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风知我意》小熊饼干xyr

2、世界上所有的夜晚 许

　　许澈讨厌两种人：一种是数学考不及格的，一种是数学考及格了还来问他题的。

　　很不巧，现在站在他桌前的这位，两者都占了。

　　“许澈同学，这道题——”

　　“第三题？”许澈头也不抬，手里的笔继续在草稿纸上划拉着，“选C。下一题。”

　　“可是我算出来是B……”

　　“那是你算错了。”他终于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用一种看稀有物种的眼神打量着眼前这个女生，“这题用二次函数的顶点式，你代入的是（h，k）但题目给的坐标是（-h，k），差一个负号。懂了？”

　　女生愣愣地看着他，像看一个外星人。

　　许澈叹了口气，把草稿纸往她面前一推：“自己看。”

　　女生拿起草稿纸，看了两眼，脸上的表情从迷茫变成恍然大悟，又从恍然大悟变成崇拜：“许澈同学你好厉害！难怪老师说你是年级第一！”

　　“年级第一？”旁边有人嗤笑一声，“那得看是哪种排名。要是按说话难听程度排名，他绝对是全校第一。”

　　许澈连眼皮都没抬：“许诗雨，你要是闲着没事，可以去把昨天的数学作业重做一遍。你最后一道大题步骤跳了三步，老师扣你分是有道理的。”

　　“你——”

　　许诗雨的脸涨红了，跺了跺脚，转身回了自己座位。

　　那个问问题的女生尴尬地站在原地，拿着草稿纸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

　　“还有事？”许澈问她。

　　“没、没有了……谢谢许澈同学……”

　　女生逃也似的跑了。

　　许澈低下头，继续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窗外有风吹进来，把他桌上的卷子吹得哗哗响。他伸手按住，余光瞥见前排靠窗的那个位置。

　　空的。

　　林知时的座位上什么都没有，桌面上干干净净，椅子推进去一半，像是主人离开得很匆忙。

　　从昨天下午开始，他就没见到她。

　　他想起昨天傍晚，他在办公室交作业的时候，看见林知时站在班主任办公桌前。她背对着他，看不见表情，但她的肩膀绷得很紧，像一根拉满的弓弦。

　　班主任的声音压得很低，他只听到一句：“……这件事老师会处理，你先回去上课。”

　　然后她就走了。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她完全没有看他，目光直直地盯着前方，像是在走一条看不见的路。

　　许澈推了推眼镜，收回目光。

　　别人的事，他懒得管。

　　但不知为什么，那个背影一直在脑子里转。

　　二

　　八班的数学课在上午第三节。

　　陆北旌盯着黑板上的二次函数图像，感觉自己的眼皮在打架。昨晚宿舍有人打呼噜，他一夜没睡好，现在脑子里像灌了浆糊。

　　“陆北旌，你来回答这道题。”

　　他猛地站起来，茫然地看着黑板。

　　旁边传来一阵压抑的笑声。

　　姜念念小声说：“选A！选A！”

　　“选A。”他说。

　　数学老师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答案是对的。但你知道为什么吗？”

　　“……”

　　“坐下吧。下课来办公室一趟。”

　　陆北旌坐下，感觉后背出了一层薄汗。

　　姜念念凑过来：“你昨晚没睡好啊？”

　　“嗯。”

　　“我也是！”姜念念压低声音，“我认床，换地方睡不着。而且这宿舍的床板太硬了，硌得我腰疼——”

　　“姜念念。”数学老师的声音从讲台上传来，“你要是这么爱说话，上来讲？”

　　姜念念立刻闭嘴，缩了缩脖子，整个人矮下去半截。

　　陆北旌忍不住笑了一下。

　　姜念念瞪他一眼，又不敢出声，只能用口型说：都怪你！

　　下课铃响，陆北旌跟着数学老师去了办公室。十分钟后，他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沓卷子。

　　“什么呀？”姜念念凑过来看。

　　“昨天的作业，让我发。”陆北旌翻了翻，“你——79分。”

　　姜念念的脸垮下来：“完了完了，我妈说第一次月考要是考不好，就断我零花钱——”

　　“你不是刚说家里破产了吗？”旁边一个男生路过，随口接了一句。

　　姜念念愣了一下。

　　那个男生已经走过去了，像是只是随口开个玩笑。

　　但她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陆北旌看着她。

　　“没事吧？”

　　“没事。”姜念念扯出一个笑，“他开玩笑的，我家哪破产了——我去趟厕所！”

　　她跑得很快，几乎是逃出去的。

　　陆北旌看着她的背影，皱起眉。

　　刚才那个笑容，太假了。

　　三

　　中午食堂人挤人，每个窗口都排着长队。

　　姜念念端着盘子四处张望，想找个空位。她的眼睛还红红的，刚才在厕所躲了半节课，直到眼睛看不出来了才敢出来。

　　但食堂里人太多了，每一张桌子都坐满了人。

　　她转了两圈，最后在角落里找到一个位置——靠墙，光线不太好，但至少能坐。

　　她走过去，把盘子放下，刚要坐下，一只手按住了她对面的椅子。

　　“这儿有人了。”

