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李穆嘉 陈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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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半，李穆嘉刚要关掉电脑，屏幕忽然跳出一封新的邮件提示，李穆嘉点进去，发件人来自许尤夏：
“女人，别忘了我们的十年之约，下月十八，云山高中等你哟！”
李穆嘉盯着电脑上的那行字，微微晃神，一下一下敲着键盘，回复她：
“好的，到时见。”
发送完毕，关机。
李穆嘉揉揉眉心，起身，背上双肩包，关灯，离开实验室。
李穆嘉今年二十八岁，距离博士毕业已经过去一年，这一年里，她先后在岛市的两家医药公司就职，任产品经理，一年下来，李穆嘉觉得自己还是不太适应这种需要沟通协作，处理人际关系的岗位，遂提出辞职，并在九月入职了岛市的一家科研机构，在一位小有名气的研究员手下做博后，从事脑机接口相关研究。
博后的工作相较博士期间轻松一些，但是需要独立研究课题，压力也更大，因而，李穆嘉依然保持着和博士期间基本接近的上下班时间。
唯一的不同大概是，读博那会她住的是学生公寓，毕业以后，住的是她和韩勖的家。
李穆嘉在博士即将毕业那一年领了结婚证，同门的师弟师妹听闻，皆大吃一惊，一开始他们还不相信，后来李穆嘉直接把结婚证照片拍到他们面前，几个师弟震惊得说不出话，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亏得师妹机灵，马上笑着调侃她：
“师姐，你这是准备毕业的时候，一手毕业证，一手结婚证，这进度，人生赢家啊！”
李穆嘉呵呵笑了两声，这婚结的，实在是——稀里糊涂的。
十月的温度不冷不热，李穆嘉走出实验楼，迎面便是一阵凉风，这风从海上来，扑到脸上，像含了一口咸柠糖，酸酸咸咸的，沁人心脾。
岛市是个临海的二线小城，经济尚可，治安一般，李穆嘉上个月有几天回去晚了些，总感觉有人跟踪她。
她回去后和韩勖提了一嘴这事，他当时看着很紧张，拧着眉头思考了会，说：“我以后晚上接你下班吧。”
李穆嘉当下便说：“不用，太麻烦了，也可能是我的错觉。”
“不行。”韩勖坚持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还是我去接你。”
和韩勖相处久了，李穆嘉也知晓他一些脾性，他性子温和，从不生气，对什么事情都淡淡的，少见的几回固执己见，都和她有关，李穆嘉知劝他不过，便欣然答应了。
韩勖不知何时到的，他将车停在路边，一身黑色，倚在车前，低着头，拨弄手机。
李穆嘉朝他走过去，走得很慢，韩勖像有感觉似的，缓缓抬起头，一看到她，立即温和地笑起来，同时向她大步走去，隔着些距离，他张开双臂，预备拥抱她。
指尖触碰的一瞬，李穆嘉的身子几不可察地抖了下。
她把双肩包取下来，挎到他的两条胳膊上，抿唇笑了一下，绕过他，朝车子走去。
韩勖拎着背包，跟在她身后，轻声询问：“今天工作顺利吗，累不累呀？”
李穆嘉走到车前，顿了一顿，打开后排车门，钻了进去。
韩勖见状，打开副驾驶车门，将背包放到座位上，状似随意地问了句：“今天怎么坐后面去了？”
“太累了，我想在后面躺一会，到家叫我。”
“……好。”韩勖脱下外套，递给她，“盖上，晚上温度低，别着凉了。”说罢，发动了车子。
李穆嘉身子蜷缩着，侧躺在座位上，漆黑的夜色穿透车窗，渗进丝丝寒意，李穆嘉紧了紧身上的男士外套，目光不自觉看向外套的主人。
韩勖开车很稳，像他本人给人的感觉一样，光线晦暗不明，李穆嘉盯着他的半边背影发呆。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韩勖的那一天。
*
