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她降落》易月枝

12、第 12 章 祝越海不常

　　祝越海不常反思自己，主要她人生也没什么好反思的，可她看着写好的家长会上演讲的稿子还是不禁陷入怀疑，被拍肩膀后胡乱把稿子攥成一团扔进抽屉里。

　　她转身：“做什么？”

　　秦谨疏趴在桌子上用两颗明亮的眼眸自下而上看她，他容貌带着点锋利感，眼睛睁大倒是很可爱，他笑：“我就看看你。”

　　祝越海没好气：“我有什么好看的，你现在应该看看你的成绩怎么给你父母交代。”

　　“我爸妈不会来的，”秦谨疏垂下的睫毛在下眼睑投上阴影，不在意道：“他们忙着要离婚，没人管我。”

　　祝越海见他一副地里小白菜的模样，心里很不是滋味，她不知道怎么安慰，食指扣了扣他桌面上的练习册：“今天把这一章写完。”

　　秦谨疏：“……”

　　***

　　祝越海脚踝恢复得很快，不过余思涵中午还是扶着她一起出了校，她喝着奶茶哼着小曲等祝越海输入密码开门，她嚷嚷着要开电视：“那个剧很好看的！”

　　“思涵呀。”看上去约莫三十多岁的女人坐在沙发上笑盈盈唤她，余思涵的声音戛然而止，像被攥住了喉咙的白鹅，她努力露出个大方得体的笑容，甜甜道：“阿姨好！”

　　祝苑倒了两杯茶，她头发柔顺地贴在背后，声音也柔：“少喝点外面那些奶茶，不健康的，来，快去洗洗手，来尝尝这几道菜。”

　　余思涵唯唯诺诺地跑去了洗手间，祝越海坐到母亲身边：“妈，你怎么来了？家长会要到下午四五点了，公司最近不忙吗？”

　　祝苑抿了口水：“公司再忙，抽出一天空还是有的，我看了阿姨最近的菜谱，有些油腻了，你这年纪应该多吃清淡的知不知道？别跟着思涵乱吃乱喝外面……”

　　“我知道的，”祝越海心里舒口气，还好路上就把买的小甜水喝完了，她端起杯子喝了大口水，才接着说：“别跟思涵说什么，这几天都是她扶着我，帮了我很多忙。”

　　祝苑爱怜地揉揉祝越海脑袋：“好，对了，思涵在次卧休息过？我见次卧的被子拿出来了。”

　　“是啊。”祝越海平静回答，后背冒起冷汗，余思涵从洗手间走了出来，笑嘻嘻坐到餐桌旁准备吃饭，祝越海起身去洗手，飞快扫了余思涵一眼，结果对方根本没接收到视线，正盯着餐桌上的水煮鱼看。

　　祝苑转过头问她：“思涵呀，次卧床睡得舒服嘛？用不用添置点物品？”

　　余思涵眨眨眼，张嘴就来：“舒服啊，阿姨你都不知道，这床跟宿舍那硬木板比起来简直就是天堂！我搁这中午睡一觉下午精气神比在宿舍饱满多了！不过说到添置点什么，我觉得可以买个超级大的毛绒玩偶放床头！那更是天堂中的天堂。”

　　祝苑笑了下，一票否决：“玩偶里容易滋生螨虫，还是少接触。”

　　***

　　下午返校路上，余思涵大倒苦水：“我真的怕了，你妈一直试图套话，恨不得让我写个一万字报告跟她汇报你在学校的一举一动，最恐怖的是还问我成绩问排名，我头都要炸了。”

　　祝越海安慰：“还好吧我感觉。”

　　余思涵止住脚步盯着她摇头：“那是你太能忍了，你再这样下去，长大都可以干间谍了，而且我跟你说，不管是亲情还是友情还是爱情，一方的退让只会让对方得寸进尺的，你知道吗？”

　　祝越海笑着轻轻推开她走进学校：“哪有那么夸张啊。”

　　“不说这个了，”余思涵话题一转：“我可没去过次卧。”

　　祝越海食指放嘴前比了个“嘘”，余思涵眼珠一转，试探道：“我上午听老盛说秦谨疏昨天晚上没回宿舍，不会？”

　　祝越海不愿意骗朋友，她不吭声，余思涵瞪大眼：“你疯了，你妈要是知道，她能把你关精神病院你信吗。”

　　“只是意外，我昨天帮他补课，宿舍门锁了，他借住一晚，”祝越海坐到座位上小声说：“而且你别把我妈说那么恐怖好吗，她只是严厉了些，对我很好的，不会把我送精神病院。”

　　余思涵瞠目结舌，半晌才消化完，她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唤回好友的理智，她落座后恶狠狠地剐了秦谨疏一眼，心里咒骂：祸国殃民！！

　　秦谨疏毫不知情地正写着练习册，他中午写了两页，有个知识点怎么也想不通，见祝越海来了便用笔戳戳她肩膀：“欸，你给我讲讲这几道题呗。”

　　余思涵正满腔怒火无处释放，她一拍桌子站起来指责：“不许问她！你个倒数第一也好意思让越海教你？”

　　班上静默一瞬，秦谨疏迷惑地看她，祝越海拽她衣袖摇头，走进来的物理老师也被吓了一跳，半晌扑哧一笑：“过分了啊，同学间互帮互助很正常啊，倒数第一就被剥夺学习的权力啦？”

　　余思涵露出一脸“你们都不懂”的表情，依旧愤愤不已。

　　物理老师觉得好笑，她随口鼓励说：“我相信秦谨疏同学只要坚持，肯定会有进步的，下次月考有没有把握进步一百名，嗯？”

　　秦谨疏瞥了眼练习册上错成一片的题目，摇头：“不太有。”

　　班上笑起来，祝越海心底狠狠翻了个白眼。

　　***

　　下午第二节课下课后，走廊上就出现了零零散散的家长，第三节课时已是人来人往，家长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讨论着孩子的成绩。

　　秦谨疏知道他父母不会来的，便坐在座位上充当自己的家长，祝越海正在跟其他家长指座位以及发什么给家长的一封信，路过他时两人视线碰到一起，秦谨疏看上去像霜打的小草，飞快移开眼神，假装不在意地转着笔写题。

　　下一瞬熟悉的声音突然从旁边传来，还在埋怨：“你们这班级也太多了，我问了好几个人才找过来，还在五楼，费老大劲才爬上来……你还在这坐着干啥？”

　　秦谨疏仰起头，掩不住欣喜道：“妈？你怎么来了？”

　　“你们班主任说这次班会很重要，非要人来，我都服了，是不是你在学校又惹事了？啥时候能跟你哥一样让人省心就好了，一天天的……”

　　祝越海没再继续听下去，班级里家长讨论的声音越来越嘈杂，她查了下人数，转头去办公室找班主任过来。

　　楼梯口还遇到了祝苑，与中午温婉的造型有所不同，现下祝苑穿着黑色典雅的高定套装，精致的妆容模糊了她的年龄，看上去既年轻又贵气漂亮，走廊上的同学和家长都纷纷惊叹甚至驻足。

　　祝越海将母亲拉到班级门口指道：“我坐第……”

　　祝苑打断她：“我知道你坐哪，你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去吧。”

　　祝越海点头，班级里的声音变得更大，祝越海转身离开，祝苑坐到祝越海座位上，跟周围人交谈起来。

　　“您就是祝越海妈妈呀，您怎么教女儿的呀，我看成绩单上她回回第一，第二名差距不少嘞。”

　　祝苑笑道：“我不管她的，就是孩子自己爱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