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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欲加之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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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后
景福宫,六皇子寝宫,夜。
六皇子宣峪伏案苦读,一旁的小太监周福正急得团团转,“哎呦,我的六殿下啊,您再用功,也不能不顾惜自己的身子啊,这都已经子时三刻了,明日卯时就要去崇儒殿念书,您这么不休息,自己的身子怎么受得住呢?您再想为皇后娘娘争口气,也不能不顾惜自己啊,这样下去皇后娘娘也会心疼您的啊。”
“我永远不会忘记。”宣峪默默地捏紧了拳,母后临死前那种不甘的眼神,我不会忘的。
“小福子,今天溪畔草堂那几个书生送来的鲤鱼都还活着呢吗?”
“我已经让人取了千鲤池里的水养着,现下还都活蹦乱跳的呢,肯定能活到明天,殿下放心。”
“那就好,老师近日为我多番操劳,明日我亲见他,理应给他带些鱼汤补身子。”
“呦,六弟终于来学堂了。这经日不见,还以为六弟从此闭门不出了呢?三哥你说是吧,哈哈哈哈哈。”五皇子宣嵘大笑着看向三皇子宣岐,却被他一眼瞪了回来,顿时止了笑声,不再言语。
“六弟来了,身体好些了吗?三哥很是记挂你,给你送去的参汤你都喝了没?”宣岐关切地问道。
“多谢三哥,参汤我都喝了,身子也已经大好了。”宣峪淡淡地,一边回话一边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不欲再理会任何人。
三皇子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见苏清时已进入学堂,众人噤声。
苏清时的课堂一向纪律严明,即使是众位皇子,也对苏大学士十分敬服,实是苏清时深受皇帝信任的缘故。
苏清时负责皇子们的程课,为了节省时间,他的午膳一般就在崇儒殿的偏殿用,不过今天他的桌上多摆了一道色泽莹润的乳白色鱼汤,鲜香扑鼻,让人一眼就注意到这道不可多得的美味。
“老师”,一声轻唤,苏清时看到了早已候在角落多时的宣峪。
“殿下,这鱼汤是你带来的?”
“嗯,昨日新得了几尾新鲜的鲤鱼,想着老师这段时间辛苦,便做了鱼汤给老师带来,若是不够,学生这里还有很多。”
苏清时刚想道谢,却被跨进门的三皇子宣岐打断了声音,“六弟还有这许多鱼汤,何不赠予皇兄也尝尝,大家也好与老师同乐啊?”宣岐高声笑着走进门来。
“三殿下”,苏清时朝宣岐行了一礼,宣岐也朝苏清时回了一个师生礼。
“鱼汤有什么好稀奇的,三哥若想喝,弟弟就让人帮三哥呈一份送回去。”
“如此,就有劳六弟了。”
皇子们中午一般会回自己的寝宫用午膳,顺便再在寝宫休息一会,宣峪让人乘着鱼汤跟着三皇子宣岐回去了,自己却坐下来与苏清时一道用餐。
“殿下近来好些了吗?”苏清时关怀的问道。
“多谢老师,我近来想通很多。既然别人不想让我好过,我也不必为难自己,更衬了别人的心愿。”
“如此就好,你能想通,我也就能放心多了。”
宣峪不语,只一味地低头用筷子戳弄眼前的饭。
“殿下可知皇上近日为什么忧心?”苏清时突然正色道。
“能让父皇忧心的……无非就是立储一事。”
“不错,宫中格局突变,分庭抗礼之势已破,势必会有一方耐不住先出手,你已经没有韬晦的机会了。为今之计……”
“老师,”宣峪突然抬头,直直地看向苏清时,坚定地说道:“我也不想再等了。”
“好,既然你意已决……”苏清时正欲说些什么。
便见太监周福正突然急慌慌地跑来。“殿下,不好了,常禧殿的娘娘出事了。”
“她怎么了?”宣峪不为所动地问道。
“刘贵妃服完药后就呕吐不止,已经昏过去多次了,太医诊过了,说是中毒。”
“什么?有查到是谁下毒吗?”宣峪皱了皱眉头。
“殿下,谁会胆大包天给贵妃娘娘下毒,若是对手下毒,冒极大风险下毒,却又下不致命的毒。这明显不合常理。”苏清时适时提醒道。
“老师说的不错,此事恐怕没有那么简单。”宣峪肯定道。
“殿下,现如今后位空悬,刘贵妃作为三殿下的生母,位同副后,她一病,只怕会搅弄风云。此刻恐怕宫中的皇子公主皆已去看望刘贵妃了,殿下也应及时前去,免遭闲话。”苏清时看向宣峪。
“好。”宣峪喉咙中艰难地滚出这一个字,起身准备离开。
“殿下!”苏清时突然叫住他,“我知殿下心中不平,但在陛下面前万望忍着,别触怒龙威。”
宣峪顿了顿,并没转身,也没回应,迈步离开了崇儒殿。
苏清时叹了口气,虽然记挂宣峪,但内阁事务繁杂,脱不开身,只得先去处理事务。
日,常禧殿。
“大胆,是谁敢在宫中肆无忌惮的下毒,给朕查,给朕查个明白!”
