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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加入查案 钟千金惨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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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时末,摄政王府内灯火渐次亮起。
膳厅内,青铜兽炉吐着沉水香,案上摆着七八样北地风味——炙鹿脯、羊髓羹、酸浆拌蕨菜、松蘑炖鹌鹑,并一碟新蒸的黍米糕。
姜镜棠执银箸,小口啜着羊羹。
秦玄翊坐于主位,正将鹿脯夹到她面前青玉碟中。“北地的野韭花酱开胃,你尝尝。”
她垂眸道谢,入口果然辛香冲鼻,激得眼角微湿。秦玄翊见状,竟亲自斟了杯马奶酒推过去:“压一压。”
酒液醇厚,姜镜棠抿了一口,忽听门外靴声急促。
“王爷——”琅斐单膝跪在门外,铁甲上凝着夜露,“康乐街出了新命案,死者是钟太尉之女钟烟岚,心口被掏空……手法与洛水村案似有关联。”
秦玄翊撂下银匙,匙柄撞在碗沿上,发出清脆一响。“备马。”
姜镜棠忽起身:“王爷,妾身能否同去?”
男人眼神淡淡,对宸远道:“再备一匹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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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时中,康乐街巷口火把如龙。
秦玄翊勒住嘶鸣的乌骓马,玄氅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姜镜棠紧随其后,素白骑装衬得面色愈发清冷。
巷内早已围满玄甲卫,见摄政王驾到,纷纷让出一条路。
“死者何在?”秦玄翊沉声问道。
“回王爷,在、在里头…”领队的校尉声音发颤,“钟小姐她……”
姜镜棠得秦玄翊准许后,上前查看。青石板上凝着黑红血迹,钟烟岚仰躺在箩筐堆旁,杏色襦裙被撕得七零八落,露出青紫交加的肌肤。
最骇人的是心口处血窟窿,边缘参差不齐,竟似被活活掏挖。
姜镜棠屈膝蹲下,指尖刚抬起便犹豫顿住。如今身份受限,堂堂王妃若与尸身有染,怕是不合规矩。
她身后忽传来秦玄翊的声音,那人正抱臂站立,“怎么不动了?”
男人似了解到她的顾虑,眸色微沉:“可是碍于身份?”他顿了顿:“今后你随本王一同查案,凡仵作能做的,都准你做。”
姜镜棠闻言,缓缓站起身。
今夜随他出来,不过是那桩命案勾起了心头一丝好奇——心口被掏空,这等诡事,任谁听了都难免想亲眼一观。
至于趟这浑水……她心下哂然。如今身在王府,步步皆需谨慎,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若能尽早脱身,寻机与旧部联络,方是正理。
她正欲出言婉拒——
“既已至此,看看如何?”秦玄翊的声音不疾不徐,从她身后传来,语气平平淡淡。
姜镜棠侧身抬眸,正对上那双赤色瞳孔。火光映在他眼底,幽深如古井,看不出丝毫情绪波动。
男人仍抱臂而立,并未走近,只是隔着几步距离,目光从她面上掠过,落在那具尸身上,又慢慢移回。
“能立功的事……”他顿了顿,尾音微微上挑,“为何不做呢?”
话极轻,落在这满是血腥气的巷弄里,却像石子投入静水。
姜镜棠睫羽微颤。
立功?
她心头电转。秦玄翊此人,城府深不可测,今夜带她同来已属意外,此刻这番话,究竟是试探,是点拨,还是……当真给她递来一条路?
