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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10章 花篱后的耳光与悸动 前夜,一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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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夜,一则关于“女运动员疑似拍摄擦边视频”的新闻,如同投入滚油的冷水,瞬间引爆了全国舆论。
凌又又在深夜给周知夏发来一条评论截图,那评论措辞激烈,带着居高临下的道德审判意味。她只问了一句:“知夏姐,这个评论说的,有道理吗?”
周知夏立刻从朦胧睡意中清醒,快速浏览了事件始末和相关背景。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她慎重回复:“这条评论的立论根基是单一的‘道德基础理论’,维度过于狭窄了。正是这种单一视角,才导致不同群体对事件‘道德权重’的认知差异巨大,引发了如此激烈的对立。你稍等一下。”
电话那头的凌又又以为会立刻接到周知夏的解释电话,没想到,三十分钟后,手机“叮”一声,收到的是一个文档。她好奇地点开,文档标题简洁明了:《舆情事件的多维度分析与潜在应对视角》。
没有堆砌晦涩的术语,周知夏用最精炼的语言挑出了核心冲突点,辅以生动贴切的比喻进行拆解——将复杂的道德评判体系比作“不同国家的人用各自货币吵架”,将群体对立情绪形容为“不同频道的收音机在互相干扰”。
更让凌又又惊讶的是,文档的后半部分,周知夏冷静地指出了涉事方在危机公关中的几处重大失误,并从社会心理学“群体视角”出发,提出了更具建设性和疏导性的解决方案建议。
通篇看下来,即使没有心理学背景,凌又又竟也豁然开朗,明白了这场舆论风暴为何能如此疯狂地席卷、撕裂。
十分钟后,周知夏的电话如约而至。
“看完了?有不明白的地方吗?” 她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清晰而温和,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整体脉络很清晰了,就是…” 凌又又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摇椅光滑的扶手,“那个建议里提到的,像她那样公开表达创伤或挫折…真的能促进心理复原吗?不会带来二次伤害?”
电话里传来周知夏极轻的笑声,像羽毛拂过心尖:“不是每个人都适用,这需要极强的心理韧性。但优秀的运动员,大概率是可以的。”
她的语气带着笃定,“因为你们都是在高压熔炉里淬炼出来的,意志坚韧、心性纯粹,抗挫能力远超常人。你们能承受身体极限的痛苦,也同样能消化常人难以背负的心理压力,包括…直面风暴的勇气。”
凌又又沉默了,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她起身,赤脚踩在微凉的青石板上,走到庭院深处,在繁茂葡萄架下的藤摇椅里坐下。
月光如水,流淌在满园芬芳上,夜风裹挟着栀子、茉莉和晚香玉的馥郁气息,温柔地包裹着她。她望着夜空中疏朗的星子,话锋轻巧地一转:“知夏姐,我的礼物…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听筒那边,空白了一秒。
周知夏的声音才重新出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斟酌?
“我…还需要一点时间。”
凌又又微微一怔,随即爆发出一阵清朗的大笑。那笑声仿佛带着满园的花香,乘着夏夜的暖风,穿过电波,直直吹进周知夏的心湖,漾开圈圈涟漪。
“你再犹豫下去,” 凌又又笑着,声音里满是促狭,“花儿最美的夏天,可就要溜走咯!花期不等人呢!”
“不急,” 周知夏的声音也染上了笑意,像融化的蜜糖,带着安抚的意味,“只要院子在,四季流转,总会…有花开的,不是吗?”
