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她降落》易月枝

9、第 9 章 下午第三节

　　下午第三节自习课前一本封面三年高考五年模拟的书放到祝越海课桌上，她抬眸，秦谨疏点了下头。

　　“你看没看？”祝越海往课桌里放，语气有些生硬，秦谨疏不要脸地承认：“翻了几页，小孩子过家家一样，也不知道你提心吊胆个什么劲。”

　　余思涵从小卖铺回来，嘴里嚼着口香糖，祝越海把书还给了余思涵，“你快收好。”

　　方启歌眼尖地看见了这一幕，她绕过来：“你们在看什么书呀？借给我看好不好，我手头小说都看完了，好无聊哦。”

　　祝越海正要摇头，余思涵就递了过去：“看呗，不过你最好拿宿舍看哦，嘿嘿。”

　　祝越海颇为无语，她跟秦谨疏道谢：“谢谢你了。”

　　秦谨疏笑了下，用课本挡住眼睛以下的脸，桃花眼一眨一眨的：“不是答应我一个条件吗？”

　　祝越海猜想他可能会要钱，点头：“你需要多少……”

　　“请我吃个饭吧，我想吃学校对面的米线。”

　　“……好。”

　　见她疑惑地拧眉，秦谨疏又说：“我吃得很多喔。”

　　祝越海转过身，小声说：“就是吃一个学期也养得起你啦。”

　　***

　　方启歌课间翻了几页，脸红心跳不已，干脆在第三节晚自习看了起来，晚自习一般都是班委坐到讲台上维持纪律，偶尔也有老师过来讲课或者看着。

　　今天是纪律委员在讲台上，她正埋头苦写白天老师留的卷子，甚至没注意到班主任从门口进来，悄无声息地开始转圈。

　　还没走几步老班就使劲拍了下桌子，看得入迷的方启歌心里一咯噔，面色惨白，老班压低声音，“跟我来办公室，你们继续自习。”

　　方启歌跟着班主任离开后班上小小的骚动了片刻，余思涵似有所感，她小声嘟哝：“不好，完了。”

　　第三节晚自习方启歌一直没回来，余思涵回到宿舍后，临到关灯方启歌才回来，她把余思涵拉到阳台，小声说：“……老韩跟我爸妈打电话，我只好说不是我的。”

　　她无声哭了出来，她原本想一人承担下来的，但勇气比胆怯少了一点，眼泪一滴滴划落，余思涵给她擦擦泪水：“别哭了，你没跟他说是我的吗？”

　　“没有，我没跟他说，明天他肯定会……”方启歌有些喘不上气了，余思涵抱住她拍她的背：“嘘，别哭了，你明天就跟他说是我的，没事的，真没事，一本黄——漫而已，还能让我退学啊。”

　　方启歌泪眼婆娑地摇头，“真的会退学，不行，绝对不行……”

　　次日第一节语文课，班主任从早自习就一直坐在讲台上，班里噤若寒蝉，翻书的声音都放轻了。

　　韩多举起一本书，“先开个班会，昨天晚自习，我没收了一本书，是谁的，我希望你主动站起来，其他同学提供线索，可以加分。”

　　班里死一般的寂静，祝越海不清楚昨天晚自习的事情，此刻她猜到个大概，咬住下唇。

　　余思涵跟方启歌昨晚得出的结论是，先不吱声，毕竟余思涵胆子再大，她也是十几岁的学生，根本没想过自己被学校开除后能去哪。

　　班主任将书高高举起，封面上缠绵的角色好像有生命般刺得人眼疼：“不说是谁的是吧，后面课也不用上了，耽误的时间，你们就怨那个不肯承认的同学吧。”

　　班里所有人一动不动，就好像木偶般静止过了十几分钟。

　　祝越海一横心，她是班长，于情于理都应该阻止班主任这不合理的决策，她胳膊将将抬起，一道清朗的声音传来——

　　“老师，是我的。”

　　秦谨疏站了起来。

　　班主任盯着他，眼神带着厌恶。

　　“我就知道是你！期中考倒数第一！你怎么考到火箭班的？上学期作弊上来的是吧，你就该老老实实待在普通班里当一滩烂泥！一群品德低劣成绩又差的垃圾！”

　　秦谨疏原本笔直的背弯了几分，他垂下眼眸，缄口不语。

　　“你还敢带这种书来学校？还给其他同学看，带坏其他学生！你有脸吗？你自己一个没有前途的垃圾，还要祸害其他学生吗？”

　　听不下去的祝越海猛地站了起来：“老师！书是我的！”

　　秦谨疏错愕地抬起头，抬眼看着女孩圆润的后脑勺，扎着的高马尾还在摇晃，就好像摇进了他的心里，连带着他的心也飘飘忽忽。

　　班里低垂着头的鹌鹑们纷纷看向祝越海，班主任死死盯着祝越海，似乎在难以置信她说出口的话。

　　余思涵在祝越海起身后也蹭地站了起来：“老师，书是我的。”

　　方启歌红肿着眼睛站起来：“书是我的。”

　　这一幕就像电影情节一样，一个接着一个同学像春后竹笋般站了起来，声音此起彼伏。

　　“是我的。”“老师，书是我的。”“我也看过。”

　　几乎一半同学都站了起来，有同学懵懵懂懂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莫名不喜欢班主任说的那些话，也站了起来。

　　班主任气得把书重重摔到桌子上，荡起的粉笔灰落到第一排座位上，祝越海大声说：“老师，我不认为一本书、一个成绩排名就可以认定一个同学是不是垃圾。”

　　班主任张了张嘴：“哈，好样的，你一个班长抬头是吧，出去——出去罚站！你这个月都在外面站着！”

　　祝越海一瘸一拐走到走廊上，班主任跟着她出来狠狠剐了她一眼，脚步怒气匆匆走向走廊尽头的办公室。

　　班里瞬间要捅破天似的畅聊起来，“我靠，刚才吓死我了。”“我见你们都站起来，我也跟着站起来了，不是，到底发生啥了？”“一本那啥的漫画而已，老韩也至于生那么大气，他要是去我们宿舍走一圈估计肺都能气炸。”

　　“本来嘛，青春期看点这不很正常。”“天天跟坐牢一样，自娱自乐都不允许啊。”“欸，方启歌，别哭了，一本破书也值当你一直哭。”“说起来咱班长有事是真上啊。”

　　有男生扫了眼时不时扬起嘴角又迅速抿下来的秦谨疏，小声说：“姓秦的真好命。”

　　祝越海敲了敲窗户，提醒：“别聊了，你们快学习，语文课代表坐上去吧。”

　　语文课代表飞快应了，抱着练习册坐到讲台上：“不要说话了，继续写昨天卷子吧，写完的写其他科目也行，晚自习我把卷子答案抄黑板上……欸，你去哪呢。”

　　秦谨疏举起手里的练习册：“我给班长送个卷子。”

　　“哦~”班上又传来起哄声。

　　语文课代表用黑板擦拍了拍桌子，被粉笔灰呛了一鼻子，“安静！”他横眉怒目，指着秦谨疏：“你也出去罚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