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野骨》lulurun

4、第四话 庙会风波（下） 杨坚趴在地

　　杨坚趴在地上，疼得呜呜直哭，眼泪混着糖稀，脸弄得脏兮兮的，嘴里还不停骂着：“你们等着……我不会放过你们的……我让我堂伯父杀了你们……把你们沈府抄家灭门！”

　　周围的人都看傻了眼，没人敢上前，也没人敢说话，连大气都不敢喘，就那么眼睁睁看着眼前的一幕。

　　我哥赶紧拉住沈野的胳膊，急声道：“野儿，别冲动，别伤了他，不然真的会惹来大麻烦，杨府那边我们得罪不起。”

　　崔少卿也皱着眉，松开手里的小厮，沉声道：“此事不宜声张，我们先离开这里再说，免得杨府的人赶过来，到时候想走都走不了了。”

　　沈野看了看地上的杨坚，又低头看了看我，眼神里的冷硬渐渐褪去，却还是没松开手，冷冷地说：“让他给老汉道歉，不然，今天就别想站起来。”

　　杨坚哭着喊：“我不道歉……我不道歉……我凭什么给他道歉！”

　　“不道歉？”沈野微微用力，杨坚又是一声惨叫，哭得更凶了，“道歉！不然，我今天就废了你的手，看你以后还怎么嚣张。”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銮铃声，伴随着侍卫整齐的喝喏声：“咸宜公主驾到——”

　　这一声喊，全场瞬间死寂，连风都似停了下来，那杨府的小厮们脸色骤变，所有人齐刷刷地跪趴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周围的百姓也纷纷跪地行礼，大气都不敢喘。

　　一队仪仗缓缓行来，为首的女子坐在朱漆宫车之中，身着浅绯色宫装，气质端庄沉稳，眉眼间带着皇家独有的威严，不怒自威。正是咸宜公主—— 唐玄宗与武惠妃之女，在宗室与宫中极有分量，连杨贵妃、杨国忠都要给她三分体面。

　　车帘轻掀，公主缓步而出，目光淡淡扫过满地狼藉、跪伏的侍卫，最后落在缩在一旁、浑身发抖的杨坚身上。

　　“何事在此喧哗动武？”她声音不高，却自带威仪，整条街都静了下来。

　　杨坚吓得魂不附体，连滚带爬出来磕头：“公主饶命…… 是他们先动手打臣…… 臣没有惹事……”

　　咸宜公主目光微冷，扫过地上的糖稀、被砸的摊子、沈野红肿的小腿，又看了看我发白的脸色，一切早已了然。

　　“你是杨国忠的远房堂侄杨坚？”她语气平静，却让杨坚浑身发抖。

　　“是…… 是臣……”

　　“本宫在长安，倒是常听人说起你。” 咸宜公主声音微沉，“仗着杨府权势，当街欺压老者，毁坏民生，还敢围堵朝臣子弟 —— 谁给你的胆子？”

　　杨坚脸色惨白，一句话都说不出，只是拼命磕头。

　　“杨贵妃蒙受圣宠，杨宰相总理朝纲，满门荣宠，不是让你这等旁支子弟在市井横行不法的。”咸宜公主语气不容置喙，“今日若不是本宫路过，你还要闹出人命？”

　　她转头对身小厮军道：“将杨坚带回，交由杨府严加管束。再敢放他出来滋事，本宫自会入宫，面奏陛下。”

　　咸宜公主看向我们几人，神色缓和了些许：“你们路见不平，是对的。只是杨府势大，日后遇事，不必硬拼，可使人报与本宫，或报与京兆府。”

　　她目光落在我身上，微微颔首：“小姑娘有胆气，只是要护好自己。”

　　我连忙低头行礼：“谢公主关心。”

　　公主不再多言，登车离去，銮铃声渐渐远去。

　　一场滔天大祸，就这么被轻轻化解，我们这才真正松了口气。

　　我如释重负，对大家说：“别气了，继续逛，别让不相干的人，扫了我们的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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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不觉，天就黑了。腊八庙会破例放夜，街上的灯笼全亮了，琉璃灯、走马灯，整条街灯火通明，比白天还热闹，连风都带着暖意。

　　人群突然涌了过来，有人喊着“耍幻术的来了”，大家都往那边挤，我被人群推着，一下子就跟我哥他们走散了。

　　我慌得不行，伸手想抓崔少卿的袖子，却只抓到一把空气，心里更慌了。周围全是陌生人，吵吵闹闹的，我看不清方向，又慌又怕。

　　就在我手足无措、快要哭出来的时候，一只微凉却很安稳的手，轻轻拉住了我的手腕。那温度，很熟悉，慌乱的心，瞬间就平静了大半。

　　“笨死了，跟人都能走散。”沈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语气依旧刻薄，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我就是没看清方向而已！”我嘴硬，生怕被他看见我慌乱的样子，又要被他嘲笑。

