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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9章 恋爱警报 “我始终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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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始终认为,” 她的声音清晰而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信念感,“评价一个女人,重点不应该只在她的婚姻是否美满,家庭是否圆满,或者儿女是否成器。她首先是她自己,一个有思想、有追求、有独立价值的个体。”
她的目光重新聚焦在女儿脸上,带着一种历经千帆后的澄澈,“所以,我喜欢唱戏,从骨子里热爱它。我渴望站在舞台上,用我的声音、我的身段,去展现越剧的千般风情、万种柔肠。我更渴望承担起这份传承的责任,让这门古老优美的艺术,在新时代焕发光彩。为此,我愿意付出一切努力。”
“我是从旦角转的生角,那些年采访里我偶尔提过这个” 看着周知夏点点头,她继续道,语气平淡却蕴含着力量,“起步比别人晚了好些年。没关系,别人练一遍,我练十遍、百遍。汗水流进眼睛里,练功的伤痕藏在戏服下,都没关系。我相信舞台是有记忆的,它会记住每一滴汗水,每一道伤痕,也终将回馈我以鲜花和掌声。”
这份对舞台的虔诚与笃信,是她毕生的信仰。
“后来……” 周雪英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微不可察的凝滞,仿佛在回忆的荆棘丛中寻找一条不那么刺痛的路径。周知夏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前倾。
“大概是命运的…一次捉弄吧,” 她的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带着苦涩的弧度,“在我成了团里最年轻的副团长候选人,事业眼看就要登上一个新台阶的时候…你舅舅,他为了自己生意场上的困局,想攀附上你父亲家族的关系和人脉。”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积聚勇气,“他…他骗了我。他告诉我,你姥姥得了一种非常罕见的、极其凶险的病,只有…只有你父亲家族掌握的特殊医疗资源和人脉,才有机会治好她。”
周知夏的心猛地一沉。她猜到母亲的婚姻有舅舅的因素,却万万没想到,这竟是一场建立在至亲谎言之上的骗局!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我那时…心急如焚,六神无主。” 周雪英的声音带着一丝遥远的颤抖,“为了你姥姥的病…我妥协了。我…结婚了。” 短短几个字,道尽了当年那份被亲情裹挟的无奈与牺牲。
“很快,我就怀孕生下了你,一个女儿……” 这短暂的停顿,让周知夏的心瞬间揪紧,她几乎能预感到接下来将听到怎样窒息的故事。一个女儿,在重男轻女的传统家族里,意味着什么?
“之后,我惦记着团里的工作,也惦记着舞台,身体恢复得差不多,就继续投入了工作。” 周雪英的语气重新变得平静,但这份平静下是惊涛骇浪后的疲惫,“没多久,你舅舅…他终究没能处理好那些复杂的关系,生意上捅了大篓子,彻底得罪了你父亲的家族。”
她的眼神变得锐利而冰冷,仿佛穿越时空看到了那些不堪的嘴脸,“我受不了她们…那些刻骨的侮辱。她们践踏我的艺术,贬低我的价值,将我的梦想斥为‘戏子’的玩意儿,甚至…用最不堪的语言来攻击我的职业和人格。为了尊严,我提出了离婚。”
周知夏的手在桌下悄然握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愤怒罕见地如同冰冷的火焰在她胸中燃烧。
她太清楚了!在她从事女性心理健康工作的这些年,见过太多类似的故事!
这从来不是个人恩怨,这是根植于陈旧社会文化与扭曲家庭伦理观念中的结构性压迫!只是她从未想过,自己心目中如此完美、强大的母亲,竟也曾是这无形枷锁下的受害者!
“你父亲,还有你奶奶,为了保全他们所谓的家族颜面,” 周雪英的声音冷得像冰,“用你的抚养权…来威胁我。”
她的目光看向周知夏,带着深深的痛楚与歉疚,“他们不允许我公开离婚的消息,很长一段时间,我不仅要承受婚姻不幸带来的种种压力,还要在公众面前维持着那个‘幸福家庭’的假象…那段日子…”
“妈!” 周知夏再也忍不住,出声打断了母亲。
她看到了母亲眼中深藏的痛楚,那痛楚让她心如刀割。她站起身,快步走到母亲面前,蹲下身,双手紧紧握住母亲那双曾执扇握剑、如今已不再年轻却依旧骨节分明的手。
她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却异常清晰有力:“别说了!不要去回忆那些了!”