凌又又的笑意更深了,毫不掩饰地盈满了声音。她把头轻轻靠向旁边攀援而上的龙吐珠,洁白的花瓣簇拥着鲜红的花蕊,在夜色里安静绽放。
她只回了一个字,尾音微微上扬,带着无限包容和一丝隐秘的期待:
“好。”
次日,周知夏起了个大早。
九点,她已身在会馆恒温泳池,清澈的池水包裹着身体,清凉驱散了夏日的燥热。她游得专注而舒展,仿佛要将所有思绪都沉淀在水波之下。
快十点时,她特意在更衣室仔细冲洗,确保身上没有一丝游泳池消毒水的残留气味。换上洗得干净柔软、带着阳光味道的白色道服,她拿起那条象征初学者的白腰带。
凌又又只教过一次系法,她却记得分毫不差——修长的手指灵巧地翻动、穿插、拉紧,一个标准的结便稳稳成型。
这强大的记忆力,倒是得了母亲周雪英的真传,当年背诵那些繁复的戏文唱词,她也是最快最好的那一个。
看着镜子里一身道服、身姿挺拔的自己,周知夏目光微动,像是想到了什么。
她伸出手,毫不犹豫地将刚刚系好的腰带…又解开了。
“知夏姐!” 一个清亮又带着点雀跃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周知夏没有立刻转身,只是透过明亮的落地镜,看着那个穿着简洁黑色运动服、比例好到逆天的身影朝她快步走来。
阳光从她身后的玻璃窗涌入,给她挺拔的身形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边。周知夏心底无声地喟叹:“真好看。”
阳光似乎格外偏爱她,总能在她身上跳跃出最动人的光影。
凌又又几步走到她身边,目光落在她手中松散的白腰带上,自然而然地伸出手:“忘了怎么系了?我来帮你吧。” 她的笑容坦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熟稔。
“嗯!” 周知夏这才转过身,微微低下头,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笑容,“看着简单,步骤好像…还挺复杂的。” 她将腰带递过去。
凌又又利落地将单肩运动包往后一甩,双手接过腰带,自然地环上周知夏纤细的腰身。她的动作流畅,指尖偶尔不经意地擦过道服布料下的肌肤,带来细微的、难以言喻的触感。
她一边熟练地打结,一边笑着说:“没事,不会就不会,以后我给你系。” 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天气。
话刚出口,脑袋就被周知夏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我只是比你老,” 周知夏板起脸,义正言辞,耳根却悄悄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又不是笨!学得会的!” 她嘴上强硬,心里却藏着试探的鼓点。
凌又又手下动作没停,稳稳打好最后一个结,这才抬起头。她的目光直直撞进周知夏带着一丝忐忑的眼眸里,眼神清澈见底,平静而认真地回答:
“你不老。”
只有三个字,平静得像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周知夏心头的鼓点骤然一停,得到的反馈信息太少了。是安慰?是陈述?还是…别的什么?她正想开口,凌又又却已干脆利落地转身,径直走进了旁边的女更衣间换道服。
周知夏再次看向镜中的自己,神情变得严肃起来,像是在审视一个等待解读的课题。镜中人眉目清雅,气质沉静,道服更添几分英气。30多载岁月似乎并未苛待她,只是沉淀了更深的韵味。
几天没来,天道的变化不小。上午时段,各个功能区域都热闹了起来。瑜伽房里流淌着舒缓的音乐,健身操房节奏强劲,动感单车的呐喊声隐约可闻。
秦书确实把这里经营得有模有样,充满了活力与商机。周知夏暗自点头,果然人做自己擅长且热爱的事,连运气都会不一样。
“或许…可以研究一下管理心理学或者营销心理学在健身行业的应用?”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周知夏就被自己吓了一跳,赶紧打住。
她摇摇头,跟着换好道服、英姿飒爽的凌又又往训练场地垫走去。
一路走过,不少相熟的员工热情地跟周知夏打招呼。她总是能恰到好处地回应,或点头微笑,或简短寒暄一两句,内容因人而异,却都真挚熨帖,既不夸张热络,又让人如沐春风。
更让凌又又暗自惊讶的是,周知夏似乎拥有过耳不忘的能力——她能精准地接上每个人上次对话的茬儿,询问后续进展,关心对方提及过的小困扰,没有丝毫差池。这份细致入微的观察力和记忆力,令人叹服。
凌又又每次都会耐心地停下脚步,安静地等在一旁,目光追随着周知夏与人交流时温和又疏离的侧影。
她发现,周知夏身上有种独特的气质,能将亲和与距离感奇妙地融合在一起。
两人走走停停,终于来到专属的训练地垫旁。
周知夏的目光被凌又又手中拿着的一个造型奇特的皮质器材吸引:“这个形状…很有意思,是什么?” 那东西像个圆滚滚的歪柄蘑菇,又像个敦实的鸡腿。
“这叫鸡腿靶,” 凌又又掂了掂手中的靶子,正想解释今天的训练内容——
“又——!终于找到你了!”