　　姜念念抬头。

　　是个她不认识的女生，烫着卷发，画着妆，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啊，抱歉。”姜念念端起盘子准备走。

　　“等等。”那个女生打量着她，“你是八班的？”

　　姜念念点头。

　　“昨天那个在走廊上泼奶茶的，是你吧？”

　　姜念念心里咯噔一下。

　　“我、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女生笑了，笑容有点意味深长，“我就是想看看，那个敢泼林知时的人长什么样。”

　　姜念念愣了一下：“你认识林知时？”

　　“同班。”女生说，“我叫许诗雨。你呢？”

　　“姜念念。”

　　“姜念念。”许诗雨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点点头，“记住了。”

　　她没再说别的，转身走了。

　　姜念念站在原地，莫名其妙。

　　旁边有人小声议论——

　　“那不是一班的许诗雨吗？她怎么跟八班的说话？”

　　“谁知道，听说她家里挺厉害的……”

　　姜念念端着盘子，不知道该不该坐下。

　　“站着干嘛？坐下吃啊。”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姜念念转头，看见宋以柠端着盘子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宋以柠！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才。”宋以柠把筷子拆开，“看到你在这儿，就过来了。”

　　姜念念坐下，心里踏实了一点。

　　“刚才那个女生——”她开口。

　　“我看到了。”宋以柠说，“许诗雨，一班的。别理她。”

　　“她为什么找我说话？”

　　宋以柠夹菜的筷子顿了一下，然后说：“不知道。反正别理她就是了。”

　　姜念念还想再问，但宋以柠已经开始埋头吃饭，一副不想多说的样子。

　　她也只好闭嘴。

　　吃到一半，食堂门口突然有点骚动。

　　姜念念抬头看过去，看见几个穿着校服的女生正往里面走。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

　　“林知时！”她脱口而出。

　　宋以柠也抬起头。

　　林知时穿着干净的校服，头发扎起来，露出苍白的侧脸。她端着盘子，目光扫过食堂，像是在找位置。

　　食堂里这么多人，但她走过的地方，人群自动让开一条缝。

　　不是那种热情的让路，而是那种——说不清的、带着距离的让路。

　　像是她身上有什么东西，让别人不敢靠近。

　　林知时走了一圈，最后在角落里找到一个空位。她坐下，开始吃饭，低着头，不和任何人说话。

　　姜念念看着她，忽然有点难过。

　　“她每天都是这样吗？”她小声问。

　　宋以柠没说话，只是看着那个方向。

　　过了很久，她才轻轻“嗯”了一声。

　　四

　　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

　　八班和一班一起上。

　　操场上，两个班的人站成两排，体育老师在前面讲着这学期的教学计划。阳光很烈，晒得人头顶发烫。

　　陆北旌站在队伍里，余光一直往一班那边飘。

　　林知时站在最后一排，低着头，像是在看地上的蚂蚁。她旁边站着许诗雨和另外几个女生，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但她像是完全听不见。

　　“自由活动——”体育老师一声令下，人群散开。

　　陆北旌抱着篮球往球场走，经过一班那边的时候，脚步慢了下来。

　　许诗雨和几个女生正围着林知时。

　　“林知时，你真的不跟我们一起打羽毛球吗？”许诗雨的声音甜甜的，“我们正好缺一个人。”

　　林知时摇头：“不了。”

　　“为什么呀？”许诗雨歪着头，“你每次都不参加集体活动，大家会觉得你不好相处的。”

　　林知时没说话。

　　旁边一个女生接话：“就是啊，你这样多没意思。咱们班女生本来就少，你再不合群，那不就剩我们几个了？”

　　林知时依旧不说话。

　　许诗雨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算了算了，随她吧。反正人家是学霸，不在乎我们这些普通人。”

　　几个女生笑了，笑声有点刺耳。

　　陆北旌的脚步停住了。

　　他看见林知时垂在身侧的手，握紧了。

　　只是一瞬间，然后又松开了。

　　“你们要是没别的事，我先走了。”她说。

　　她转身就走，走得很快。

　　许诗雨在她身后喊：“哎，晚上班会记得来啊！班主任说要全员参加！”

　　林知时的背影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陆北旌抱着篮球，看着那个背影走远。

　　“看什么呢？”姜念念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又是她？”

　　陆北旌没说话。

　　“你好像老是在看她。”姜念念说。

　　“没有。”

　　“有。”姜念念很肯定，“从昨天开始，你眼神就往一班飘。你是不是喜欢她？”

