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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荒无人村险命黄泉,原是故人再见湘州 南国又遇有 ...

  •   湘州最近新来了个算命先生,叫苏问仙。
      据说苏问仙有个浑名叫做苏半仙,缘其业内口碑很好,几乎一算一个准。许多百姓为了跟他套近乎,便也跟着叫他半仙。
      虽是初来乍到,但湘州的众民足够捧场,每每出摊,那小摊前必是人满为患。当地民风和乐,知县善治,以是不多时日,苏问仙便将什么当地形势啦,哪家官人乐施好善啦,包括当地广为流传的奇闻异事在内,统统摸得个一清二楚。
      在苏问仙所耳闻的奇闻异事里,有一个比蒲松龄笔下的聊斋志异还要聊斋的怪传。

      很久很久以前,湘州原叫凫州。
      为什么呢?
      原来凫州气候温润,常年雨水降多,四下皆水岸。又因为凫州广袤无山,洼谷齐整,素来以耕种水稻为主,这里的池子也好,河湖也罢,俱是浅到连一个半大的孩子落入其中,也未必会溺水而亡。
      气候温暖湿润,又多有湖泊,湖大而水不深,一到夏天,本地的孩子啊汉子啊都会在日高悬空,酷热难耐之时前往凫水。
      当时南国万里江山刚刚落定君主,新任君主又刚刚平息三国大乱,尚未来得及给各州赐名(*南国规矩,江山若是易主,直系血统继任只须改年号,余者则须连着城池旧名一齐改了。)后来国主各州采风,听闻了此事,便赐名“凫州“。
      或许那任国主如何也没有想到,在将来的某一天,他会为这个决定而愧对湘州满城百姓。
      平安和乐三十年,凫州因气候适宜而粮产惊人,一度成为南国太仓,直属中央,归属司农寺。
      怎料三十年后,惨遭天界照殿红花神茗山违规开灵覆水满城(*湘州凫州原来就是一座城池,只是取名为什么什么州而已啦~)。因为面对这场从天而降的,命中劫一般的灾难,所有人都毫无防备,以至于在浪涌凫州,瓦舍朱门不分贵贱之时,一刹那,整整一州人的生命,全都覆灭于水之无情。
      此事发生于瞬息之间,天界的援手自然是没来得及下凡甚至是刚接到消息,凫州那边已是无力回天。
      同样的,待国主率军前往一探究竟时,残留的,只有生气全无的断壁残垣,曾经为欢庆凫州胜任太仓而御令种植的满林绿树也横七倒八,全然不见当年盛景风光。
      南国史书记载,一百八十年前茗州曾出现过类似的情况,但当时有玄仪子帮忙,情况也没有那么糟糕,便侥幸躲过一劫。
      于是,民间有人传唱:“凫州水浅,福也浅。”

      又是一天晴朗,万里无云,碧空如洗。
      大清早,杏雨巷,四平街,苏问仙照常营业。
      “半仙,算算呐?”
      苏问仙抬头一看,开门大吉,又是这个无赖。
      眼前这人是孙友文,别听这名字里道是隐隐透着一股书香气,怎奈此人生得浓眉大眼,膀大腰圆,乍一看还以为是哪家粗汗刁民出来撒野了!
      苏问仙有些后怕地扶额,道:“啊,公子不是不信这些嘛?”
      苏问仙嘴上说着,却根本不敢直视孙友文。倒也不是苏问仙不尊重别人,而是出摊这么多天的经验告诉他,这人是真的想把自己那些被此人谓之为“牛鬼蛇神之论”、“老一辈的民间传说”一把掀翻,赶出湘州。
      不过这此,孙友文看起来完全没有要发难的样子,只是貌似有些不屑的拉出椅子,在苏问仙对面坐了下来,道:“两贯钱,算与不算,在你。”
      虽然往日这糙汉有砸场子在先,但价钱都开到两贯钱了,为了生计,苏问仙也顾不得前嫌了。
      忍辱负重,嗯对,这叫忍辱负重,冰释前嫌。苏问仙心道。
      苏问仙照例问命主要了生辰八字,算了算,便点火烧了,道:“公子这段时日没什么劫难,无病无灾的。”所以你这人没事儿算什么命啊?怪吓人的好嘛!!!
      “啊,不是我,我倒没什么事儿。……是家中老太太土点了,想请半仙帮忙看看黄道。”
      闻言,苏问仙终于正色,上下重新打量了孙友文一番。
      没半刻,苏问仙摇摇头。也是,这人昨日芦家湾才见,想来就是他有着通天本领,都难以一时不见而变化万分。
      但是,奇怪,实在是奇怪,眼前这人还是那人,模样没变,出手不凡的行事作风也是一如既往地潇洒如云(毕竟抬手就是两贯钱哈),只是苏问仙想不明白为什么隔日不见,孙友文这么一个一不信玄,二不信缘的人,居然会沦落到连给家中老母亲落葬都要看日子。
      好吧,苏问仙自知看不穿,便也没再多想。还是那句话,赚钱要紧,现下有什么事想不明白,留着晚上睡不着觉的时候解闷用。
      心中一顿自我开导之后,苏问仙迅速进入状态。
      他的高超技术果然没令孙友文失望,不多时,就有结果了。
      苏问仙几番斟酌后,道:“后日吧,酉时落葬。”
      如约付了那两贯钱后,孙友文又递上三枚铜钱,笑道:“承半仙吉言,这几日顺风顺水,无灾无病。”
      苏问仙起身道谢,并将今日盈利悉数装入囊中,敛笑收摊,不在话下。
      历经一路的弯弯绕绕,终于回了那了无人烟的荒村。
      走进破败不堪的茅屋,苏问仙开始连连打起哈欠。
      往常他(前几天)都是打完哈欠就睡觉,但这一回,却是不能了。
      一个哈欠被迫中断,紧接着一把剑毫无征兆地刺向苏问仙颈部。苏问仙自然是毫无防备,毕竟他实在难以料想到还有别人会来这荒屋,甚至会埋伏自己。
      于是呢,苏问仙中剑了。
      霎时,血花飞溅。苏问仙下意识地想要捂住伤口,此刻却只是心而无力。疼痛蔓延至全身,他瘫倒桌旁,想去捂住伤口的手还没伸到肩高,便是十分艰难地再也无法往上抬。
      苏问仙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汗珠滚滚。
      不一会儿,苏问仙晕了过去。也许是断了气,也有可能是被疼晕了。
      迷糊间,他看见一个人影在自己面前来回踱步。
      “……我身上没什么……值钱的东西,”苏问呢喃低语,“……横竖也是……贱命一条。”
      那人听不真切,也没那个耐心,只是弯下腰,冷冷道:“没人听你遗嘱,也没人送你上路。”
      随着那人的凑近,苏问仙终于看清了来人。
      是江浔疾。
      呵,原来是故人啊。

