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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乌烬,现在叫云疏狸 暮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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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的风掠过东宫的琉璃瓦,携着满园牡丹的馥郁香气,漫过偏僻的偏院,却吹不散院中的沉寂。
云疏狸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指尖捻着一片刚落下的牡丹花瓣,素白的指尖与艳红的花瓣形成鲜明对比。她垂着眼,神色淡然,看似在赏景,实则耳力尽数散开,将院外的动静一一纳入耳中。
自那日礼仪教□□顾昭珩当众点名后,她在东宫的处境便微妙了许多。上至管事嬷嬷,下至洒扫宫娥,看她的眼神都多了几分探究与忌惮,再无人敢轻视她,背后的议论纷纷却也一点没少。
身为代号乌烬的顶级杀手,她向来习惯隐匿于暗处,悄无声息地布局、行动,最忌成为众矢之的。顾昭珩那看似随意的一句夸赞,将她推到了风口浪尖,让她的蛰伏之路,凭空多了许多变数。
“姑娘,风大,回屋歇着吧,奴婢炖了蜜梨汤,润润喉。”侍女青禾端着一个白瓷托盘从屋内走出,语气轻柔,将一碗温热的蜜梨汤放在石桌上,细心地替她拂去石凳上的落瓣。
青禾性子温顺,做事妥帖,从不多问多余的事,也从不在外随意议论主子,这段时日的相处,让云疏狸对她多了几分信任,不再像最初那般处处戒备。
云疏狸抬眸,看向青禾,淡淡颔首:“有劳。”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少了几分最初的疏离,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青禾站在一旁,低声道:“姑娘,方才奴婢去小厨房取汤的时候,听其他宫娥说,皇后娘娘近日要挑选一批聪慧懂事的贡女,送去宫中当差,或是指给宗室子弟,姑娘,您,就在名单里。”
云疏狸端起蜜梨汤的手微微一顿,眸底掠过一丝冷光。
皇后以为顾昭珩是对哪位贡女动了心思,坏了皇室联姻的盘算。
而她,因着太子那日的点名,定然是皇后重点留意的对象。
深宫之中,从来都没有真正的安宁,哪怕她只想安分蛰伏,也终究躲不开这些权力纷争的裹挟。
“知晓了。”云疏狸浅啜一口蜜梨汤,清甜的滋味滑过喉咙,却暖不透心底的寒凉,“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无需多虑。”
她语气平静,没有半分慌乱。无论是现代的枪林弹雨、尔虞我诈,还是古代的深宫权谋、波谲云诡,对她而言,不过是换了个战场。只要她足够谨慎,藏好锋芒,便无人能拿捏她。
但她还是要想办法,怎么才能留在东宫。
青禾见她从容淡定,心中也安稳了许多,不再多言,安静地立在一旁伺候。
云疏狸放下汤碗,指尖再次摩挲着腰间的丝绦,那里面藏着她用碎布与发丝缠成的细绳,虽不起眼,却能在关键时刻成为致命的武器。前世的她,从不缺顶尖装备,可在这深宫之中,只能就地取材,将一切不起眼的物件,都化为防身的利器。
身为杀手,刻入骨髓的本能,便是在任何环境下,都能为自己寻得一线生机。
她正凝神思索着后续的应对之策,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管事太监恭敬的通传:“太子殿下驾到——”
青禾脸色微变,连忙拉着云疏狸起身,屈膝跪地行礼:“参见太子殿下。”
云疏狸跟着俯身,垂首敛眉,将所有情绪藏得严丝合缝。她心中暗自诧异,顾昭珩竟又来她这偏院,短短几日,这份频繁的到访,绝非“顺路”二字可以解释。
顾昭珩缓步踏入院中,身着一袭月白色常服,未佩金玉饰物,长发用一根玉簪束起,愈发显得丰神俊朗。他身后只跟着贴身太监李德全,没有多余的随从,步履从容,只有周身隐约萦绕太子身份的盛气。
“起来吧。”顾昭珩的声音落在耳畔,让人莫名心生安定。
青禾扶着云疏狸起身,依旧低着头,不敢直视。
顾昭珩的目光,径直落在云疏狸身上,细细打量着她。今日她未施粉黛,一身素色衣裙,长发简单挽起,露出光洁的额头与纤细的脖颈,眉眼清冷,肌肤白皙,宛如一朵不染尘俗的白莲,纯净又疏离。
与那日在前厅的拘谨不同,此刻在她自己的小院中,她少了几分刻意的隐忍,多了几分自然的恬淡,可那份深入骨髓的淡漠,却从未改变。
“孤路过此处,见院中腊梅开得甚好,便进来瞧瞧。”顾昭珩开口,语气随意,找了个再寻常不过的借口,目光扫过院中的花树,看似漫不经心,实则余光始终落在她身上,“在这偏院中,倒也自在。”
云疏狸垂首,语气恭敬:“殿下说笑了,臣女身份卑微,唯有守拙安分,才不致惹是生非。”
她的回答滴水不漏,既点明了自己的处境,也表明了自己的态度,无争无求,安分守己。
顾昭珩眸底闪过一丝笑意,她从不会因为他的几次留意,便生出不该有的心思,也从不会刻意讨好,或是故作柔弱博取同情。
他见过太多女子,或是爱慕他的身份地位,或是畏惧他的太子权势,在他面前极尽谄媚、小心翼翼,唯有她,始终保持着一份恰到好处的距离,不卑不亢,不亲不疏。
“守拙安分固然是好,可这深宫之中,一味退让,只会任人欺凌。”顾昭珩缓步走到石桌旁,随手拿起桌上的空汤碗,递给李德全,淡淡开口,“皇后近日要甄选贡女入宫,你可有什么想法?”