　　陆北旌愣了一下：“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

　　“那你怎么老看她？”

　　陆北旌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老看她。

　　就是……忍不住。

　　五

　　晚自习前，陆北旌去小卖部买水。

　　出来的时候，看见林知时站在小卖部旁边的角落里，低着头，手里攥着什么东西。

　　他脚步顿了一下。

　　本来想装作没看见走开，但脚不听使唤，往那边走了几步。

　　走近了，他才看清她手里攥着的是一个手机。

　　她的手指关节发白，攥得很紧，像是在用全身的力气攥着那个东西。

　　屏幕亮着，是一条微信。

　　陆北旌没看清内容，只看到发信人的名字——两个字。

　　“林知时？”

　　她猛地抬起头，看见是他，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她迅速把手机屏幕按灭，塞进口袋里。

　　“什么事？”她的声音很冷，像是在跟陌生人说话。

　　陆北旌本来想问她怎么了，但看到她那个戒备的样子，到嘴边的话变成了：“你……吃饭了吗？”

　　林知时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吃了。”

　　“哦。”陆北旌点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中间隔着三四步的距离。

　　小卖部的灯光从旁边照过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那我先走了。”林知时说。

　　她转身就走。

　　“等一下。”

　　她停下，没回头。

　　陆北旌看着她纤细的背影，喉咙动了动，最后还是说：“没什么。你……路上小心。”

　　林知时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她突然停下来，回过头。

　　“你叫什么名字？”

　　陆北旌愣了一下：“陆北旌。”

　　林知时点点头，没再说话，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陆北旌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

　　刚才那一瞬间，他看见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

　　不是冷漠，不是戒备，而是……

　　疲惫。

　　很深很深的疲惫。

　　像是她已经走了很远很远的路，却不知道还要走多久。

　　六

　　晚自习。

　　八班的教室里安安静静，只有翻书和写字的沙沙声。

　　陆北旌做着数学卷子，脑子里却一直晃着刚才那个画面——林知时攥着手机的样子，她眼睛里那种疲惫，还有她最后回过头来问他名字的眼神。

　　那个眼神，像是在确认什么。

　　确认他是谁？还是确认他值不值得相信？

　　“陆北旌。”

　　周老师的声音从讲台上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抬头。

　　“出来一下。”

　　陆北旌心里咯噔一下，站起来跟着她出去。

　　走廊上很安静，只有晚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一点凉意。

　　周老师站在窗边，转过身看着他。

　　“你认识一班的林知时？”

　　陆北旌一愣：“不算认识。”

　　“今天下午体育课，你在看她？”

　　陆北旌没说话。

　　周老师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像一把尺子，在丈量着什么。

　　“陆北旌，我知道你在初中的时候是个好学生，成绩不错，体育也好。但到了高中，一切都重新开始。我希望你把精力放在该放的地方。”

　　陆北旌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

　　“老师，我没有——”

　　“我知道你没有。”周老师打断他，“我只是提醒你。林知时那个孩子，情况特殊，你不要去打扰她。”

　　“情况特殊？”陆北旌问。

　　周老师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总之，你离她远一点。这是为你好，也是为她好。”

　　她转身走了，高跟鞋在走廊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陆北旌站在原地，皱起眉。

　　情况特殊？

　　怎么个特殊法？

　　他想起了昨天那个送汤的男人，想起了林知时看见他时的表情，想起了她握紧又松开的手。

　　有什么东西在他脑子里转，但抓不住。

　　七

　　晚自习结束，陆北旌收拾东西准备回宿舍。

　　走到楼梯口，看见姜念念和宋以柠站在那儿，像是在等人。

　　“陆北旌！”姜念念招手，“一起去小卖部啊，我请你们吃关东煮！”

　　陆北旌走过去：“你怎么天天请客？”

　　“开心啊！”姜念念笑着说，“开学第三天，认识新朋友，不该庆祝吗？”

　　宋以柠在旁边轻轻说了一句：“你昨天不是说生活费快没了吗？”

　　姜念念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秒，然后又笑起来：“那也不差这一顿！走吧走吧！”

　　三个人往小卖部走。

　　走到半路，姜念念突然停下来。

　　“怎么了？”

　　姜念念没说话，盯着前面。

　　前面不远处，几个女生正围在一起，像是在看什么。她们中间站着一个瘦小的女生，低着头，看不清是谁。

　　“那不是林知时吗？”宋以柠说。

　　陆北旌心里一紧。

　　他往前走了几步，看清了。

　　那几个女生里，有一个是许诗雨。

　　“林知时，你别走那么快啊。”许诗雨笑着说，“我们就是想问问你，昨天的作业你做了吗？借我们抄抄呗。”

　　林知时没说话，想绕过她们走。

　　但许诗雨往旁边跨了一步，挡住她的路。

　　“别这样嘛，大家都是同学。你成绩那么好，帮帮我们怎么了？”