　　沈野没拆穿我，只是拉着我的手腕，往人少的戏场走：“先看幻术，等人少了，再找他们，别乱跑。”

　　他的手很暖，骨节分明，握着我的手腕，力道刚好，不重也不轻，我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心跳莫名快了起来，连耳根都红了。

　　我偷偷瞥了他一眼，他目视前方，侧脸线条利落，竟比平时好看了几分——我一定是被慌糊涂了，才会觉得他好看。

　　我们找了个角落站定，看戏台上的艺人耍幻术，手法很是巧妙。

　　布一扬，变出一只雪白的鸟，再一扬，鸟又变成一束鲜艳的花，引得人群阵阵欢呼，热闹得不行。

　　我看得入了迷，转头想跟沈野的说话，灯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他利落的侧脸，眉骨锋利，眼尾微扬，平时带着戾气的眼睛，此刻在灯火的映照下，变得柔和了许多。

　　长长的睫毛投下一小片浅影，眼神清澈，竟比崔少卿还好看几分。

　　完了，我一定是被冻傻了，怎么会觉得沈野比少卿哥还好看？

　　我愣在原地，心跳“咚咚咚”地乱撞，脸颊瞬间烧了起来，从脸颊红到耳朵尖，连呼吸都变得急促了。

　　沈野怎么……这么帅？以前我怎么就没发现？

　　他平时毒舌、爱怼我，总骂我草包，可此刻安安静静地站在我身边，眉眼柔和，竟格外顺眼，让人移不开目光。

　　沈野被我看得不自在，眉头皱了皱，语气依旧毒舌：“看什么？傻了？”

　　“谁看你了！不小心瞥到而已！”我赶紧转过头，不敢再看他。

　　他嗤笑一声，没再说话，却悄悄往我身边挪了挪，挡住了挤过来的人群，胳膊肘轻轻碰着我的胳膊，很安稳。

　　就在这时，不知道是谁从身后推了我一把，力道不小。

　　我重心不稳，“啊”的一声，往旁边的湖摔去——那湖冬天没结冰，水凉得刺骨，我甚至能闻到湖水的凉意。

　　冰冷的湖水瞬间淹没了我，寒意顺着衣服钻进骨子里，冻得我浑身发抖，手脚僵硬，连呼救都发不出来，只能胡乱挣扎，心里满是绝望。

　　就在我以为自己要淹死的时候，一只手猛地抓住了我的胳膊，力道大得惊人，死死地拉着我，往岸边拽。

　　我抬头，看见沈野跳进了湖里，浑身都湿透了，狼狈得不行。

　　青布长衫紧紧贴在他身上，勾勒出他清瘦却挺拔的身形，头发湿淋淋地贴在额头上，脸上全是水珠，顺着下颌线滑下来。

　　可他却死死地抓着我的胳膊，眼神里满是慌乱，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急切，甚至带着一丝颤抖：“沈晏宁，别乱动！抓紧我！我拉你上去！”

　　他的声音发颤，不知道是冻的，还是急的，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见他这么慌乱的样子。

　　他用力把我拉上岸，自己也爬了上来，浑身湿透，冷得瑟瑟发抖，嘴唇都冻得发紫，却没顾上自己。

　　他的胳膊圈着我，手掌紧紧按在我的后背，掌心的温度透过湿衣服传过来，烫得我心口发麻，心跳快得快要冲出胸口。

　　“笨死了！不知道躲开吗？”他语气很凶，眉头皱得紧紧的，眼底满是担忧，一点都没有平时的刻薄。

　　他的拇指轻轻蹭过我冻得发红的脸颊，动作温柔得不像话，跟平时那个爱弹我额头、骂我草包的沈野，判若两人：“冻傻了？怎么不说话？是不是冻坏了？”

　　他的指尖碰到我脸颊的瞬间，我浑身一僵，连呼吸都停了，心跳快得要炸开，脸颊烧得更厉害，连耳根都红透了。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是傻傻地看着他，眼神都挪不开——他此刻的样子，又狼狈又温柔，让人心跳加速。

　　沈野被我看得不自在，赶紧别开脸，耳尖红得快要滴血，连脖子都红了，语气又恢复了平时的别扭：“看什么看？赶紧把湿衣服拧干，别冻感冒了，到时候又要我照顾你，耽误我看书。”

　　我乖乖点头，却没动，任由他护着，甚至偷偷往他怀里缩了缩——他的怀里很暖，很安稳，让我不想离开。

　　雪又轻轻落了，落在他的发上、肩上，落在我们的手背上，白白的，软软的，很是好看。

　　周围的吵闹声、锣鼓声，仿佛都消失了，世界安静得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只剩下我们彼此急促的心跳声，“咚咚咚”的，撞在一起，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