李穆嘉第一次见到韩勖，是在一个朋友的婚礼上，那时她二十六岁。
读博的第六年，身边的同学朋友大多都已有对象，有的甚至已经结婚，生下来的孩子都开始打酱油，再不济的，也尝过恋爱的滋味，只有李穆嘉还是寥寥一人。
想到这，李穆嘉总要摊手叹息几声，惋惜一下自己差点谈上的恋爱和无奈错过的爱情。
那是更早的时候了。
大概遇见韩勖一年之前。
那时，李穆嘉博五，科研进展还算顺利，但是一年之内文章没法见刊，她的博士导师不会放她毕业，干脆延毕一年，你好我好大家好，老师不找茬，她的时间也宽裕。
那时的她，没有毕业的压力，没有工作的负担，流连在象牙塔，享受着属于学生时代的最后时光，整个人处在一个放松，闲适的状态。
事实证明，人一闲，就要出事。
李穆嘉是爱玩的性格，但又不会主动找人玩，所以她的圈子不大。寒假那两周，一个高中同学约她出来玩桌游，李穆嘉欣然答应。
也是那几天，她见到了陈著，一个她觉得很帅的男人。
后来各自回家，李穆嘉收到一条好友申请，备注是：陈著。
他们加了好友，但是聊天不多。
李穆嘉虽然平常叽叽喳喳，常把谈恋爱挂在嘴边，但真遇上了，反而出奇的镇定，理性。
她和陈著的聊天框里，十条有八条都是他在发，她偶尔回，直到除夕那天晚上。
年夜饭一结束，老爸老妈分别奔赴牌桌和麻将桌，偌大的房间，留下李穆嘉一个人猫在卧室刷文艺电影。
八点一刻，桌上的手机跳出一条消息，来自陈著：
[新年快乐！]
[给你看我拍的烟花。]
[/图片/]
李穆嘉嘴角弯了弯，立刻回他：
[好看！]
对方没再回复。
李穆嘉不想就这样结束聊天，她看着干净的聊天列表，大约过了几分钟，又给他发：
[还有吗，想看。]
陈著很快回她：
[有！]
[/图片/]
[/图片/]
......
[/图片/]
陈著连发了十几张烟花的图片，不带重样的，李穆嘉盯着屏幕不禁笑出声。
[哈哈，你怎么拍了这么多？]
消息刚发出去，对方一个视频打了过来。
李穆嘉慌忙从椅子上跳下来，理了理头发，接通视频。
“你看！”
视频里，陈著站在昏黄的路灯下，举着手机，对着远处绽放的烟花，朝她咧开大大的笑容。
李穆嘉心中一荡，微笑问他：“这是在哪？”
“中心公园，今晚有烟花秀，我专门从家里跑过来看。”
李穆嘉点点头：“哦。”
“你在家看春晚吗？”陈著问。
“没有，”李穆嘉稍顿，又说，“我都看回放。”
“哈哈，我也不爱看。”陈著扯着嗓子，“——同道中人啊！”
“挺晚了，你什么时候回去？”
“你怎么不出来玩？”
环境太吵，李穆嘉听不清他的话，隐约听到一句“我想你了”，大概是听错了。
两人打了一个多小时的视频，陈著从中心公园出来，又和她聊了一路，这个人真的很能聊，李穆嘉竟然也不觉得烦。
这天过后，两人聊天愈发密切，期间陈著还约她出去过一次。
一周以后，李穆嘉返校。
返校第二天，两人聊天时，陈著忽然给她发了一句：
[才两天没见，我就想你了。]
李穆嘉心中登时小鹿乱撞，指尖在屏幕上激情跳跃着，打完一行字，又删除，挑挑选选，最后回了他一个表情包。
返校第一周的周末，陈著约李穆嘉出来，他的工作地点和李穆嘉的学校在一个城市。
两人走在岛市的街道上，像八九十年代初次见面彼此中意的相亲对象，心照不宣，又羞涩内敛。
那天回去后，陈著给她发：
[其实我特别想牵你手。]
李穆嘉的内心有一万个声音在喊“我也是！”，她的脸颊红得发烫，感觉自己马上就要恋爱了。
正巧，她的一个师妹走进实验室，李穆嘉连忙做了几个深呼吸，恢复成镇定自若的模样，她可不想现在就告诉她们她要恋爱了，不到一个上午，这个消息就会传遍整个十八楼，紧接着，她就要在同门和师弟师妹面前详细叙述恋爱开始的过程，他们正愁听不到新鲜的八卦。
师妹一进来，就重重叹了口气，李穆嘉便问：“怎么了？”
小师妹给她讲了自己春节期间被逼相亲的经历，她每次一谈起男女之事，小脸就气得通红，恨不得把天下男的都骂一遍，讲到最后，她苦口婆心地说:“师姐，男人呐，就是贱！你以后找对象，一定要擦亮眼睛，我就不用了，我决定从今天开始，喜欢女的。”
李穆嘉叹息一声，又忍俊不禁:“你确定？”
