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魂余烬》花间乘蝶

4、第四章 重压之下

　　圆脸警官毫发无损地出现在封竹寒身边，脸上爬满临死前的恐惧，哆哆嗦嗦地摸了摸自己的身体才发现没事，松了一口气。

　　“封警官，是你救了我吗？谢谢，太感谢了！”圆脸警官感激涕零，就差跪下来了。

　　“不是，是你自己。”封竹寒瞟了他一眼，没再多说。

　　刚刚在骆彦变态速度的威胁中，圆脸警官身体比脑子率先反应过来，非条件反射似的瞬移离开了原地，闪到他认为安全的封竹寒身边。

　　圆脸警官被这么一提点，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变化，这摸摸那摸摸，不可思议地跟自己重新认识。

　　骆彦还没从天花板自由落体，就极速闪回己方阵营，继续插科打诨：

　　“哎呀呀，大意了，果然不止我们觉醒了异能嘛，感谢上天感谢上天，对好人伸出援手了。”

　　那个眼神如一潭死水的囚犯刚才一直在静静地观察着他们，骆彦吃瘪后，他才开始迈步走来，其他三人随之跟在他的身后。

　　这下封竹寒看清了他胸牌上的编号：S01

　　S01没开口，那道仿佛来自远方的低语却再次响起：“觉醒是平等的，如何使用就要看每个人的方式了。那些警察能力并不比我们差，却比我们晚一步嗅到新世界的味道。暴力，是早期最快速最有效的凝聚力量的方式，你们太束手束脚。向死而生，是开发自己的最佳途径，为什么不敢放下枪，跟我们拼命呢？你们需要被狩猎，被驱动。”

　　封竹寒又体会到那种重压的感觉，恐惧和紧张感疯狂冲撞着理智。

　　这个人的异能莫非是与重力压力有关？不对，只是压力的话她不会有这么强烈的恐惧感和紧张感，而且压力异能破开天花板和地板的联合屏障应该是轻而易举。

　　再看旁边几个小狱警，他们脸上同样笼罩着漆黑的恐惧，虽然他们一向如此。

　　“快……”封竹寒意识到不能再拖延下去了，咬着牙挤出简短的命令，“快跑！”

　　她扛着周绍武，带头继续朝东南门奔去，这次身体仿佛被东西什么往后撕扯一样，疼痛不已，阻力巨大。

　　其中一名狱警被压得匍匐在地上，快要受不了了，回头朝他们怒吼一声：“滚开——”

　　一股强大的音浪朝囚犯们袭去，虽被称为“兰哥”的囚犯的冰墙挡下了部分，却还是将几人吹飞，狠狠撞到拐角的墙上。

　　身上的压力消失了，封竹寒立刻催促警员们趁现在跑，却听见一声突兀的惨叫，回头一看刚刚那名发出吼声的狱警喉咙破开一个血肉模糊的大口子，鲜血犹如喷泉狂飙。

　　S01从地上爬起来，双眼盯着那名狱警。

　　封竹寒想起脑海里那个浑身爆血的囚犯。

　　对了……没错，这就是S01的能力，再晚一步，谁都跑不了。

　　“别看了！快跑！”封竹寒厉声警醒瞪大眼睛看得出神的同事们，转身继续向前。

　　“可恶，到底为什么会这样啊？”旁边的高瘦狱警快要崩溃了。

　　“先别管这个了，活着才有机会知道真相。”圆脸警员也好不到哪去，惶恐得脸上没有一点血色。

　　跑过一条通道，东南门就近在眼前了，门那边有几名武警架着激光炮，袁歆予也在。

　　“组长！”

　　一看到封竹寒他们终于出现，袁歆予激动地呼喊道。

　　眼前关了一半的铁闸门和这热切的喊声给了大家极大的鼓励，跑出这个门就不用死了！

　　忽然巨大的压力从天而降，封竹寒承受不住单膝跪倒在地，身后的狱警们更是整个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而那个一直没出手的女囚犯也趁此机会动手了，她朝这边猛冲过来，跑着跑着瞬间幻化成一头足有猛犸象这么大的白虎，巨大得走廊差点就被挤爆。它甩甩头，势不可挡地扑来。

　　趴在地上离她最近的一名狱警被一爪子拍成了肉泥，尸体像被液压机压过，挤扁的肌肉内脏糊了一地，血液喷溅十几米远。

　　“啊啊啊——”目睹这一切的猴腮狱警吓得拼尽全力摆脱了压力想跑向门外，却看见了眼前一个刺眼的白点，越来越大，越来越亮。

　　“郁俊！住手！”封竹寒意识到那是什么，几乎是跟袁歆予同时嘶吼制止，可是已经晚了，巨大的激光束贯穿了整个走廊，刺耳的声音淹没了她们的后半句话。

　　门后，名叫郁俊的武警浑身战栗，一把推开滚烫的激光炮，任由它重重摔在地上。

　　通道弥漫着滚滚烟尘，廊灯被全数破坏，一片阴暗死寂，连残石滚落的声音都没有。

　　另外几名武警都惊呆在原地，被震撼得说不出话，耳边还长鸣着激光炮的尖啸声。

　　袁歆予不可置信地捂住了嘴，眼底涌起一片湿热，随后愤恨地一巴掌扇在郁俊脸上，怒不可遏地骂道：“混蛋！你为什么开炮！为什么？”

