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潭岛》三香伏魔

36、Ai 爱

　　大婶的女儿听见外面动静，忙着赶出来明事理，汉子哪会在乎事理，他穿着体面不像是平潭本地人，平潭的灌汤包子确实是冒牌货，谭十尝过，没人说里面的馅料是猪肉，谭十会觉得那是老鼠肉。

　　毕竟在这种地方一条生产线上有地沟油还有死老鼠，蟑螂小强还是很常见。

　　大婶拦住女儿，给汉子装六个灌汤包，接过汉子的钱。“大晚上的来吃包子，看看头顶，我们是卖肠粉的！”

　　“肠粉？那玩意我在归墟吃过，也是不好吃。”

　　大婶拿过钱，把几叠蒸笼抱着回去，她女儿收拾门面要拉下门。
　　谭十叫住了她。

　　“借个打气筒。”谭十蹲在轮胎前，二手轮胎的质量肉眼可见，走地上留黑印子，没骑几次爆了。

　　汉子吊儿郎当走过去，踹一脚谭十的车轮子，卯足劲瞅地上蹲的人长啥样，有点眼熟。

　　谭十抬眼。

　　汉子戏谑地惊呼一声：“呦！被人钟赶出来的罪人！？”

　　“我知道你啊，前几天登地下报刊了，你这张脸看过报纸的都晓得吧？常年红稿的谭警竟然是个心怀鬼胎的人，协助杀人犯贩卖儿童。”汉子吃着包子，热汤水滴在谭十脚边。

　　谭十没有理会，老板娘的女儿拿着打气筒从旁边巷子里走了出来，听见汉子几声吼立刻止住脚步，眼巴巴盯着谭十，老板娘拿了个手电筒跟了上来，在昏夜里照清楚了谭十这张脸，地下报刊确实有过面前人的高清□□照。

　　谭十脸色煞白，一言不发，悬在胸前碰打气筒的手也落不下。

　　“车胎爆炸了？破东西不要就好了，您之前不是坐豪车呢，人钟可是给了你不少好处。”

　　谭十慢慢收回手，他眼神浑浊又无措。
　　大婶：“小莹！走走走，不管闲事，回家了。”

　　女孩没多说话，跟着大婶走远。

　　汉子朝谭十的摩托再踹了一脚，摩托车上松挂的后视镜在地上砸了个坑，谭十依旧无言，他和这些人争个什么劲呢，上面给过自己确实不少好处。

　　雪飘在谭十睫毛上，眼前一片模糊，这个世界只有耳边的恶言恶语是清晰的，他听到汉子说谭十是个人渣，说谭十趋炎附势才能活这么久，说谭十故意买红稿，谋取名利。

　　这天下在没有比谭十更不要脸的人。

　　谭十冻僵了的手放在擦花的摩托座上一动不动。

　　他站在那，低头把热气灌领口想暖暖身子，却弄湿了领口，接着他走两个小时去常民区找礼四。

　　礼四睡得正好，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打开门一瞧，外面站了个雪人。

　　“没到圣诞节，你从哪来的？”礼四揉揉眼。

　　谭十没多废话，从礼四身边挤了进去，脱掉军大衣贴着炉子取暖，“我找你有事。”

　　礼四：“不得了……真是见鬼了，半夜三更鬼敲门喂！”他越说越来气，或是说听到谭十说有事，拔高兴趣，肾上腺素飙升，像只嘶吼的大猩猩，跳着到谭十跟前，“你又啥事？”

　　“我今天托人去见了原罪。”
　　礼四纠正：“那是昨天。”

　　谭十冷嗯一声，开门见山切入正题：“我看到他在墙上画画了。”

　　礼四看他说话不到点，谈吐缓慢，拿遥控器开电视，电视机呲着响了信号不良，礼四锤拍电视机，骂：“死老天，冷得这么快，雪把信号盖完了……”

　　谭十抬眼，要窒息，这种人终究是靠不上。

　　“你接着说，我没事。”礼四回头。
　　“他画了四只鸟，形状很特别。”

　　礼四锤爆电视，他家电视是盗版，神经大条地播放红片子。

　　“……”谭十不说话了，低头拧裤腿的水。
　　礼四皱褶眉毛：“接着说。”

　　“我发现他在完魂的时候无法表达某些被程序屏蔽的语言，但昨天他是疯癫状态，魂被抽得只剩一丝，他画的东西是有意的，我想请你看看。”

　　礼四一拳砸电视机头顶，终于切到了喜剧片，指着电视告诉谭十：“这破东西是我捡别人车上的显示屏不要的，拿回来拼接起来的东西呢。”

　　“……”

　　“这不就治好了，里面的机子三界都能联，我不是跟你说笑，啥都能看。”

　　“……”谭十再次沉默，礼四今天很反常。

　　礼四转过头，稳声告诉谭十：“我想，你还是不要继续下去了，你好像被盯上了。”

　　“被谁盯上？”谭十站起身问他。

　　“脚底下见不得光的人啊，你不算算你之前那么遭人记恨，大头照证件照都被贴下网了这个时间段还是避避风头吧。放以前，你德高望重还能当个英雄，现在不一样了，外面人怎么看你的，就那5024，上个租房子的偏要说那是你租的仓库，哎呦……我真的是磨破嘴皮子也说不上话，他们不听，在5024贴上符咒要咒你一辈子。”