她太清楚了!那些侮辱无非是“戏子无情”、“抛头露面”、“不守妇道”的陈词滥调,是传统观念对女性独立价值的彻底否定!“她们忽视、贬低你作为一个独立个体的光芒,侮辱你视为生命的梦想,那些话能有多难听,我都能想象得到!”
她的眼眶微微发红,却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目光灼灼地看着母亲,“妈,我从来没有怪过您!一天都没有!您一直是我的骄傲,是我努力想要成为的榜样!我那么努力地学习、工作,就是希望自己能做得更好,才配得上做您的女儿!”
周知夏的话语如同温暖的泉水,试图抚平那些陈年的伤痕。
她蹲在母亲膝前,仰望着那张曾让她觉得如艺术品般遥远、此刻却写满真实伤痛的美丽脸庞。
周雪英看着女儿眼中真挚的痛惜与毫无保留的爱,一直强撑的平静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她轻轻摇了摇头,一滴泪无声地滑过她依旧光洁的脸颊:“我自问,在剧团的工作上,在传承越剧这件事上,我做得…还算不错。可是,有一些责任…我确实没能担起来。”
她伸出手,颤抖地抚摸着女儿的头发,目光里充满了迟来的、沉重的歉疚,“对你,我的女儿…我确实…没能尽到一个母亲应尽的责任。没能给你一个完整的、充满陪伴的童年。”
“妈!” 周知夏完全理解了母亲此刻的心情。
那不是推卸,而是历经岁月沉淀后,对过往无法弥补遗憾的清醒认知与深刻内省。
她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酸楚与汹涌的爱意,猛地起身,伸出双臂,紧紧地揽住了母亲纤细却依旧挺直的腰身,将脸深深地埋进母亲带着熟悉淡香的怀抱里。
这个拥抱,在此刻显得如此自然和必要。
“妈,” 她的声音闷在母亲的衣襟里,带着浓浓的鼻音,却充满了理解和力量,“您演绎了那么多角色,王侯将相,才子佳人…她们的故事再感天动地,再惊泣鬼神,是不是也没有一个人,能真正做到面面俱到、事事圆满?”
她抬起头,脸上还带着泪痕,却绽开一个无比明媚的笑容,那笑容里是全然的理解与接纳,“为了梦想做出的选择,从来没有对错之分啊!您选择了舞台,选择了越剧,注定要割舍一些寻常的温情,这恰恰是梦想之所以伟大的地方,不是吗?”
她抬手,轻轻擦去母亲脸上的泪痕,眼神明亮而坚定:“我真的懂的,妈。何况,您已经尽可能地在您有限的时间里给了我陪伴,您从未在物质上、在学习需求上亏待过我,您更从未干涉过我人生的任何选择!您给了我最大的自由和信任!您就是我周知夏这辈子最大的骄傲!永远都是!”
那个曾经隔着玻璃般“艺术品”的距离感,在这个拥抱和这番话语中,被彻底打破。留下的是血浓于水的亲情,是历经岁月沉淀后更深沉的理解与爱。
时针悄然滑过十一点。客厅里,只余下空调送风的低微嗡鸣。母亲周雪英早已带着一身优雅的疲惫,洗漱安寝,作息精准得如同她舞台上的唱腔。明天一早,周知夏会再送她回那清幽的疗养院,回到属于她自己的沉淀时光。
周知夏独自收拾完厨房的杯盘狼藉,关掉大灯,只留一盏落地灯晕开昏黄的光圈。她将自己蜷进宽大的沙发里,像一只试图缩进壳里的蜗牛,周身萦绕着一种挥之不去的低气压。
人的大脑,这台古老的生物计算机,其进化程度在某些方面,或许与史前时代并无质的飞跃。
面对未知或沉重的信息,它总爱启动一种原始的“灾难化预设”程序——将最坏的可能性无限放大,在脑海中上演一场场惊心动魄的悲剧预演。
而当真相最终揭晓,往往并非预想中的山崩地裂,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却也奇异地伴随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失落”。
仿佛为那场想象中的灾难耗费了太多心神,以至于面对真实的、或许同样残酷但终究不同的现实时,竟有些无所适从。
母亲的故事,像一块沉甸甸的铅,压在心头。那份优雅背后的隐忍与牺牲,那份被至亲算计的凉薄,那份为了尊严挣脱枷锁的孤勇…信息量太大,情绪太浓。
她需要出口,需要一种不带有审判意味的倾听,需要…一点属于发小的、没心没肺的松弛感。
手指无意识地划过手机屏幕,点开了那个名为“女神~经”的群聊对话框——属于她和秦书、林砚冰、罗胜男的秘密基地。
【周知夏】:有人醒着吗?出来聊五毛钱的?