她如今身份尴尬,名为王妃,实为质子。若能在查案中有所作为,一则可在东渊稍立根基,二则若能得他几分信任,日后行事,总比处处受制要强。
思绪落定不过瞬息。
姜镜棠垂下眼睫,掩去眸中那一点清明之色。再抬眸时,面上已是一派平静。
“王爷说的是。”她舒出一口气,复又蹲下身去。
指尖终于悬在尸体上方寸许。死者瞳孔扩散,唇边却凝着诡异微笑。
她拨开凌乱衣襟,见腹部尚有体温:“毙命不过半个时辰。”
忽瞥见裙裾暗纹处沾着褐红粉末,她捻起细嗅:“是红麯霉。”
宸远在一旁接话:“东街酒坊独有……”
秦玄翊正俯身察看墙边箩筐。柳条筐留着半个泥脚印,方向直指西侧矮墙。
他屈指弹去砖缝里一片鱼鳞状黑痂:“琅斐,带人往西追。凶手带着心脏,跑不远。”
“宸远,你带一队玄甲卫去东街酒坊。凡今日出入酒坊者,一个不漏地带回来审。”
宸远抱拳领命,铁甲铿锵声中疾步退下。姜镜棠解下银裘,轻覆在钟烟岚尸身上。夜风卷起披风一角,露出少女青白的指尖。
秦玄翊静静看着,转头对校尉道:“将钟小姐送回义庄,着其父辨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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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部监内,青铜灯照得四壁通明。崔衍之手持罗盘,正在沙盘上推演星象。
见摄政王入内,众人慌忙行礼。袁罪捧着案卷上前:“王爷,这已是第六名遇害者,皆被剜心而亡……”
“张五临死前喊的红线灵,崔老先生可知是何物?”秦玄翊屈指叩响青玉桌面。
崔衍之胡须一颤:“红线灵?我记得在哪本书见过,或许书中有答案。”
“《民间信仰》有载。”姜镜棠指尖轻叩案几,“红线灵乃月老座下灵物,掌世间姻缘。传说中,它会给人三根红线,红线一旦系上,即使两人相隔千里、身份悬殊,最终也会结为夫妻。”
袁罪说了句古话:“千里姻缘一线牵?”
她抬眸环视众人,“但不过乡野传说罢了。”
崔衍之捋着山羊须插话:“洛水村历来崇信鬼神,三年前还闹过活人祭河神的事。下官观天象,近日荧惑守心,主大凶。此案频发,恐非寻常……”
姜镜棠听着,顺着话推理:“洛水村既信鬼神,那凶手就极有可能是其村民,且信仰红线灵。张五应是顶罪的……”
正说着,宸远疾步入内:“禀王爷,东街酒坊掌柜供认,今日客流较少,只有钟小姐与三位闺秀戌时初离席。”
秦玄翊屈指敲击太师椅扶手,发出沉闷声响:“明日午时,先去义庄验尸。后日再去洛水村。”
众人退下后,姜镜棠走到了院内透气。
夜已深沉,月亮如银盘悬在天际。算算时间,来东渊已经一月有余了,也是景盛子民离世的第一月。
姜镜棠独自立在院中,她自袖中取出半枚白虎玉佩,玉面在月光下泛着幽幽青光,背面的血合欢花已经干透,那是哥哥的道歉。
“一个月了……”她指尖轻抚过玉上裂痕,唇角浮起一丝苦笑。
这玉佩被一分为二,如今玉在人亡,连烬城的尸骨都寻不回半具。
正出神间,忽闻身后靴声。秦玄翊披着墨狐大氅踏月而来。
“夜露重了。”他驻足三步外,玄氅上还沾着北地特有的松木香。
姜镜棠迅速敛了神色,将玉佩收回袖中:“王爷还未歇息?”
“今夜宿在刑部。已命人备好厢房。”秦玄翊目光扫过她微红的眼角:“洛水村路远,后日寅时出发。”
一阵晚风掠过庭院,卷起几片翠绿的银杏叶。廊下青铜灯盏晃了晃,光斑在青砖地上摇曳。
姜镜棠拢了拢素纱披风,垂眸应道:“妾身知晓了。王爷也早些安歇。”说罢福了福身,裙裾扫过石阶上凝着的夜露,径自往厢房方向行去。
秦玄翊立于原地未动,玄色大氅被风吹得微微鼓起。
他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纤影,赤瞳里映着廊下孤灯,显出几分罕见的落寞。
夜风送来她发间残留的沉水香,与松木气息纠缠在一起,又渐渐消散在春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