宣峪远远地就听到父皇的怒斥,又见院内的宫女太监跪了一地,心中明白此事恐怕不能善了。
“父皇,母妃如此与人为善,是谁居心如此恶毒,敢下毒害母妃。母妃吐完又晕,晕了又吐,她本来身体就不好,如何经得起这般折腾呢?”三皇子宣岐泪眼婆娑地哭诉。
“好了,你也先别哭了,免得你母妃听了忧心,还不打起精神来跪在你母妃榻边侍疾。”
“是,儿臣明白。”说罢,宣岐起身行礼,提裳躬身低眉回到贵妃榻边跪坐侍疾。
宣峪见屋内还跪着几位皇子公主,忙与他们跪于一处。皇帝坐在内屋,数十位太医忙碌地在殿内穿梭,有人在验殿香炉中的熏香,有人在验贵妃吃食,还有人在检查殿内的花草,搜查之细致,可以看出皇上这次势必要查明真相。
刘贵妃的性子骄傲,目中无人,因此最怕别人害她,日常的吃食和香炉都要宫人一一验过才肯用,此次中毒实在蹊跷,宣峪直觉这其中说不通的地方太多。
宫人端了几碗吃食进来,禀明道:“回陛下,这是娘娘今日用过的食物。”
几名太医立即上前查看,其中一位资历很深的太医突然颤抖着指向一碗鱼汤,“这这就是娘娘中毒的原因啊!”说着向皇帝跪下,禀明道:“皇上,这碗鱼汤就是娘娘中毒的原因啊,鲤鱼不可与甘草同食,娘娘今日饮药,里面含有大量的甘草,再加上这鲤鱼汤,便能神不知鬼不觉地中毒了。”
“这碗鱼汤是谁呈给贵妃的?”
宣峪听到,只得主动承认道:“父皇,鱼汤乃是儿臣宫中所做。今日带去学宫,分与了皇兄一些,儿臣并不知道皇兄会带给贵妃娘娘喝。”
“你不知道?你难道不知道母妃最喜欢喝鱼汤,这宫中人尽皆知。”宣岐情绪激动 ,指着宣峪气愤难当,转而又朝向皇帝,“父皇,儿臣最是孝顺母后,凡是母后爱吃的,无不献上,更何况这鱼汤是六弟宫中所做,皇后殿下新丧,儿臣盼望六弟与母妃感情更加深厚,这才将六弟宫中吃食呈给母妃,以慰六弟丧母之痛,母妃还连连夸赞六弟孝顺,没想到,六弟你竟然因为嫉妒就想要母妃的性命!”说到这里,宣岐指着宣峪,已是泪流满面,悲愤不已。
“父皇,儿臣没有!”宣峪知道事情是冲着自己来的,刚想开口辩解,皇帝便打断了他。
“够了!”皇帝震怒,他站起身来,沉默良久,“来人,六皇子禁足景福宫,无诏不得出。”
宣峪顿时心凉了半截,父皇不愿意信他,甚至不会给他一个辩白的机会,虽然他早知道会如此,但真正被父皇抛弃的时候,心里还是会忍不住的怨恨委屈。
果然只有老师是真心为自己好。
“什么!你说六殿下被人诬陷,软禁景福宫了?”苏清时心中一惊。
皇帝身边的大太监周文福着急道:“是啊,苏大人,您快想想办法吧,皇后娘娘就这一个孩子,说什么我们都不能让六殿下出事啊!”
“周公公,当务之急是一定要安抚好六殿下的情绪,让殿下切勿伤心着急,做了傻事。”
“大人说的极是,老奴定会宽慰殿下。”
“公公是皇上身边最得力的老人,自然有的是机会出入殿下寝宫,公公一向心慈,殿下就托付给公公了。”说着,苏清时向周文福作了一揖。
“大人放心,皇后娘娘有恩于老奴,老奴一定会竭力守护好她唯一的孩子。”文福公公托住苏清时作揖的身子。
抬眼看到文福公公仿佛一夜苍老了几岁,苏清时心中惊痛,不禁也跟着红了眼眶。
“公公放心,清时定不负所托。”
送走周公公,苏清时累的瘫倒在座椅上,他本来就因为澜沧江的水患殚精竭虑,又惊闻皇后娘娘崩逝的噩耗,现在六殿下也被陷软禁,一切变化都发生的太突然,令他来不及思考。
一瞬间,像是突然下定了某种决心,他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他要去求助于那个人,那个让他恨不得避着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