终于来了。
云疏狸心中了然,面上却依旧平静,缓缓抬眸,第一次主动与他对视,清澈的眼眸中没有半分波澜,如实回道:“臣女但凭殿下与皇后娘娘安排,无有异议。”
她没有说想去,也没有说不想去,将选择权全然交出。若是表现出抗拒,反倒会引人怀疑;若是表现出渴求,又会显得功利心太重。唯有这般淡然处之,才最符合她亡国贡女的身份。
顾昭珩看着她清澈的眼眸,那双眼睛很漂亮,眼尾微挑,自带几分媚态,可眼底却干净得很,没有贪婪,没有畏惧,也没有丝毫算计,仿佛真的对一切都无所谓。
可他偏偏不信。
一个能在国破家亡、沦为贡女后,依旧保持这般心性的女子,怎会真的无欲无求?她眼底的平静之下,定然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他不喜欢窥探他人隐私,可对她,却破例生出了极强的探究欲。
“既如此,那孤便替你做主。”顾昭珩放下手中的茶盏,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你便留在东宫,无需入宫,也无需指给旁人,依旧住在这偏院,安稳度日便好。”
此话一出,一旁的青禾瞬间瞪大了眼睛,满脸震惊,连忙跪地谢恩:“谢太子殿下恩典,姑娘,快谢殿下!”
留在东宫,意味着不必卷入后宫的纷争,也不必沦为宗室的玩物,对一个战败贡女而言,已是天大的恩典,更是太子殿下的格外庇护。
云疏狸心中亦是一震,眸底闪过一丝诧异,她未曾想过,顾昭珩会做出这样的安排。留在东宫,看似是庇护,实则也是将她牢牢困在他的眼皮底下,方便他随时观察试探。
他到底想做什么?
是单纯的怜悯,还是另有所图?
她来不及细想,依着青禾的话,屈膝行礼,声音依旧平静,却多了一丝真诚的谢意:“臣女,谢殿下恩典。”
无论顾昭珩的用意如何,这份安排,于她而言,确实是最好的结果。留在东宫,远离后宫是非,她便能继续蛰伏,暗中谋划,不必过早卷入更深的权力漩涡。
顾昭珩看着她恭敬的模样,眸底笑意渐深,挥了挥手:“起来吧,无需多礼。孤知晓你性子安静,这偏院虽偏僻,却也清净,往后有什么需求,尽管让青禾去通传李德全,孤会吩咐下去,无人敢苛待你。”
“臣女谨记殿下教诲。”
顾昭珩又在院中站了片刻,与她闲聊了几句家常,话语温和,没有半分帝王家的威严,更像是寻常友人交谈。他问起西凉的风土人情,云疏狸便凭着原主的记忆,一一作答,语气平淡,没有悲戚,也没有眷恋,仿佛说的是旁人的故事。
她的冷静,再次让顾昭珩心生讶异。
寻常亡国之人,提及故国,或是悲痛欲绝,或是满心怨恨,唯有她,云淡风轻,仿佛早已放下了一切。这般心性,实在是罕见。
闲聊片刻,顾昭珩便起身离去,没有过多停留,也没有再过多试探,仿佛真的只是顺路前来,赏赏花,聊聊天。
待顾昭珩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院门外,青禾才长长松了口气,激动地拉着云疏狸的手:“姑娘,太好了!殿下这是护着您呢,有殿下在,往后您在东宫,就再也不用受旁人欺负了!”