一声娇俏又带着明显激动颤音的呼唤,突兀地插了进来,由远及近,带着一阵香风。
光听这声音,周知夏便了然来人是谁。她不动声色地抿唇笑了笑,极其自然地往旁边退开一小步,为那个飞奔而来的身影腾出“拥抱空间”。
“你怎么来了?” 凌又又的反应却出乎周知夏的意料。她没有迎接,反而下意识地一个侧滑步,干净利落地避开了对方的“熊抱”!动作迅捷,带着训练有素的格挡本能。
扑了个空的女孩——贾晶晶,脸上毫无尴尬之色,瞬间切换策略,双手极其自然地抓住了凌又又的手臂,轻轻摇晃起来。
她穿着粉嫩的健身背心和紧身裤,身材娇小玲珑,一张巴掌大的小脸精致得像洋娃娃,尤其是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此刻正盛满委屈和亲昵。齐肩的栗色卷发随着她的动作活泼地跳跃着,上面还有一个好像时下很流行的娃娃公仔。
周知夏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们。今天这两人之间的气氛,给她一种说不出的怪异感。不同于上次见到她俩时的轻松与熟稔,此刻空气中仿佛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张力。
娇俏姑娘的肢体语言过于粘腻,而凌又又的回避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抗拒?
“我不能来吗?” 小姑娘撅起嘴,声音又甜又糯,带着委屈巴巴的撒娇意味,眼神却状似无意地、飞快地瞟了周知夏一眼,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周知夏仿佛没看见,极其自然地抬起头,欣赏着会馆高阔的穹顶,心里赞叹:“这挑高设计真不错,一点压抑感都没有。” 姿态闲适,仿佛完全置身事外。
凌又又被问得愣了一下,眉头微蹙,无奈地摇摇头:“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的语气带着一种试图拉开距离的疏离。
小姑娘仿佛没听懂,又往前逼近一步,几乎要贴到凌又又身上。凌又又几乎是本能地,再次向周知夏身边靠了一步。两人的手臂瞬间紧贴在一起。
凌又又握着鸡腿靶的手,也无意识地微微抬起,那厚实的皮质靶面,恰好形成了一个微妙的、护在周知夏身前的姿态。
周知夏的视线从那只护在自己身前的鸡腿靶,缓缓移到凌又又紧绷的侧脸上,若有所思。这细微的动作,是下意识的保护欲吗?
凌又又似乎急于摆脱这令人不适的纠缠,语气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我先给夏姐上课,练完了再跟你聊。” 她转头看向周知夏,眼神示意,“你先去做无氧训练吧,晶晶。” 后半句是对贾晶晶说的,带着明确的指令意味。
说完,她率先脱鞋踏上训练地垫。周知夏也微笑着跟上,只是在踏上垫子的瞬间,她用余光飞快地扫了一眼被留在垫子边的贾晶晶。
那女孩站在原地,精致的小脸上,表情异常丰富——委屈、不甘、怨怼,还有一丝被忽略的愤怒,混杂在一起,眼神死死地钉在凌又又和周知夏身上。
凌又又很快进入了教练角色,暂时将贾晶晶抛诸脑后。她放下鸡腿靶,先给周知夏做了一套标准的踢腿动作示范,动作凌厉迅猛,带着破空之声。
周知夏凝神静气,仔细观察着每一个发力细节和角度,努力模仿。她的协调性确实很好,动作学得有模有样。
“你的协调性和节奏感非常好,” 凌又又走近,躬身,一手稳稳扶住周知夏的大腿外侧,另一手轻轻调整她小腿的角度。掌心隔着道服布料传来的温热触感,以及那专注而认真的气息,像羽毛般搔刮着周知夏的神经,让她不易察觉地分了一下神。
凌又又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地在耳边响起:“你练过舞蹈?而且…应该不少于五年吧?”
这突如其来的精准判断让周知夏心头一跳,注意力瞬间回笼:“啊?哦!是小学时候的事了…” 她有些惊讶地看向凌又又,“这也能看出来?”
