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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名字 他从地狱爬 ...

  •   人间熙熙攘攘,市井繁华热闹,西泽住着人族,几万年来征战不休,但人族血脉却从未断绝,生生不息又代代相传,世人传说越过茫茫的东境荒原,穿过潮湿的南域苗疆,抵达冰冷的北川,翻过琼雪寒山,会有一片绝灵之地,哪里有无处可去的亡灵,鬼魂,妖怪,或者不该存在却存在的一切事物,有人说,那里一片迷雾,那之后,是琼楼座座,有人说,那里一片血色,无人可以生还。
      但也有人说,只要你能从那里出来,你会知道你的前世今生的一切来龙去脉,或遗憾,或执念,或失去的,或想要的,或不该得到的。
      ----西泽边境----
      在西泽与东境的交界处,一对凡人夫妻开着一家酒馆,酒馆看着有些年岁,复式楼,楼梯上爬满藤曼,门口摆着几张桌子,顶上铺着遮阳的伞,他们世世代代居住在这里,供路过的人歇脚。
      这天,依旧天气炎热,酒香从酒馆逸出飘了很远,酒馆的男主人忙着手里小菜,女主人忙着摆桌布酒,三三两两的人修围坐在一侧,或持剑,或腰间别着弓箭,皆是一色的藏青色宗门服饰,喝得满脸醺醉。
      一个长着络腮胡的大汉端起酒碗,嘿嘿一笑,边向两边的人悄声问道:“欸,听说北川那边又出事了?”
      “可不是,听说有人亲眼看见琼雪寒山后面,有人爬出来了……”
      “诶哟,那还是人吗?几百年没有人进出,爬出来的怕不是鬼哟……”
      ……
      忽而远远走来一个人影,慢慢向酒馆移近,他突然抬头看看四周,似乎有些疑惑,停了下来,缓了缓,又向前走,直到近了,才发现他全身上下都裹满黑布,头上披着黑色斗篷,只露出一双眼,那是一双眼呢,狭长的凤眸里瞳孔是灰黑色的,在阳光下像黑曜石一般纯粹干净,因此似乎总是含着笑意,但细看又空蒙一片,满是茫然。
      他左臂环住衣领,抱住垂落在身侧的右臂,穿过那几个人修,他们忽然感到一阵凉意从他身上传来,抬头去看,他却似乎毫无察觉,径自坐在角落里。
      于是络腮胡大汉,也就是苏潋意与同伴对视一眼,端起酒壶起身,在他身侧坐下,随手拿起一只酒盏,拎起酒壶给酒盏满上,才笑问:“这位阁下,在下玄离宗苏潋意,那几位是我的师弟师妹,瞧阁下是从南边来的,不知怎么称呼?“
      他抬头眯了眯眼,灰黑色的眼睛直直的,又干净,又直抵人心,苏潋意微微一怔,僵了僵,才勉强露出一个笑容,“怎么了?不知是我哪里说错了?”

      “并未,”青年的声音像是许久未曾开口,带着淡淡的沙哑,轻轻笑了笑,“这位苏兄,长得好生别致,”苏潋意一愣,有些恐慌,瞪着他,可青年只是又转移了话题,“某不过一介凡人,不值一提。“他伸手推开苏潋意送到手边的酒,而后敛眸一笑,“苏兄想从我这里知道什么,开口问便是,这酒里……倒也不必加那不必要的东西了?”
