喊着,庆祝胜利。
沈砚清站在人群中间,被队友围着。有人拍他的肩膀,有人递水给他,有人笑着说“MVP”。
他笑了一下。
那笑很淡,只是一瞬间。但温叙白看见了。
她看见他笑完之后,目光往场边扫了一圈。
好像在找什么人。
她不知道他有没有找到。但她看见他的目光扫过她站的方向,停了一秒,然后移开了。
她低下头,心跳得有点快。
温叙白捏着手里的水,犹豫再三,看着眼前被围的里三层外三层的沈砚清,太阳很大很刺眼,温叙白觉得有些窒息。
那瓶水最终也没被送出去。
人群开始散了。林兮拉着她往回走,嘴里还在念叨刚才的比赛。温叙白跟着走,走到操场门口的时候,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沈砚清还站在场边,正在和许然说话。阳光照在他身上,给白色的球衣镀上一层暖黄色的光。
她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周五那天,温叙白在走廊里又遇见了许知南。
这一次许知南不是一个人。她身边站着一个女生,长得也很漂亮,但那种漂亮有点张扬——大眼睛,长头发,涂着淡淡的唇彩,笑起来声音很大。
温叙白想起来,那天球赛结束,这个女生是第一个冲过去给沈砚清递水的。
“哎,你就是温叙白?”那个女生上下打量她,“我听许知南说你画画特别好。”
温叙白点点头。
“我叫陈露。”女生说,“四班的,和沈砚清一个班。”
温叙白听到那个名字,心跳漏了一拍。
陈露没注意到,继续说:“周三篮球赛你看了吗?沈砚清打得太帅了!”
“看了。”温叙白说。
“是吧!”陈露兴奋起来,“我每场都去看,他打球真的超帅。你知道吗,他初中就是校队的,拿过全市第二名……”
她滔滔不绝地说着,温叙白只是听着。
许知南在旁边站着,没说话。但温叙白感觉到,她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
陈露说了一会儿,突然问:“你和沈砚清熟吗?”
温叙白愣了一下:“不熟。”
“是吗?”陈露说,“他好像提过你。”
温叙白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提我什么?”
“忘了。”陈露想了想,“好像是说你画画好?我不太记得了。”
温叙白没说话。
陈露又说了几句,拉着许知南走了。临走的时候,许知南回头看了温叙白一眼,那目光里有种温叙白看不懂的东西。
温叙白站在原地,想着陈露刚才说的话。
他提过她。
他说她画画好。
那盒铅笔,那两个字“谢谢”,他不知道有没有看到。但他提过她。
她不知道这算什么。但她的心跳,快了一整个下午。
晚上回到家,温叙白照例帮母亲收拾。
母亲今天心情好像不错,多给了她二十块钱,说让她明天自己买点好吃的。温叙白接过钱,说了声谢谢。
母亲在厨房里洗碗,突然问:“你们学校有篮球赛?”
温叙白愣了一下:“有。”
“你去看吗?”
“去了。”
母亲没再问。
温叙白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母亲的背影。母亲的头发又白了几根,在灯光下闪着刺眼的光。
“妈。”她突然开口。
“嗯?”
她想说点什么。想说她收到了一盒铅笔,想说这是她第二次收到礼物,想说她有点开心,又有点无措。
但话到嘴边,变成了:“没什么。”
母亲回头看了她一眼:“作业写完了?”
“快了。”
“那就快去写。”母亲说,“别在这儿站着。”
温叙白点点头,回屋去了。
她坐在书桌前,把那盒铅笔拿出来,一支一支地摆好。二十四支,整整齐齐,像等待检阅的士兵。
她想起他打球的样子,想起他罚球时专注的眼神,想起那个很淡的笑。
她想起陈露说的话:“他好像提过你。”
她把铅笔收起来,放回盒子里。
然后她拿出画本,开始画画。
画的是周三下午的篮球场。红色的塑胶场地,白色的球衣,夕阳的光。还有一个人站在场边,浑身是汗,目光往人群里扫。
她画了很久,画得很细。
画完之后,她在角落写了一行小字:
2009年9月23日。他打球赢了。他好像往我这边看了一眼。
写完,她把画夹进课本里,和之前的放在一起。
窗外月光照进来,落在地上,白白的,凉凉的。
她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明天又是周三了。
周三下午,美术教室。
他会去吗?
她不知道。
但她会去的。
周六上午,温叙白又去了菜市场。
今天母亲让她帮忙的时间短一些,十一点多就让她先回家了。她走在石灰巷里,巷口那只猫蹲在墙头,看见她,叫了一声。
她站住脚,从口袋里摸出半块饼干——早上剩的,没舍得吃。她把饼干掰碎了,放在墙根底下。
猫跳下来,凑过去闻了闻,开始吃。
温叙白蹲着看了一会儿,又想起沈砚清说过的话:“巷口那只猫,我替你收着了。”
她不知道他是怎么把那张画收着的。是夹在书里?还是贴在墙上?她想象着他看着那张画的样子,心里有点奇怪的感觉。
不是难过,也不是开心。是一种说不清的、软软的、微微发胀的感觉。
猫吃完了饼干,抬头看她。
她伸出手,想摸一下。这次猫没有躲,也没有哈气,只是看着她。
她的手落在猫的头上,轻轻摸了摸。猫的毛软软的,带着阳光的温度。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猫。
猫当然不会回答。
她笑了一下,站起来,继续往家走。
母亲中午一般在菜市场吃饭了,吃完后下午接着忙。
温叙白就自己简单做了点吃的,吃完后,她坐在窗前发呆。
窗外是石灰巷的屋顶,灰扑扑的,一片连着一片。远处有火车经过的声音,轰隆隆的,越来越远。
她想起沈砚清说的话:“喜欢的东西,可以坚持一下。”
她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喜欢的东西。画画算吗?可是画画有什么用呢?
但她还是拿出画本,继续画画。
画的是巷口那只猫,蹲在墙头,背景是灰扑扑的城中村。
和那张丢掉的画一模一样。
周一早上,温叙白到教室的时候,发现桌上放着一张小纸条。
她愣了一下,打开看——
“周三下午,美术教室见。——沈砚清”
她看着那行字,愣住了。
不是当面约的。是纸条。像那盒铅笔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悄悄放在了她桌上。
程晚在旁边探过头来:“什么东西?”
她赶紧把纸条收起来。
程晚看见了那个动作,挑了挑眉:“又是他?”
温叙白没说话。
程晚叹了口气:“你俩能不能痛快点?我看着都累。”
温叙白还是没说话。
但她的手心,已经出汗了。
周三下午。
美术教室。
他约她见面。
她不知道他要说什么。
但她知道,这一整个周末,她都在想这件事。
窗外阳光很好,照在她手边。
她看着那片光,心跳得很慢,很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