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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纯白笔记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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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白笔记本应声从祝满西手中掉落,外壳磕到桌沿,发出‘砰’的一声,白色硬壳被磕出一个浅浅凹痕,又继续顺应重力朝地面下坠。
不等祝满西反应。
一阵清冽皂角香混着雨后松针的清冽扑鼻,她感受到了他靠近的灼热的体温。
骨节分明的大手稳稳接住了白色笔记本。
“!!”
祝满西本能的朝后退,但奈何房间太小,身后空间有限,慌乱间凳子绊到了她小腿,失去平衡,狼狈的朝后跌去。
摔了个屁股蹲。
陆白祈没有看祝满西,只是小心翼翼的捧起白色笔记本,轻抚着刚刚被磕出凹痕的地方,眼角逐渐堆积阴郁。
“谁允许你动我的东西。”
陆白祈将本子小心放回书包,回眼看向祝满西,一只手将碍事的凳子扔开,一大步跨近,蹲下朝她轻声道:
“两个月前你扇了我一巴掌,我没去找你,你还敢来?”
不敢,但没办法。
“对不起,但我今天来是有事找你。”
祝满西拢了拢炸开的裙边,心中忐忑,不想去看陆白祈的眼睛。
他总不能还要打回来吧,那也太小心眼了。
“陆从川派你来的吧,这老东西又想耍什么把戏。”陆白祈轻嗤一声,浓密睫毛上下扫动,打量着地上的祝满西。
典型的东方女孩,但皮肤比一般人更白皙,一张小脸上是精致立体的五官,看得出女娲捏她时似乎更用心。
“我不知道你口中的那个人是谁,我是受你妈妈嘱托,把她的日记本交给你。”
祝满西从地上爬了起来,藕段似的小腿上已经出现了大块淤青,伸手从帆布包里掏出泛黄日记本,双手递到陆白祈面前。
这么一站,祝满西从仰视变为了低头俯视陆白祈。
距离如此近。
连脸上的一根绒毛都清晰可见,祝满西这才彻底看清眼前的这个男人。
骨相深邃立体,鼻梁高挺,眼珠是浅金琥珀色,阳光下偏浓郁的橘金,看得出有明显的混血基因,但头发是黑色。
好看是好看,只可惜不是个正常人。
“不需要,烧掉。”陆白祈也站起身,后退半步,看到了祝满西头顶的一颗发旋。
“可这是你妈妈的遗物……”祝满西又朝前递了递。
“我说了!烧掉!”陆白祈声量陡然变大,挥手打落祝满西手中的本子,那种危险的气息又出现了:“不要总是自以为是的乱做好人。”
祝满西一刻也不想待了。
可她被逼在书桌与床的夹角里,唯一的出路被陆白祈的身躯堵得严严实实,想要出去,只能……
祝满西爬上了陆白祈的床。
手脚并用,连滚带爬的跑了出去,顺便捡起了掉在地上日记本,毕竟是白青晓留给陆白祈的遗物,现在陆白祈精神状态不好,她怕陆白祈真的把本子烧了。
祝满西走了。
狭小的房间内还残留着她的味道,说不出来的独特。
陆白祈眉头紧皱,他讨厌自己的领域闯入陌生人的气息,大手胡乱在空气中挥舞着,想驱赶这股贸然闯入的味道。
可鼻腔却不由自主地深吸了几口。
……该死,有点好闻。
空气中的味道消散太迅速,很快就没了,陆白祈鬼使神差地缓缓躺到了这张童年时期的木床上,高挺的鼻尖蹭过祝满西皮肤停留过的地方,这张床已经容纳不下他的身子了。
这是他的床,现在却沾染上了别人的味道,他应该生气的。
他该嫌恶的扯下这张被污染过的床单,扔进垃圾桶,然后再用消毒水将碰了床单的手也清洗不下十遍,再把别人踩过的每一块地板都拖的增光瓦亮,一尘不染。
没错,他有近乎癫狂的精神洁癖。
可他现在为什么会像狗一样疯狂吸食她留下的味道,明明床单上还有她踩的37码鞋印。
浑然天成的栀子体香夹杂着淡淡香火的气息,揉合得如此完美,令他的精神如此上瘾,仿佛是刻意研究过他的基因,为了吸引他而量身定做的。
如果不是他早已查过祝满西的所有资料,他真的会觉得这个女人是陆从川派来的解决他的。
布料被狠狠摩擦。
不够,不够,不够......