这个点,自律如罗胜男(刑警队长,作息铁打不动),勤奋如林砚冰(省队教练,明日还得早起训“反骨仔”),大概率已与周公相会。
果然,只有那个夜猫子界的王者,情感频道的弄潮儿——秦书,头像瞬间亮了起来。
【秦老板(24小时在线版)】:!!!有情况?速报![耳朵竖起来.jpg]
周知夏被那些微妙的、如同蛛网般缠绕心绪的低落感笼罩着,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
【周知夏】:嗯,刚跟我妈聊了很久,听了些…陈年旧事。心里有点堵,睡不着。
信息刚发出去不到三秒,手机屏幕骤然亮起,秦书的名字跳跃其上。
“喂?” 周知夏接通,轻轻“哎”了一声,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千言万语堵在唇边,不知从何说起。
“说吧,宝贝儿,我耳朵支棱着呢。” 听筒里传来秦书那把能迷惑死人的、温温柔柔的嗓音,背景里还隐约夹杂着激烈的游戏音效和快速点击屏幕的“哒哒”声。
显然,这位情感顾问正在“一心二用”——一边在峡谷里大杀四方(或者被大杀),一边准备接收闺蜜的深夜心事。
这份恰到好处的“漫不经心”,反而正是周知夏此刻最需要的解药。她不需要小心翼翼、如临大敌的关怀,那种过分的关注反而会加重她的负担。
秦书这种“老娘听着呢你随便说,天塌下来也等我打完这波团”的松弛态度,像一剂强效的镇定剂,瞬间平衡了她内心的低气压。
于是,在游戏背景音的“伴奏”下,周知夏将母亲讲述的往事——舅舅的欺骗、家族的侮辱、离婚的艰难、以及那份迟来的歉意,缓缓道出。
倾诉本身就有治愈的力量,当最后一个音节落下,她感觉胸口的铅块似乎松动了一些,情绪也渐渐从谷底爬升,趋于平缓。
“啧啧啧…” 电话那头传来秦书咂嘴的声音,伴随着一声清晰的游戏结束音效,看来那波团战打完了。
她的声音立刻切换到了“全情投入八卦分析”模式,“好家伙!合着咱们小时候白猜了那么多年!还当你那个便宜爹有什么天大的苦衷,才舍得跟干妈这种人间绝色离婚!搞半天,就是个拎不清、靠祖荫的窝囊废外加妈宝男!呸!没用的玩意儿!”
秦书的吐槽总是精准又辛辣,带着一种江湖儿女的快意恩仇。周知夏的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小时候的画面。
母亲周雪英的美貌、优雅和名望,对秦书她们这群“小泥猴”有着天然的威慑力。每次母亲在家下厨,让周知夏邀请她们来吃饭,这群天不怕地不怕的皮猴,都得提前互相监督着换上最干净整洁的衣服,进门时一个个乖得像鹌鹑。
“也不能说完全白猜,” 周知夏轻轻叹了口气,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冷静,“至少…双方在最后,还是给彼此留了最后的体面,没闹得太难看。真正让人恶心的是我那个舅舅……”
一声从鼻腔里发出的、带着极度鄙夷的轻哼,已然道尽了她所有的态度。
“等等!” 秦书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不解,“那不对啊!你姥姥!她老人家能同意你舅舅这么坑亲姐?我记得逢年过节他好像还回去看你们?这不纯纯恶心人吗?老太太这是唱哪出?”
周知夏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抛出一个问题:“秦老板,想象一下,公园里的跷跷板,一边坐着个壮实的孩子,另一边坐着个瘦小的孩子。壮孩子一直压着,瘦孩子一直被悬在半空,脚都够不着地。你看见了,会怎么做?”