      苏潋意面容一僵,讪讪一笑,而后半是怅然地感慨,撑着桌子:“我等一月前自玄离宗出发历练,我与师兄分别领一路人,师兄往南,我等往西,约好在此时此地会面。但我们在此等候三日,却不见师兄几人。”
      “所以你想问我有没有见过你师兄?”青年左手托着脸,苍白的脸上满是笑意,左手用白纱布裹着,骨节根根分明,却又透着一股不似活人的沉沉暮色,筋络隐在肤色之下,仿佛一切正常,他慢慢悠悠地撑起眼皮,看苏潋意,满是压迫,带着一些看着小宠物的无奈和宠溺,令后者不由背后发凉,“但是,好可惜啊,我没看见呢。”
      苏潋意怔怔地点了一点头,赶忙起身,下意识要拿起酒壶,低头却见青年微笑着端起酒盏,轻轻抿了一口,“还有什么事吗?”他连忙摇摇头,失魂落魄地回到座位上,旁人问起,他默然看着前方,愣愣地直着空茫的眼睛。
      青年笑着拂开肩头的长发,一口饮下薄酒,才皱了皱眉,似乎有些失落。
      “噔噔”的钟声从远处传来,庄严而郑重,空茫悠远,他有些愣神,好似看到山岚深浓,庙宇高耸,佛像威严,金色的墙上刻着一幅幅壁画,壁画栩栩如生,青灯之下,照着一个高大修长的身影,隐隐约约还能听到珠串转动的响声。
      他自从那里苏醒,爬出来,眼前就时常浮现这样的画面,陌生又熟悉,却又什么都想不起来,他怔怔地看着,等着它向往常一样消失,然而,画面渐渐模糊之际,佛前的身影缓缓转了过来,目光似有交错,那道不知从何处而来的目光,跨越了时间,空间,与他似乎再次重逢。那里有失落,有痛苦,有喜悦,有讶异,还有释然。
      未等他完全从情绪中脱离出来,眼前便闪过一道剑光,他眸光微寒,回过神来,一柄通体玄黑的铁剑压迫而来,剑身上的一点微光闪了他一下,是剑的名字,他眯了眯眼,撇开头,又只是轻轻扫了它一眼,只有两个字——七杀,铁剑便只能堪堪悬在他眼前几寸的地方,重重掉落在地,又侧身一避,躲过一道灵光,风声呼啸而过,扫下他遮在头上的黑帽,青年也并不理会,只抬眼看了看不远处的青年,抬起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置于唇边,一抹黑气自指尖逸出,飘散在他周身,铁剑又只好从地上又浮到空中,似与他在对视,又在阻拦他,他不太高兴,而且似乎很不高兴,于是哪怕知道自己不该,却又忍不迁怒,迁怒一个小孩,于是一人一剑就这样无声对峙,但他最终也只是慢慢地把手放下。
      他只是就差一点点,一点点就可以知道自己是谁了!
      远处的青年有些诧异,皱了皱眉,翻身飞快地看了一眼天上的七杀剑,似乎有些疑惑它的突然怯懦,抿了抿唇,又一个纵身唤出自己的本命剑,剑身闪着淡淡的金光,一闪,到了他跟前,正要出手,忽而听得身后苏潋意的唤声,“师兄。”
      “止行师兄,我无碍。”
      谏止行低头看他一眼,苏潋意已经摘下了脸上的□□,露出他原本稚嫩清秀的青年面孔,无声地又看了黑衣黑发的青年一眼,嘴唇翕动,却最终什么都没说。
      “这位前辈,晚辈谏止行无意冒犯。”向来恪守礼节的青年在师弟无措的目光下,抿了抿唇,放下手中闪着金光的本命剑,最终躬身致以歉意。
      黑衣青年低了低眸,看了看他手里漂亮的剑,勾了勾唇,弯了弯秀气的眉毛,低声地,不知在和谁说话,“什么啊,好讨厌的颜色。”
      七杀剑悬在空中,幽幽地,分明并不能开口,却仿佛依旧能让人察觉它的悲伤与默哀,它又朝他的方向移动几分,缓缓地,隔着悠长的时空,于是情不自禁地,青年看向它。
      【lan……lan】
      【兰卿……】
      那一刹那,仿佛是听到了几百年前有人同样的呼唤,梨花缤纷,一片雪白间,白衣少年回眸对他轻轻一笑,眉眼舒展,明眸皓齿,“兰卿啊……”
      他不禁瞪大双眼,怔愣在原地。
      只是又一瞬,眼前又换了一幅场景,一地的尸体,一片黑暗之中,满目的血色,少年的白衣已被血液染红,似是察觉目光,他移过身子,张了张唇,却吐不出什么字,只好又笑了笑,【别……别哭啊,兰卿……兰……】
      谁……谁哭了?
      他呆了呆,抬起左手,向脸上抹去,却并没有想象中的泪珠,他,哭不出来。
      回神时,眼前只有悬在空中的七杀剑,他知道,那是他自己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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