凌又又蹲下身,双手握住周知夏的膝盖,引导她感受正确的关节位置,然后抬头,目光明亮地解释:“舞蹈追求的是动作的舒展飘逸,大开大合。核心目标是增强身体的柔韧性、灵敏性,让动作更优美流畅,最终服务于情感的表达和舞台的感染力。”
她站起身,拍拍自己的腿,做了一个凌厉的跆拳道前踢示范,动作快如闪电,带着破空声,“而跆拳道,是实战格斗。核心是腿部的力量、爆发力、速度和精准度!强调的是攻击性和实用性!为了最快、最准、最狠地击中目标,我们的动作必须追求效率,摒弃一切表演性质和多余的距离!所以,”
她再次做了一个踢腿,这次刻意强调膝盖紧贴支撑腿内侧擦过的动作,“必须‘擦膝’!这是最短、最快的攻击路径!”
周知夏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惊讶和欣赏:“你还研究这些动作的底层逻辑和差异?” 这超出了她对运动员的普遍认知。
凌又又像得到表扬的小动物,脸上瞬间挂起一抹毫不掩饰的骄傲小表情:“当然!我的文化课和运动训练专业理论,在队里可是常年霸榜第一的!”
两人目光交汇,几乎同时想起了前几天周知夏发来的那份条理清晰、深入浅出的舆情分析文档。
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笑意,同时在她们眼中漾开。原来,她们都在各自的领域里,追求着对事物本质的理解。
专注训练了约四十分钟,两人已是汗流浃背。她们走到场边坐下休息,补充水分。
娇俏小姑娘像是掐准了时间,立刻又跑了过来。她弯下腰,凑近凌又又,一双大眼睛扑闪着,声音又甜又刻意:“又又~ 跟这位…姐姐都见过两次面了,你还没正式介绍我呢?” 她刻意加重了“姐姐”二字,目光意有所指地瞟向周知夏。
凌又又抹了把脸上的汗,几缕湿发粘在额角,显得有些烦躁。她无奈地叹了口气,转向周知夏:“嗯,介绍一下。这位是贾晶晶,我的小学同学。”
她顿了顿,似乎不太情愿地补充,“医科大,运动康复专业,大一。” 她胡乱地捋了两把汗湿的短发,又指向周知夏,“这位是夏姐,我师父的发小。上次不是跟你说过了吗?” 语气带着一丝生硬。
“那不是姐姐还不认识我嘛!对吧,夏~姐?” 贾晶晶立刻接过话头,笑靥如花,矛头直指周知夏。那甜腻的尾音和刻意拉长的称呼,带着明显的挑衅意味。
周知夏心中了然,这小姑娘的花招,开始了。她不动声色地端起水杯,啜饮一口。
凌又又有些无措地看向周知夏,眼神里带着歉意和一丝求助的意味。
一直面带微笑、沉默观察的周知夏,这时优雅地站起身,打破了微妙的僵局:“嗯,你们同学见面,先聊会儿。我去给你们买点喝的。” 她的目光温和地扫过两人,“想喝什么?”
“我跟你一起去!” 凌又又几乎是立刻接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她不想和贾晶晶独处。
“哎,又又!” 贾晶晶眼疾手快地拉住凌又又的手腕,指甲几乎要嵌进她白得透明的皮肤里,“就两句!就单独聊两句嘛!”