“讲!人!话!” 秦书的声音里充满了“你再打哑谜老娘就杀过去”的无奈威胁,背景音里似乎还传来她烦躁地抓挠什么东西(可能是沙发?)的声音。
周知夏忍不住低低笑出了声,仿佛能看见秦书此刻抓狂的样子。一丝久违的、想抽支烟的冲动涌了上来。
她忍了忍,还是解释道:“你是不是会本能地,想伸手去托一把那个一直被悬在半空、看起来弱小无助的孩子?”
她顿了顿,组织着更清晰的语句,“我姥姥,她骨子里并不是那种重男轻女的老顽固。问题在于,我们家的情况,恰好就是‘女强男弱’的极端典型。我妈,光芒万丈,才华横溢;我舅舅,平庸懦弱,一事无成。姥姥看着自己一手带大的两个孩子差距如此悬殊,她潜意识里…会产生一种‘补偿心理’。她觉得是自己没把儿子培养好,让他处处不如姐姐,在家庭里被边缘化了。她试图伸手去‘托’一把儿子,去‘平衡’这种巨大的落差,这是她作为母亲维系家庭角色平衡的一种本能反应罢了。”
她最终还是没忍住,换了一边手拿电话,起身轻手轻脚地走进厨房。打开顶灯,啪嗒一声点燃了一支细长的香烟,顺手打开了油烟机。
嗡鸣声响起,淡蓝色的烟雾袅袅升起,在灯光下盘旋。“只是她老人家万万没想到,她这个‘扶不上墙’的儿子,不仅没出息,还胆大包天到用亲妈的‘重病’做局,坑害自己的亲姐姐……”
周知夏的声音在油烟机的背景音里显得有些飘渺,“不然,你以为姥姥为什么能在我妈离婚后,二话不说就承担起照顾我的责任,让我妈毫无后顾之忧地去拼事业?为什么最后把所有的遗产,越过儿女,直接留给了我?而我那个舅舅,连个屁都不敢放?这都是姥姥在用自己的方式,给这段被舅舅搅得一团糟的亲情,保留最后一点体面。外人看不懂,只觉得老太太偏心,其实她心里跟明镜儿似的,清楚着呢。”
“啪——!”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异常清脆响亮的声音,绝对是手掌与大腿的激情碰撞。“得!高!实在是高!” 秦书的声音充满了恍然大悟和由衷的佩服,“你姥这是人精儿啊!表面上看是‘端水’,其实骨子里就是想用这种方式补偿你妈!用她自己的付出来弥补儿子造的孽!啧,高!”
她感慨万千,“你看看我外公和我爷爷当年是怎么联手整治我那个不成器的亲爹的?就一招——经济制裁加舆论压力!直接让我爹怂得跟个鹌鹑似的,从此对我妈死心塌地,天天鞍前马后陪着她‘花开富贵’去了!老人家们的手段,深着呢!”
“哈哈哈…” 周知夏被秦书生动的描述逗笑,轻轻吐出一口烟圈。看着烟雾在油烟机的吸力下迅速消散,她忽然觉得口中的烟味变得索然无味,随手将剩下的大半截摁灭在水槽里。厨房里只剩下油烟机单调的嗡鸣。
“诶!周大博士!” 秦书话题转得比漂移还快,声音瞬间切换成贱兮兮的八卦模式,带着一种“终于被我逮到了”的兴奋,“说正经的(虽然她听起来一点也不正经),你…是不是对阿冰家凌又又小朋友,有点‘那个’意思了?” 她把“那个”两个字咬得百转千回,意味深长。
周知夏的心跳,在秦书问出这句话的瞬间,微妙地漏跳了一拍。厨房顶灯的光线有些刺眼,她微微眯了下眼睛,不答反问,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啊?有这么…明显吗?”
她其实早有预料。发小四人组里,若论谁对情感的雷达最敏锐,非情场经验丰富(或者说“栽坑”经验丰富)、阅妞儿无数的秦书莫属。她会是第一个嗅到苗头的人。
“啪——!” 又是一声清脆的拍大腿响!
“靠靠靠靠靠!!!” 秦书的声音陡然拔高了至少三个八度,充满了震惊、狂喜和“吃到大瓜”的亢奋,“周知夏!你可以啊周知夏!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憋着给我们放这么大一个卫星?!万年铁树要开花?!对象还是我们体育生?未来可能是世界冠军啊!我的天!信息量太大!容我缓缓!我的小心脏!”