　　郁俊仿佛着了魔似的，跌跌撞撞地跑走，用被灼伤的双手拉下关门的开关，然后抄起地上的灭火器，把开关砸了个稀巴烂。

　　袁歆予脸色顿时惨白如纸，冲过去一把将他扯开，尝试将损坏的开关推上去，却显然无济于事，沉重的闸门开始缓缓往下降。

　　“你这个畜生！你疯了吗？”袁歆予震惊的寒意还未褪去，愤怒的火焰就燃遍全身。

　　被推到地上的郁俊同样脖子上青筋暴起，朝袁歆予歇斯底里：“你没看到那只老虎速度这么快威力这么大吗？他们还倒在地上了，跑不过来的！要是不开炮他们就会从这个门里面出来！我们全都得死！这个监狱就完了”

　　眼看闸门越降越低，袁歆予顾不上跟郁俊算账，连忙将激光炮推到闸门下方，想尝试能不能阻止铁门下落，旁边怔愣的几名武警也赶紧过来帮忙。

　　铁门却丝毫不受阻挡，逐渐将坚韧的金属制管挤压变形，崩开的机械零件像子弹一样四处溅射。

　　袁歆予见状，毫不犹豫地仰身滑到门的另一边，身后的队友连她都衣领都来不及抓住。

　　“袁警官！别去啊，那边没有活人了！”

　　队员们急切的呼喊被她抛在脑后，袁歆予在一片黑暗的烟尘中凭着记忆中最后的画面寻找封竹寒所在的方向。

　　“往B区走，东门！我去开！”

　　身后传来一道陌生的声音，袁歆予看过去，只见门底下露出一张焦急的圆脸，紧接着闸门落地的轰响隔绝了门外的一切，她没有停顿，很快摸索到地上的一具人体。

　　准确说是半具，这人头部下方的左肩左臂左边躯体不翼而飞，就像是被剐了一大块的蛋糕，伤口乃至背腹的一大片皮肉甚至脊骨都变成了焦炭。

　　要不是摸到了头，她根本无法判断这是一个人。

　　袁歆予摸到尸体口袋里巡警常备的手电筒，将光束往那人脸上照去，竟对上一双瞪得浑圆的眼睛，不由得吓了一跳。

　　“周绍武？”

　　那双眼睛蓦地转了一圈，她又吓了一跳：“你……”

　　“痛，别救我……了。”周绍武说这句话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往旁边滑落下去，袁歆予这才看到他身下还有个人，正是她要找的封竹寒。

　　封竹寒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了，不过她此时状况也不太好，半边头发被烧焦，左侧脸部严重烧伤，衣服也破破烂烂，裸露的皮肤一片灼烧的痕迹。

　　“组长，你怎么样？”袁歆予鼻子一酸，连忙把自己的外衣脱下来给她披上。

　　封竹寒摇摇头，抓住了对方的手，将手电筒关掉，往身后方向走两步，在地上摸索到熟悉的冰凉管状物体。

　　事发的一瞬间那个高瘦警员往她这边扑，想寻求庇护，但她早已往旁边躲去。

　　弯腰时，一股浓郁的烧焦味道钻进鼻腔，黑暗中她看不清对方的躯体变成了什么样。

　　她捡起手枪，回过身扛起周绍武艰难地往另一个方向走。

　　袁歆予见状连忙帮她一起扛，沉默地走了许久，还是忍不住愤恨地吐槽：

　　“这个神经病郁俊，全都是他害的！”

　　封竹寒不语，刚刚郁俊的行动监控都拍下来了，该怎么审判指挥部自会定夺，很明显这个监狱已经废了，现在重要的是活着出去。

　　周绍武听到声音再次睁开眼睛醒了过来，气若游丝地说：“让我去死吧……”

　　“刚刚要不是你跟我反转位置，我可能就死了，”封竹寒叹了口气，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在地上，“撞墙没死，被激光削了半边没死，我实在不知道怎么给你个痛快。”

　　“是我拖累了你，你一个人……早就跑过去了……”

　　“说这些话没意义，起码你现在轻多了。”

　　“？”

　　他们走后，几个人影出现在他们刚刚受击的位置。

　　骆彦疑惑地挠挠头：“咦，光不见了，刚刚他们不是在这嘛？”

　　“找到她，对我有用。”S01目光丝毫没有偏移，精准望向他们离开的方向。

　　——

　　袁歆予从医疗室拿了一些医疗用品，帮封竹寒处理了一下伤口涂上药，大半张脸都缠上了绷带。

　　看着她这副模样，袁歆予忍不住鼻子又一酸，眼泪险些开闸，急忙装作很忙的样子转身面对周绍武，却又犯了难，只剩下半个人了该怎么包，根本无从下手。

　　封竹寒隔着一层绷带闷闷地说不用管，他自己可以活。

　　于是袁歆予就往他身体里塞了一些纱布，缠好了伤口，往背上一背，三人就这么继续出发了。

　　通往B区的楼梯口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封竹寒打开手电筒一照，墙上、地上全是大片的鲜红，脚印杂乱，囚犯和狱警的尸体或横七竖八或纠缠一起，这里看上去经历了一场大规模厮杀，从地上的抓痕不难看出，大家都争相往楼上爬。

　　也对，C区通往外界，谁跑出了大门隐匿到荒野之中，谁存活几率就能大大增加。

　　B区几乎所有牢房都空了，只有部分没走出来就死在门口的。

　　“出来。”封竹寒停住了脚步望向左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