      再次醒来,苏问仙已身处异处。
      “小友,你醒了啊。”
      发言的亦是个粗汉子,只是不同于孙友文那样“纯粗”。这大汉眉目沧桑,看着老实憨厚,举手投足间都写着着“四肢发达头脑简单”这几个大字。
      认出眼前之人,苏问仙便确信此刻他身处幻境。因为……渔伯伯已经离世很多年了。
      “……伯伯,是你吗?”他低头敛泪,喉间隐隐发酸。
      渔伯伯对于他心中所想自是全然不知,笑道:“是谁难说,不过你这一声‘伯伯’倒是叫得好。来吧,好孩子,吃药。”
      话语间,渔伯伯真真端了碗棕黑色的汤水给苏问仙。

      …………
      苏问仙拿起蓑衣,道:“渔伯伯,当心晚点下雨。”
      “哈哈,还得是苏阿兄,不然你老头子今天又要露天沐浴啦!”江浔疾一如既往的跳脱。
      苏问仙望着他,浅浅地笑了。
      “安乐,要尊重伯伯。”
      渔伯伯接过蓑衣,道:“多亏问仙啦。我和安乐他都是糙汉子,别理他那满嘴胡话。”说完又转身叮嘱江浔疾:“你照顾好自己和问仙,有事去找王仁。”
      江浔疾点头答应。
      几句简单的道别后,渔伯伯就出发去卢家湾打渔了。
      目送渔伯伯远行后,苏问仙自行进屋了,他心中算了算,来这里已经有五六天了。
      后知后觉地他开始泛起一阵心慌,如果明日再没人来找他,那么他就只能喝孟婆汤过奈何桥步入人间轮回了。这放在以前是无所谓,但现在不行,因为江浔疾。
      三百年多前他就结识了渔伯伯和江浔疾,渔伯伯七十多岁离世,这是很正常的,可以说一句寿归正寝。可如江浔疾这样非但样貌没变还一活活到了至今的…这……实在是吓人。
      直觉告诉他,这其中,必有隐情。
      “苏阿兄,逛集市么,今天赶集。”
      “……好。”
      尽管他不清楚三百年后的初次重逢江浔疾缘何会厉剑相向,他心中也总会有理由要去查明。
      是的,哪怕如今他们早已不相干,苏问仙还是会几乎本能地相信,江浔疾不会想害他,似一厢情愿,又似蝶苦恋枯花。
      开春后的几天里依然是寒气弥漫,瑟瑟泠人。街上更是行人寥寥惨淡凄云,寥寥行人衣冠臃肿。
      逛了没一会儿,江浔疾说累,要休息。于是二人进了一家酒楼歇脚。
      二人选定一个角落坐下,将手里提的大包小包放到桌上。
      “咦,安乐不是不喜甜腻嘛,买莲蓉酥做什么?还有赤豆米糍,你上次还说难吃来着,这回怎么还买呢?”
      苏问仙翻弄着江浔疾刚买的吃食,发现这些原都是他不爱吃的。
      “不过没关系。我爱吃。愿意效劳!”说着,苏问仙低下了头,自知眼尾发红,声音却依旧清脆。
      此间少年昨日故人远,明朝歧路相离泪纷纷。
      这一刻渐渐与记忆中完美重合,拼凑得天衣无缝,可,可偏偏就是时移世异,物是人非,他念了几百年才得以见上一面。
      “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好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荒无人村险命黄泉,原是故人再见湘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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