“秦老板,悠着点,再拍下去,你那腿明天还能走路吗?” 周知夏忍俊不禁,彻底关掉了油烟机,厨房瞬间安静下来。她抱着一个柔软的靠枕,重新陷进客厅的沙发里,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原来秦书绕了那么大一个圈子,东拉西扯,终极目的在这儿等着她呢。
“我跟你说!严肃点!” 秦书的声音努力板正,但那份激动还是压不住,“这事儿,你可千万、千万、千万不能瞒着林砚冰那个一根筋!感情这件事,她脑子转得巨慢,反射弧绕地球三圈!你得找个合适的机会,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跟她交代!必须的!不然等她哪天自己咂摸过味儿来,或者从哪个犄角旮旯听到风声,她能直接表演一个原地爆炸给你看!她那护犊子的劲儿你又不是不知道,凌又又在她心里跟她亲闺女没两样!”
“知道啦,秦老妈子!” 周知夏拖长了音调,带着点无奈的笑意,“八字还没一撇呢,你想太远了。真到了那一步,我自然会跟你们说的。现在…还早。” 她的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
“完了完了完了…” 秦书在电话那头哀嚎,仿佛天塌了,“我的至尊SVIP潜力股客户啊!我的摇钱树小金疙瘩啊!这就要被拐进盘丝…啊呸!是万年狐狸精洞了!”
她夸张地倒抽一口冷气,似乎试图冷静,“周教授,周博士,周大美人儿!咱说点掏心窝子的,合不合适的咱先放一边。那孩子…才多大?比你小快一轮了吧?身世又那么…坎坷,前途还…(她硬生生把‘未卜’咽了回去)…总之!千万!手下留情啊!咱不能仗着智商碾压就欺负小朋友啊!要怜香惜玉!要春风化雨!要……”
“行行行!打住!打住!” 周知夏哭笑不得地打断秦书的“成语接龙轰炸”,“再说下去,新华字典都要被你掏空了!秦老板,你成语储备告急了!”
周知夏果断截住话题,将抱枕搂得更紧了些,仿佛要汲取一点踏实感。
她熟练地将话题引向秦书最近的“创业大计”,试图转移火力:“话说回来,秦老板,你那‘天道’俱乐部,什么时候才能实现稳定盈利啊?我看你这次‘创业情怀’又要败掉多少家底?”
“喂!少瞧不起人!” 秦书果然被带偏,立刻进入“商业女强人”模式“告诉你!老娘第一批至尊VIP年卡的钱,早把装修成本赚回来了!现在现金流健康得很!”
“哦?是吗?” 周知夏慢悠悠地戳破她的“泡沫”,“那每个月六位数的房租水电、教练和前台小姐姐们的工资、器械折旧维护费、还有你那些花里胡哨的营销活动…这些,都从天上掉下来的?秦老板,咱们做学术的,讲究数据说话,你这‘盈利’,经得起审计吗?”
“你你你!周知夏!你就不能盼我点好!……”
……
从小一起撒尿和泥(主要是秦书和林砚冰两人)长大的情谊,让她们之间永远不缺话题。
从秦书创业的“宏伟蓝图”到林砚冰队里又出了什么幺蛾子,再到罗胜男最近又破了什么离奇案子…时间在轻松(主要是秦书单方面输出)的东拉西扯中悄然流逝。
在周知夏第三次打着哈欠表示“朕要就寝了”的时候,电话那头的秦书突然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那惯常的戏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带着点担忧的认真。
“知夏,” 秦书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询,“我问你个事儿,你别嫌我烦。你…真的准备好,去正常地、投入地经营一段…爱情了吗?”
周知夏握着手机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客厅里只有空调的送风声,显得格外安静。
“毕竟,” 秦书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但最终还是直指核心,“你可是‘人形X光机’加‘行走的心理学百科’啊!这世上,还有人能逃过你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和你脑子里那套精密的分析模型吗?当你看着对方,看到的会不会是动机图谱、行为模式、潜在防御机制…而不是…单纯的心动?”