云疏狸抽回手,淡淡一笑,没有多说什么。
她比谁都清楚,顾昭珩的庇护,从来都不是无偿的。他越是对她格外相待,就代表他对她的探究越深,她身上的秘密,就越容易暴露。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她清冷的脸庞上,一半明亮,一半晦暗,恰如她此刻的处境。
看似有太子庇护,安稳无忧,实则身处险境,如履薄冰。
“青禾,记住,往后在宫中,谨言慎行,不可对外提及半句殿下对我们的格外关照,也不可与人争执,凡事忍让。”云疏狸收敛神色,语气严肃地叮嘱道,树大招风的道理,她比谁都明白,顾昭珩的关照,是福,亦是祸。
青禾虽不懂其中深意,却也知道姑娘说得对,连忙点头:“奴婢记住了,一定乖乖听姑娘的话,绝不惹事。”
云疏狸微微颔首,转身回到屋内。
她走到梳妆台前,打开妆奁,取出那支素银簪子,轻轻拔开簪尾,那枚指甲盖大小、边缘锋利的微型银刃,赫然出现在眼前。
她指尖轻轻摩挲着银刃冰冷的边缘,眸底闪过一丝冷冽的锋芒。顾昭珩的留意,皇后的算计,后宫的暗流,这些都无法阻挡她。她是乌烬,是从灰烬中重生的杀手,哪怕身处囚笼,也绝不会任人摆布。
她只想在这方亦真亦假的世界,苟且一生。
接下来的几日,东宫之中风平浪静,皇后甄选贡女之事,如期进行,其余几位贡女,要么被送入宫中伺候皇后,要么被指给了宗室子弟,唯有云疏狸,依旧留在东宫偏院,无人过问,反倒成了最特殊的存在。
因着太子的暗中关照,管事嬷嬷与宫娥们,再也不敢对她有半分怠慢,衣食住行,皆按照上等的份例安排,倒也安稳。
云疏狸乐得清闲,每日除了跟着嬷嬷学习必要的宫廷礼仪,便整日待在偏院中,要么静坐养神,要么借着整理院落的由头,熟悉东宫的地形布局,将各处的守卫换岗时间、通道位置、隐蔽角落,一一记在心底。
身为顶级杀手,对环境的掌控,是生存的根本。她要将整个东宫的布局,都刻在脑海里,一旦发生变故,便能在瞬息之间,找到脱身之路。
青禾见她整日待在院中,不爱出门,也不爱与人交往,只当她是性子孤僻,便变着法子给她做些小点心、炖些甜汤,陪着她说话解闷,日子倒也过得平静。
云疏狸竟然有些适应了这静谧的生活:“好久没这样晒太阳了。”
青禾笑得甜甜:“姑娘,您昨天也是在这里晒太阳呀。”
云疏狸只是笑,不说话。
乌烬,我好久没看见血了。
也好久没看见雪了。
隆冬时节的寒风,裹着细碎的冰霰,掠过东宫朱红的宫墙,刮过檐下悬挂的鎏金铜铃,却只发出几声沉闷的轻响,不敢惊扰了庭院深处的静谧。
已是午后,天空零星飘着几缕雪花,落在庭院里光秃秃的腊梅枝上,积起薄薄一层白。阶前的青石板被寒气浸得发凉,唯有廊下摆着的炭炉,燃着暖暖的炭火,跳跃的火光将周遭的寒意驱散了几分,映得廊下两人的身影,忽明忽暗。
顾昭珩一身玄色织金云龙纹常服,衬得他身形挺拔如松,自带一身不容僭越的皇家威严。
他指尖修长干净,随意搭在廊柱上,指节泛着淡淡的冷白,连周身的气息,都与这冬日的寒气相融,淡漠又深沉。他垂着眼,看着落在掌心的一片碎雪,神色平静无波,可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思忖,旁人瞧不透他心中所想。
顾昭珩身为太子,他的一举一动不知被多少双眼睛盯着,所以心中藏事,从不会轻易外露,这偌大的东宫,乃至整个京城,能让他放下戒备、坦诚相对的人,寥寥无几,而沈欢便是一个。
坐在廊下木椅上的沈欢,与顾昭珩的冷峻截然不同,浑身都透着一股风流不羁的散漫劲儿。他身着一件月白色暗纹锦袍,衣料柔软,领口松松挽着,露出纤细的脖颈,腰间系着一根朱红绦带,坠着一块通透的羊脂玉坠,玉坠随着他晃悠的腿轻轻晃动,添了几分纨绔公子的随性。
沈欢生得一副极讨女子喜欢的模样,面如冠玉,眉眼柔和,一双桃花眼微微上挑,眼波流转间,满是风流意趣,笑起来时,眼角还会漾开浅浅的梨涡,看着吊儿郎当,没个正形。
他头发用一根简单的墨玉簪束起,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被风吹得轻轻飘动,手里把玩着一枚随手摘下的枯梅枝,指尖灵活地转着,嘴角噙着一抹玩世不恭的笑,眼神却时不时瞟向身侧的顾昭珩,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早已看透了好友的心思。
沈欢是国公府世子,与顾昭珩自年少相识,哪怕顾昭珩性子再冷,在他面前,也会多几分耐心。
炭火噼啪一声,溅起一点火星,沈欢这才停下手里的动作,将枯梅枝扔在一旁,身子微微前倾,看向顾昭珩,语气带着几分惯有的戏谑,却又藏着认真:“太子殿下,这雪都看了小半个时辰了,再看也看不出朵花来,我瞧你这几日,心思可都不在朝政上,是不是在想,近日突然出现在你身边的那位云姑娘?”