陆白祈内心深处掩埋多年的猛兽就这样被勾得苏醒,饿了许多年,低吼着想要更多,一发不可收拾。
直到最后一丝气味也消失殆尽,陆白祈浅金琥珀色的双眼迷离睁开,一张安静躺在地板上的薄荷绿便签纸闯入视线。
两指捏起便签纸的一角,上面是几行秀美工整的字迹。
——“在雨天,死去的虞美人会变成蝴蝶的翅膀,别为了死去的人难过,因为她即将飞往新的生命,我们该祝福她重生。”
·
祝满西一口气跑出精神病院,气喘吁吁来到公交站,夏日的黄昏悠长,将她纤瘦高挑的影子拉伸在地面。
等公车的间隙,她晃神思索着。
陆白祈不是正常人。
他肯定有病。
既然他自己都说了不要日记本,那她也就能心安理得的不送了,祝满西一丝一毫都不想在和这个人接触了。
551路公交车缓缓驶来,柏油路面腾起的热浪带着汽车尾气铺面而来。
上车前,她长发轻甩到背后,转身面向济宁精神病院的方向道:再也不见!
济宁精神病院距离祝满西的家有些距离,因为精神病院为了病人的清净和隐私,大多选择建立在郊区,之前来这里都是祝政泽车接车送,倒是没觉得多远,可一看公交车,竟然要坐一个多小时!
来的时候还能打车,可回去却难打得到车了。
早知道该去坐地铁的。
可上都上来了,祝满西只好作罢,不就颠一个多小时吗,小事。
祝满西都已经快适应了颠感,公交车却缓缓停在了半路上,旁边也不是站点。
“车子坏了,抱歉,大家下车吧!”
司机在前面朝后面喊。
祝满西只得跟随人群下了车,点开地图一看,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距离最近的地铁站还有三公里,环顾四周是一片荒芜,还未被建设开发。
“哈哈哈,好好好......”
好在公交车上的人不多,路边的停放的共享单车还给她剩了一辆。
骑吧。
高德地图导航的声音从耳机里播报着,祝满西目视前方,日落后的温度降了下来,发丝迎着风扬起又落回肩上,连带着烦躁也一同吹走了。
在这个天气下骑骑车好像也不错。
在另一边的超大荧幕上,祝满西骑车的身影被实时投放。
微微掀起的裙摆,小腿上未消的淤青,额间因汗而紧贴的碎发,昏黄落日照映着似度了一层金边的轮廓......是蓬勃,洋溢朝气和生命力的感觉。
好诱人。
想一口吞下。
“啧。”
荧幕上出现了脏东西。
“小妹妹,坐哥的车,哥载你回家啊。”
“不用了。”
祝满西加快速度,双腿更卖力的蹬,但这人依旧紧跟不舍,言语不断地骚扰她。
“妹妹,这天都快黑了,你一个小姑娘走夜路不安全的,我送送你呀。”
两条腿怎么能蹬得过人家四个轮子的呢。
得想别的办法。
“要是男人晚上不在外面乱晃,女人走夜路怎么会不安全!”
祝满西一咬牙,说完这句便拐进了前方出现的一个小岔路口,车进不去的那种。
【检测到您变更路线,已重新规划——】
天色越来越黑,祝满西跟着导航的提示七拐八拐,竟拐进了一个村子。
她捏闸停车,伸出一只笔直的长腿撑地,看着眼前的一户开着大门的农村自建房,对着高德地图道:
“你确定要我从别人家里穿过去???”
【请直行——】
“缺德地图。”
祝满西关掉地图,略过孟清晚的号码,指尖停在祝政泽上的号码上犹豫了一瞬。
“......”
“喂。”
“容寻,来接我一下,我把位置发给你。”
打完电话,祝满西呼出一口气,开始观察四周。
这是郊区的一片农村自建房,巷子与巷子间盘根交错,没有路灯,黑漆漆的,只有头顶的月亮发出点微光,还有因她的闯入而陆续狂吠的狗叫声。
祝满西与面前农村大门上的关二爷对视。
耳边的狗叫声也陆续平息了下来,不知从哪儿刮来一阵劲风,将树叶吹的沙沙,一片寂静和陌生的黑暗里,还有呜咽如哭泣的风声。
“嘶。”祝满西打了个冷颤,有些害怕,迅速搜索脑袋知识库开始念念有词,“是观世音菩萨摩诃萨,于怖畏急难之中,能施无畏......”【1】
“不怕不怕,天师扶正,百害不伤,天师扶正,百害啊啊——!”