她抛出了一个极其犀利、也是最深的疑虑。
周知夏沉默了。思忖片刻,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却带着一种哲学般的疏离:“不知道。”
她顿了顿,引用了那句经典,“毕竟,当我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视着我。” 这个回答,巧妙地避开了“愿意与否”的直球,却道尽了专业与情感交织的复杂与警惕。
秦书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她犹豫了一下,声音里那份担忧更浓了:“知夏,其实…我们几个都知道,你从小就跟我们不一样。你太…冷静了。好像没有什么人、什么事,能真正伤到你。遇到问题,你总能第一时间分析、拆解、找到最优解,然后冷静处理。可是…”
她深吸了一口气,语速加快,仿佛不吐不快:“可是正常的爱情,它不该是这么冷静的啊!它本身就带着失控的风险,带着可能被伤害的痛感。我怕…我怕你把爱情也当成一个课题去研究!我怕你遇到心动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感受那份悸动,而是去分析对方瞳孔放大了多少毫米,对应着教科书上哪种情绪分类!我怕你把突然加速的心跳换算成肾上腺素分泌的计量单位!我怕你把因为思念辗转反侧的失眠,拆解成多巴胺和内啡肽失衡的典型案例!当你发现自己的心电图乱得像团被猫抓过的毛线球,根本不符合任何教科书上的规律时,你会不会焦虑地把自己关进实验室,通宵达旦地翻文献找答案?!当你意识到那种‘看见她就想冲上去死死抱住,揉进骨血里’的冲动,完全无法用你熟知的任何理论模型来解释时…你会不会恐慌?会不会觉得自己的专业信仰崩塌了?!”
秦书连珠炮似的发言,像一记记重锤,狠狠敲在周知夏的心上!
她狠狠愣住了!
秦书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夸张的比喻,都像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她内心深处未曾言明、甚至刻意回避的恐惧与忧虑。正中靶心!
她确实思考过这个问题,无数次。爱情是什么?这种突如其来、不讲道理、甚至可能违背理性的情感洪流,她要如何面对?如何经营?
而思考的结果是令人沮丧的——那些实验室里冰冷的实验数据,那些专业文献中严谨的理论模型,那些关于依恋类型、神经递质、社会交换论的学术框架,甚至周围人那些经验性的“爱情宝典”…
在她自身这份陌生的悸动面前,统统失去了参考意义。它们无法定义她此刻的心情,更无法告诉她下一步该怎么走。
她是一个习惯了掌控、习惯了逻辑、习惯了“知其然并知其所以然”的人。对自己要求近乎苛刻。
没有思考清楚、没有把握应对所有可能风险的东西,她绝不会不负责任地贸然踏入。感情,尤其是这种带着“深渊凝视”般未知性的感情,更是如此。
“所以啊,秦老板,” 周知夏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轻松,甚至有点自嘲的无所谓,“你真的别瞎操心了。说不定…我这辈子,就注定跟我的实验室和文献资料白头偕老呢?爱情这种玄学课题,可能真不是我这等‘凡夫俗子’能参透的。”
“呸呸呸!乌鸦嘴!……”
又互相调侃了几句,电话终于挂断。世界重归寂静。
周知夏洗漱完毕,躺进柔软的被褥里。卧室陷入一片深沉的黑暗。窗外的城市并未完全沉睡,远处传来模糊的车流声和不知名昆虫的鸣叫,交织成夏夜的低语。
鬼使神差地,她又摸出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中亮起,有些刺眼。她点开相册,找到了凌又又发来的那几张花园照片。
月光下的花影绰约,仿佛带着露水的清香穿透了屏幕。这一次,她没有匆匆掠过,而是像一个最虔诚的鉴赏家,指尖在屏幕上滑动、放大。月季花瓣的丝绒质感,绣球花晕染的渐变色彩,昙花玉雕般花苞的细腻纹理…每一朵花,每一片叶,都被她仔细地、近乎贪婪地凝视着。
聊天框的界面停留在那个带着小酒窝的、无比可爱的微笑表情上。周知夏看了许久,才缓缓放下手机,屏幕的光暗了下去。
黑暗中,她睁着眼睛,听着窗外细碎的虫鸣。脑海里像过电影一样,将认识凌又又以来的点滴,秦书犀利的话语,母亲的故事,自己的困惑…翻来覆去地回放、咀嚼。
然而,任凭她如何绞尽脑汁,那个关于“礼物”的灵感,依旧如同沉入深海的石子,杳无踪迹。
过两天,又到了和凌又又约定练习跆拳道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