她转头对周知夏扬起一个甜度爆表的笑容,“我要星巴克的冰拿铁!她不喝冰的,无糖可乐就行!谢谢夏姐啦!” 语气熟稔得仿佛她们是多年好友。
周知夏的目光落在凌又又被抓住的手腕上,又缓缓移到她带着隐忍和求助的脸上。
最终,她回以贾晶晶一个无可挑剔的、符合社交礼仪的完美微笑:“好,没问题。” 说完,她转身,步履从容地离开了训练区,留下一个优雅的背影。
周知夏提着两瓶饮料回到训练场地垫旁,却发现凌又又和贾晶晶都不见了踪影。
她环顾四周,没找到。
又走到外面的休息区,依旧不见两人。就在她准备拨打凌又又电话时,一阵刻意压低的争执声,断断续续地从一排开得正盛、五颜六色的花篱笆后面传来。
那些怒放的月季、绣球和不知名的小花,在正午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娇艳,却也像一道天然的屏障,遮蔽了声音的来源。
周知夏的脚步顿住了。理智告诉她应该立刻离开,这是他人的隐私。但双脚却像被钉在了原地,一股莫名的力量牵引着她,让她无法挪动分毫。她只挣扎了不到一秒,便放弃了抵抗,屏住呼吸,悄然靠近了那排花篱笆。
阳光透过叶片的缝隙,在她白皙的颈侧投下斑驳的光影。
贾晶晶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和委屈:“为什么?为什么从上礼拜我跟你说清楚我的心意之后,你就彻底不理我了?!电话不接,短信不回!我去你家找你那么多次,你每次都避而不见!凌又又,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在利用我?利用我爸的关系帮你打赢了那场遗产官司?!官司赢了,利用价值没了,就把我一脚踢开?!” 她的声音因愤怒和受伤而微微发抖。
花篱笆后的周知夏微微挑眉,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轻轻摇了摇头。小姑娘的指控,真是…既幼稚又带着点自怜的偏执。
凌又又的声音传来,带着深深的无奈和疲惫:“你怎么会这样想?贾律师是C市最顶尖的民事律师,业内口碑有目共睹。委托你爸律所的,是我妈妈生前!那时候我也才意外知道贾律师的女儿是你!而且,该付的律师费,我一分不少,后来都付清了!” 她的语气并非辩解,更像是对这荒谬指控的无力陈述。
“我不管!” 贾晶晶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你要是不喜欢我,为什么我高三复读压力最大的时候,你总来看我?为什么我上大学被不喜欢的男生纠缠,你会去警告他?为什么我每次生日,你都会记得给我买礼物?!”
她的质问连珠炮般砸出,声音开始失控地颤抖,“你告诉我啊!这些难道不是喜欢吗?”
“那不都是你要求的吗?” 凌又又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直白的困惑,清晰地从花篱后传来,“你说复读压力大,想找人说话,我就去了。你说那个男生纠缠你,很烦,不喜欢他,我就去跟他说清楚了。你过生日会送我礼物,我回礼不是很正常吗?你也经常来队里看我啊。”
花篱笆另一侧的周知夏赶紧用手捂住嘴,差点笑出声来。凌又又这直球式的回答,真是…耿直得可爱。
但凌又又的话还没完,她似乎努力在回忆着什么:“晶晶,那年我爸爸出了事,我性格一度变得孤僻。你是我的同桌,给了我很多帮助…这些,我是真的很感激你。”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有些低沉,“尤其是最近两年,有时候有些我不喜欢的人来打扰我,你知道了,也会主动去帮我跟他们沟通,让他们离我远点…我一直觉得,我们是很好很好的朋友,是闺蜜。”
“你知道他们为什么后来都不再出现了吗?!”
贾晶晶的声音骤然变得尖利,带着一种被戳破秘密的歇斯底里,“因为我告诉他们,你有对象了!那个人就是我!我警告他们,为了他们自己的‘前途’着想,不想把事情闹大就离你远点!否则我就让我爸起诉他们骚扰!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因为我喜欢你!我喜欢你很久很久了!”
最后一句,她几乎是嘶吼出来,带着崩溃的哭音。
花篱笆后的周知夏,眉头瞬间紧锁!刚才那点轻松的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她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信息——假官宣!威胁!利用父亲资源进行恐吓!
这绝不是单纯的少女心事,而是带着强烈控制欲和越界行为的纠缠!一股冷意顺着脊椎爬上。
她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预判着接下来可能出现的几种局面:贾晶晶情绪彻底崩溃?对凌又又进行肢体攻击?或者更糟?她快速思索着几种干预方案,评估着每种方案的风险和效果。
“你……?!” 凌又又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真相噎住了,一口气堵在胸口,好一会儿才猛地吐出来。
她的声音因为震惊和愤怒而发抖:“我说过了!我对你就是朋友,好朋友、好闺蜜的感情!没有别的!你能不能不要这样逼我?!你根本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啊!”
她的声音也失去了冷静,带着被欺骗和侵犯界限的急切。
“那你喜欢什么类型?!” 贾晶晶的声音尖锐得刺耳,带着浓烈的嫉恨,矛头直指训练馆的方向,“是像她那种‘老阿姨’类型吗?!凌又又,你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看她的眼神,我从来没见过!你跟她待在一起一个小时笑的次数,比我一个月看到的都多!你是不是缺妈啊?!所以才对这种老女人……”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如同惊雷,骤然炸响在正午灼热的空气里!瞬间压过了所有喧嚣!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连风吹过花叶的声音都消失了。
花篱笆后的周知夏,在听到“缺妈”这个词的时候,眼神瞬间变得冰冷锐利!