“你走路怎么没声儿啊!”祝满西一脸怨气的看着容寻。
容寻嘴角勾起梨涡,一颗虎牙露出尖尖,打开手电筒从下往上照自己的脸:
“因为我是戈尾鬼呀~~~”
祝满西抢过他手里的手电筒:“知不知道晚上不能随便说这个字,他们都能感应到的,快回家。”
车里,容寻收起方才的不正经,眼神深邃:“话说,你不是已经结束精神病院的志愿者活动了吗,为什么还会出现在这里,还大晚上的在村子里迷路,万一遇到坏人该有多危险你知道吗。”
窗外郊区景色迅速后退。
“我喊你来不是为了听你代替我爸说教的,容大少爷。”祝满西此刻心里乱糟糟的,今天一整天的经历实在是太差了。
“怪不得你不喊你爸,要叫我当司机呢,下次再遇到这样的事,记得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我来接你。”
容寻单手拧开瓶盖,递水给右边又没人接,瞥了眼祝满西,她已经将眼睛闭上了,面色疲惫,几根头发乱糟糟的翘着。
嗯,今天运动量达标了。
·
荧幕上的身影消失了。
陆白祈感觉到身体里的某一处,好像同荧幕一起空了,明明刚刚还是被填满的。
他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
但他能肯定的是,他不喜欢这种空空的感觉,很讨厌。
从大陆对跎点的另一面飞过来,要25个小时,因为祝满西的越洋电话,他从W国飞回大陆。
尽管W国那边还有一堆破事烂帐等着他去处理。
“s,我知道你对大陆有感情,但家族里的事情,你该解决。”陆从川镶嵌宝石的金丝楠木手杖敲击地板,语气里是不容反驳的威严:“要知道,你的三个弟弟这些年,长进很大。”
“你看中哪个杂种,就赶紧自己死掉,让他继承你的位置就好了,省的浪费时间争来斗去。”陆白祈长腿交叠,听出来了他话里的威胁。
“少爷,请您注意言辞。”阿来在一旁提醒。
“轮得到你来教育我?”
陆白祈眼神阴狠,锋芒丝毫不收敛,又回眸看向陆从川,近乎咬牙切齿:“这些年我替你解决了多少难啃的大陆硬骨头,现在我妈也死了,你于我的生养之恩,也够还清了吧。”
陆从川历经岁月的脸上不露声色,静静的凝视着陆白祈。
陆白祈接着道:“我早就告诉过你,我对你的家族没兴趣,也不屑和你的那三个杂种争。”
陆从川沉声:“翅膀硬了想飞走,还得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你有什么资格限制我?”陆白祈猛地站起身,眼如剜刀般:“你恨了那个女人这么多年,现在她死了,你还不够解气,还要我也留下陪葬是吗?”
他情绪激动,愤怒达到顶点时却笑了:“我到底算什么东西啊,一个被你们生出来折磨取乐的工具人吗,陆从川你根本不配做父亲!”
“孽障!”
陆从川将手杖朝他头上用力掷去:“要滚就快滚,最好永远也别回来,我不缺你这么个儿子。”
陆白祈也没有躲,任凭额上的血顺着脸颊流下来:
“这可是你说的。”
陆从川,本名Vito umberto visconti morettie。是W国Morettie家族【简称M家族】的长子,虽然是长子,可他一开始却没有继承家族的权力,因为他的母亲是地道的东方女人,他的血统不够纯正,总被人嘲讽是杂种。
但这并不能难倒他,或许是混有神秘东方基因的缘故,他的智商与谋略远胜他的8个兄弟们,他也自然而然的踩着兄弟们的尸体,成为了M家族的唯一继承人。
家族因果代代相续,陆从川也爱上了一位东方女人——白青晓。
生下了陆白祈。
薄荷绿的便签纸很扎眼,轻飘飘躺在陆白祈的掌心,他青筋凸起握紧,将便签纸揉成团,扔进垃圾桶。
什么祝福重生,简直可笑至极。
陆白祈掀开衣服,垂眸看向胸口处,靠近心脏的那道狰狞疤痕。
这是他八岁时,白青晓亲自捅的。
不过这趟飞回来也并非全然没有收获,陆白祈眸色一转,方才短暂的悲伤消失殆尽,眼底恢复海底深渊般的黑暗,至少,他发现了一只非常非常非常对他胃口的小雀莺。
那么,这只小雀莺此刻在做些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