　　谭十：“我都知道。”

　　礼四：“你知道？你还要自寻死路，你现在能在岛上活着就算好的了，谁会搭理你。”
　　“就是这样才好，是吧。”

　　礼四惊了：“好你个大头鬼！你也是个神经病。”

　　“这样我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干坏事了。”谭十说，他语气没有波澜。“麻烦给我纸和笔。”

　　礼四咽口唾沫，递纸笔，他看着谭十如何将自己在监狱墙面上见到过的东西画出来，鸟很抽象，但是谭十精准把握每个笔画指尖的距离，以及上面的形状。

　　他画过后，将纸片递给礼四。
　　“我想是位置。”

　　礼四：“扯淡，四不像。”

　　“我能猜到椭圆是什么，但不知道准不准。”
　　礼四等着谭十下句话。
　　“
　　“是一片海，我们一起在那里看过蓝眼泪。”谭十道，他小时候和原罪不止一次外出去看蓝眼泪，这片海靠近镇上的工厂，所以也没有鱼和渔民。这片在礁石中间的水域就是椭圆，被他们命名为Ai，为什么有形状这个问题谭十不下十次询问舅舅，舅舅说没有为什么。

　　礼四笑笑：“所以你猜测他画的鸟是这个地方？”

　　“不确定，只是猜测，不能再推迟了。”谭十说。

　　原罪的□□倘若死在监狱里面，原罪就回不去了，谭十想救原罪。

　　“我昨天去申诉了，我觉得能救他。”
　　礼四瞪大眼，“你把东西交给上面的人，你怎么想的？”

　　“有人会帮我。”
　　“我告诉你不要相信任何一个人，你在岛上……”

　　谭十捏拳：“那你告诉我我还能怎么办？走投无路了，我一个人能做什么去救他，没办法，所有人都在和我对抗，你以为我想这样吗……我信得过他，所以会让他帮我最后一次。”

　　“果然是年轻人啊，他帮你从你身上图什么？”礼四问谭十。

　　他一句话问得谭十哑然无声。
　　他图什么帮自己。
　　“是朋友。”

　　……

　　礼四闭上嘴，不再说话，拿上谭十画的图，看了一阵子：“他有没有给你其他指示？”

　　谭十想了想，有指示，原罪的盲点。

　　礼四：“还记得怎么点的吗？这几个图案或许是字母O、Z、A、N，不成单词，不应该。”

　　谭十：“我以为他在盲点，因为他叠了两个椭圆。”

　　四只鸟的翅膀，分别为椭圆，平行四边，三角形，正方形。

　　命名为Ai的海点了两次，暂可确定包括两个A。

　　礼四曾听说过一个地方，但是这与谭十提供的信息相对应不上，这个地名包含现在所能看到aon，他说这个地方叫aeon。

　　两人一度沉默，礼四点了根烟，叫谭十好好想想是不是哪个地方出了差错。

　　他刚拿出打火机，年轻人拍案张口，害礼四一激灵手上打火机砸脚上。

　　“就是这个地方。”谭十捏着纸告诉礼四。

　　礼四：“……”
　　“原罪所说AI中的两个字母不叫i。”

　　礼四哂笑：“扯淡呢，难不成是说‘爱’。”
　　“i不就是?吗，aeon。”

　　礼四愣了一瞬，扯犊子。“照你这么说，他铺这条路了十几年？未免太久了。”

　　“只是凑巧吧。”谭十拂过纸面上的东西。
　　只是凑巧很多年前原罪已经说过我爱你。

　　“aeon这地儿现在不通车，你想过去只能乘车到北岛的万古港口，然后徒步走。”礼四告诉谭十。

　　“你为什么知道这个地方？”

　　礼四：“我当然知道，我找过这个地方，那么小一座岛上是个监狱，我花钱进去参观过，不过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现在是几乎开发成了景区，你确定这地方没错，我怎么觉得你错了。”

　　“他写上去的东西只有我能读懂，不是这个地方便不会有其他地方了，我会买最早的票去北岛。”

　　礼四砸吧嘴，愁脸：“别去了吧，那地方真的没啥好的，等天放晴过去也不迟。”

　　谁都能等，只有谭十等不了，他害怕原罪死了，就算寻错了地方原罪不在万古，就算是千分之一的概率能找到他也要过去。

　　礼四抹胡茬子：“你还真是，脾气都被磨得没了，就留个最犟的。”

　　谭十：“我离职搬家的事情没有告诉养父母，他们来这里找我就麻烦你了”谭十随口交代，他换了手机号后就再也没有和家里联系过，井家也常对他不闻不问，谭十拿不准养父母看到新闻后会让他自生自灭，或是来找他，再给他一巴掌断绝关系。

　　礼四叹口气：“要不，你别去了，我劝你不要去，只管听叔说这一句，不要去就好。那个人的魂尽管被抽干，也死不了，活着的实验题仅有几例，那些人是不会放过他的，还会全力保他。”

　　谭十手放在门把上，他没有回头：“如果我看能找到你女儿，我会带她回来的。”

　　礼四苦笑，“照这么说，我真是个混蛋，窝囊透了。”

　　谭十从屋里走了出去。

　　有类穹顶的上空，雪不断涌入，谭十收拢大衣扣上了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