顾昭珩淡淡收回掌心的雪,指尖微微收拢,没应声。
沈欢见状,也不恼,反倒轻笑一声,身子往后靠在椅背上,双腿交叠,一副我已然知晓的模样,继续说道:“别跟我装糊涂,我还能不了解你?你向来警惕,身边突然冒出来一个身份不明的女子,处处透着蹊跷,你怎么可能不多想。说实话,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怀疑她的身份?”
他这话问得直接,没有丝毫拐弯抹角,毕竟是多年至交,无需那些虚与委蛇的客套。沈欢最懂顾昭珩的顾虑,他知道顾昭珩身处太子之位,步步惊心,任何一个不明来历的人,都可能暗藏凶险,更何况那云疏狸,出现得太过凑巧,行事也总有几分刻意,由不得人不疑心。
顾昭珩沉默片刻,目光转向庭院里漫天飞舞的碎雪,声音低沉清冷,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凝重:“她是西凉国的公主。”
沈欢意外地挑了挑眉,桃花眼里的戏谑淡了几分:“嗬,西凉国的老头还真舍得,把自己的掌上明珠送来当贡女?”
怎么会有人能舍得把自己的女儿送来委曲求全?
除非她不是西凉公主。
空气沉寂几秒,沈欢故作轻松咧嘴一笑,又恢复了那副不正经的模样,摆了摆手:“一个姑娘而已,就算她不是西凉公主,那又能怎么折腾?我帮你查查她的身份,你小心点就是了。”
沈欢又换了条腿翘着:“改日我去见见。诶,长得漂不漂亮?”
顾昭珩:“……”
沈欢:“那就是很漂亮喽?你可别色令智昏!”
云疏狸打了个喷嚏,青禾忙给她加了件衣服。
云疏狸撇头问青禾:“殿下呢?”
青禾:“殿下一早就出去了。”
云疏狸可不想跟他迎面碰上,今天他终于是不在宫里了。
云疏狸缓步走在庭院的青石小径上,周身再无旁人窥视的目光,她终于卸下了平日里在东宫处处紧绷的戒备,连垂在身侧的指尖都微微放松了些许。
暮春的午后,阳光褪去了正午的灼烈,化作一层温软的金纱,漫过东宫重重殿宇的飞檐翘角,斜斜洒进西侧偏院的回廊里。
云疏狸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夹棉软缎长裙,裙身绣着极淡的银线竹纹,外头又罩了一件月狐毛制成的披风,蓬松柔软的毛领裹住她纤细的脖颈,披风下摆垂到脚踝,随着她轻缓的脚步微微晃动,将她本就单薄的身形衬得愈发纤细,仿佛一阵风就能轻轻吹倒。
云疏狸很不满意自己的这副身体,柔弱纤细,浑身都使不上劲。
“要是有两把刀练练手就好了。”云疏狸伸出手,看着白嫩无瑕的双手自顾自地说。
乌烬的手可不是这样娇嫩的。
青禾忽然转身跑向屋里,不一会儿又跑出来,递过来一把银闪闪的匕首。
云疏狸接过刀掂了掂,拿在手上利落地耍了几下又握回手中。
可以啊,这可比自己用的那个破刀好多了。
青禾满脸惊讶:“姑……姑娘你……好生厉害!”
云疏狸将匕首收入袖中,眼神恢复平时的疏离:“学了几招防身而已。”
阳光透过庭院里几株老槐树的枝桠,筛下斑驳错落的光影,碎金般落在她的身上、发间。她未施粉黛,素净的脸庞透着一股淡淡的瓷白,眉眼生得极清绝,眉峰纤细却不凌厉,眼尾微微下垂,自带几分疏离淡漠,一双眸子清浅如寒潭,不见半分波澜,唯有阳光落进去时,才漾开一点点细碎的光。
庭院里的海棠也渐开了,粉白的花苞缀满枝头,微风拂过,云疏狸只是自顾自地慢慢走着,时而驻足看向院角的青石鱼缸,看阳光在水面投下粼粼波光,看几尾红鲤悠然摆尾,时而抬手轻轻拂过身侧的花枝,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生怕惊扰了这片刻的安宁,却也不为任何风景停留。
此刻独处无人,暖阳、落花、庭院相融。
云疏狸突然想起已经很久没有见过盛开的花了。
可现在,她早就不记得亲人的脸了。
又或许她本来就没有亲人。
她还挺喜欢这里的。
乌烬,你可真有出息。
不对,现在该叫云疏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