“……嗯！”
小师妹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出实验室，留下李穆嘉在原地，圈住她的粉红泡泡仿佛一瞬间破掉了，新鲜的氧气重新占据她的大脑，李穆嘉觉得自己的这段恋爱，似乎进度快了一些。
当天晚上，陈著再次找她聊天。
李穆嘉看着他发过来的一条条消息，每一句话都像长了钩子似的，引诱着她回复，李穆嘉没忍住，上了钩。
聊天快结束的时候，李穆嘉说:
［陈著，我觉得我们的关系太快了，我们先彼此冷静一下吧。］
陈著回她:
［嗯，我也觉得。］
陈著减少了同她聊天的次数，但是他每一次的聊天，都让她陷得更深。
他们不是情侣的关系，但是陈著却能明目张胆地，向她说直白的情话。
李穆嘉在他们刚认识的时候，就告诉了他，自己的顾虑——她对金融男有偏见，她觉得金融男对付男女之事很有一套，油嘴滑舌。
不过更重要的一点她没说，李穆嘉骨子里有种科研工作者的清高，在她看来，金融是假大空的东西，搞金融的男人更是金玉其外，装得没边。
陈著却说，他能理解，但他不是那样的人，他虽然谈过两段恋爱，但是时间并不长，他不是渣男。
李穆嘉感到迷惘。
说好的冷静，其实只是无意义的拖延。
冷静应该是一个人在不表明态度情况下的自我思考，而非两人打了明牌之后，因为这段关系进展过快的被动叫停。
李穆嘉知晓这一点，却又像走进了死胡同，束手无策。
两人关系的终结，是在某天晚上，李穆嘉和陈著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忽然，陈著发了一个表情包，又迅速撤回。
李穆嘉登时变了表情，眉头紧皱着，像吃了苍蝇一样恶心。
因为他发的那张表情包，是一个假人在抚摸他的性·器官。
李穆嘉回他:
［我已经看到了。］
陈著连忙给她发了一大段话，他说他是手滑不小心发出去的，并向她道歉，但是李穆嘉已经不想再听他说任何话了。
后来的几天，陈著给李穆嘉发了很多消息，他说，他真的很喜欢她，李穆嘉没有回他。
周末的时候，陈著来李穆嘉的学校找她，李穆嘉再次见到他，比上一次见他的时候颓了些。
两人走在操场上，陈著再次向她告白，李穆嘉有点心软了，陈著却在这时流下眼泪。
那一瞬间，李穆嘉忽然觉得他特别没用，一个大男人，怎么轻易就哭了呢？
就是在这一刻，李穆嘉觉得他们并不合适，她拒绝了他，彻底。
一个月后，李穆嘉的堂弟来找她，无意间，她看到他手机里的表情包，下意识问了句:
“你们男生都会存这种表情包吗？”
她指着一个不可描述的东西，问他。
堂弟嘻嘻笑了两下:“人之常情，人之常情。”
李穆嘉嫌恶地撇了撇嘴。
在那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李穆嘉不厌其烦地向身边的同门和朋友讲述这段经历，像实验失败后的不定期复盘。
她给许尤夏打去电话，彼时许尤夏正坐在剧组临时搭的简易帐篷里候场。
烈日炎炎，许尤夏拿着小风扇，懒懒道:“要不你再给他一个机会？”
李穆嘉短叹道:“可是我已经把他删了。”
“再加回来？”
“不行，姐们儿要脸。”
“……”
缄默半晌。
许尤夏又道:
“你们这种好孩子，就是条条框框太多，不过是发个表情包，就被你宣判死刑了，那以后男的要跟你上床，你不得当场枪毙人家八百回？”
李穆嘉捂着脸，闷声回:“哎呀，你别说了。”
“算了，这次就当恋爱演习了，如果下次遇到这种生理性喜欢的，什么也别管，直接上，听到了吗！”
李穆嘉猛猛点头，铭记于心。
二十六岁这一天，李穆嘉重新回顾自己和陈著这段无疾而终的暧昧期，终于明白，原来恋爱没有那么麻烦，只需要满足两个条件:
她看上对方了。
以及，对方不是个变态。
她决定，下次一定要勇敢一点！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李穆嘉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