而当那记耳光声响起,她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荡然无存!没有半分迟疑,她立刻从藏身的花篱笆后现身,脚步沉稳地走了出去!
花架下,两个人都僵住了。
凌又又右手微微颤抖,脸上交织着难以置信的错愕和被深深羞辱的愤怒,眼底燃烧着熊熊怒火。
贾晶晶捂着自己迅速红肿起来的左脸颊,泪水在眼眶里疯狂打转,泫然欲泣,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受伤和怨毒。
午时热辣的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而下,即使站在花架的荫蔽处,依旧能感受到那灼人的热度。
周知夏逆着光走来,身后是那堵开得如火如荼、五颜六色的花篱笆,怒放的花朵在强光下仿佛镀上了一层耀眼的光晕。
她一步步走近,那光仿佛也随着她的脚步,跃动到了凌又又骤然睁大的、盛满了惊愕的眼底。
凌又又向来对人的“颜值”并不敏感。在她看来,没有内在支撑、经不起风霜打磨的皮囊,实在不值一提。
但在这一刻,当周知夏逆着光,带着一身清冷又强大的气场,清晰地映入她眼帘时,她仿佛第一次理解了,什么叫纯粹而具有冲击力的美丽。
朝她走来的这个人,真好看。是那种超越了性别、年龄、甚至超越了当下这混乱局面的、令人屏息的好看。这是她脑海中唯一的念头。
“你今天…特别好看。” 这句话几乎是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
凌又又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瞬间窘迫得语无伦次,“不是!我…我的意思是…你…呃…” 整句话支离破碎,但第一句脱口而出时的表情和语气,却异常真诚,没有丝毫作伪的痕迹。
周知夏确实没料到,刚刚扇了别人一记响亮耳光的人,见到她第一反应会是这个。更没料到凌又又会说出这样的话。
她准备好的第一套冷静调解方案,瞬间宣告失效。不过…生平第一次,她为自己这副皮囊感到了一丝庆幸。
凌又又彻底懵了,完全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只能窘迫地低下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周知夏的目光依旧落在她身上,带着一种沉静的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过了几秒钟,周知夏才缓缓移开视线,目光平静地投向旁边捂着脸、眼神怨毒的贾晶晶。
四目相对。
周知夏缓缓地眨了一下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然后,她对着贾晶晶,露出了一个极其标准的、符合上流社会社交礼仪的、无可挑剔的微笑——完美,却冰冷,不带一丝温度。
贾晶晶对凌又又的喜欢毋庸置疑,那份执拗甚至偏执都写在她通红的眼睛里。
凌又又对她没有同样的感情,此刻看来也是铁一般的事实。
只是,周知夏忽然意识到一个尖锐的问题:自己以什么身份站出来?朋友?教练的发小?还是…别的什么?
无论哪个身份,似乎都缺乏足够的立场去介入这场情感纠纷。她应该尊重凌又又的独立性,相信她自己能处理好,或者…至少该保持旁观者的体面?
就在这个理智的声音占据上风时,心底另一个更强势、更带着情绪的声音猛然炸响,带着冰冷的讥讽和不容置疑的占有欲:
“装什么清高!你看不出来这姑娘的私心有多重吗?她在觊觎凌又又!从开始就在阴阳怪气!你慷慨个毛线!凌又又根本不喜欢她!她刚才还骂你是‘老女人’!”
这声音如同惊雷,瞬间劈开了周知夏刻意维持的冷静外壳。
于是,在贾晶晶怨毒的目光和凌又又无措的低垂视线中,周知夏开口了。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午后的热浪,带着一种奇异的、宣告般的平静:
“晶晶,今天再见到你,挺‘高兴’的。” 她刻意在“高兴”二字上加了微妙的停顿,“刚才你们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她顿了顿,目光坦然地迎上贾晶晶瞬间变得惊愕和羞愤的脸,清晰地补充道,并在最后几个字上加了不容错辨的重音:
“哦,你别着急,我就是故意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