　　“我有事。”林知时的声音很轻。

　　“什么事啊？回家？”许诗雨笑了，“你家住哪儿来着？哦对了，好像是城东那边？听说那边房租便宜，是不是真的？”

　　旁边几个女生捂着嘴笑。

　　林知时的手握紧了。

　　陆北旌看到她的手在发抖。

　　“林知时，我没别的意思。”许诗雨收起笑容，“我就是觉得，你既然在一班，就应该融入集体。你每天躲着我们，躲着所有人，到底在躲什么？”

　　林知时抬起头，看着她。

　　月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五官照得很清楚。

　　她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愤怒，没有委屈，没有恐惧。

　　只有一片空。

　　“我没有躲。”她说，“我只是不想说话。”

　　许诗雨被她这个眼神看得有点不自在，往后退了一步。

　　“行行行，你不想说就不说。走吧走吧。”

　　几个女生散开了。

　　林知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她才慢慢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月光很亮，亮得有点刺眼。

　　她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继续往前走。

　　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像是每一步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陆北旌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姜念念小声说：“她……没事吧？”

　　宋以柠没说话。

　　陆北旌也没说话。

　　他只是想起了一个词——

　　孤独。

　　原来孤独是这样的。

　　不是没有人陪，而是站在人群里，却没有人真的看见你。

　　八

　　回宿舍的路上，姜念念一直很安静。

　　这不像她。

　　陆北旌看了她一眼，发现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怎么了？”他问。

　　姜念念摇摇头。

　　“刚才的事？”

　　姜念念还是摇头。

　　过了一会儿，她突然开口：“陆北旌，你家住哪儿？”

　　“城西。怎么了？”

　　“城西那边是不是都是别墅区？”

　　陆北旌愣了一下：“有别墅，也有普通小区。怎么了？”

　　姜念念没回答，又问：“宋以柠，你呢？”

　　宋以柠说：“城南。”

　　“城南那边呢？房子贵不贵？”

　　宋以柠看着她，没说话。

　　姜念念自问自答：“肯定不便宜吧。城南那边都是学区房，房价全市最高。”

　　“姜念念。”宋以柠叫她。

　　姜念念抬起头，扯出一个笑：“没事，我就是随便问问。到了到了，你们快回去吧，明天见！”

　　她挥挥手，跑进了女生宿舍楼。

　　陆北旌和宋以柠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

　　“她怎么了？”陆北旌问。

　　宋以柠沉默了一会儿，说：“她家在城北。”

　　“城北怎么了？”

　　宋以柠看着他，眼神有点复杂：“城北是老城区，那边房子便宜。她今天问了两次你家住哪儿，刚才又问了城东的房租……”

　　她顿了顿。

　　“她可能是在算，她家搬走之后，还能住哪儿。”

　　陆北旌愣住了。

　　他想起白天那个男生随口说的那句话——“你不是刚说家里破产了吗？”

　　还有姜念念那个僵住的笑容。

　　“你是说……”

　　宋以柠点点头，没说话。

　　月光落在她们之间的地面上，白得像霜。

　　陆北旌忽然觉得有点冷。

　　他想起姜念念从早到晚的笑脸，想起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样子，想起她说“我请你们吃关东煮”时那种理所当然的语气。

　　如果宋以柠猜的是真的——

　　那她是怎么笑出来的？

　　九

　　夜深了。

　　女生宿舍楼熄了灯，走廊里黑漆漆的。

　　姜念念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室友们都睡着了，有人在轻轻打鼾。

　　她翻了个身，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来的那一瞬间，刺得她眼睛疼。

　　有一条未读消息。

　　她点开，是妈妈发来的——

　　【念念，这边手续办得差不多了。下个月房租到期，我们就搬家。你别担心，妈会想办法的。】

　　她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又删。

　　最后只回了一个字：【好】

　　发完，她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闭上眼睛。

　　但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今天的事——

　　那个男生随口说的话：“你不是刚说家里破产了吗？”

　　许诗雨看她的眼神，像是在打量一件东西。

　　还有林知时那个眼神，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她不知道林知时经历了什么。

　　但她知道那种感觉。

　　那种明明站在人群里，却觉得自己是一个人的感觉。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湿了。

　　十

　　第二天早上，陆北旌到教室的时候，姜念念已经在座位上了。

　　她正在跟宋以柠说话，笑得很大声，像是在讲什么特别好笑的事。

　　“陆北旌！”她看到他，挥手，“快来快来！我刚才跟宋以柠说，周末咱们去爬山吧？学校后面那座山，听说风景特别好！”

　　陆北旌看着她。

　　她笑着，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和平时一模一样。

　　但他总觉得，那笑容下面，藏着什么东西。

　　“去不去啊？”她问。

　　“去。”他说。

　　“那就这么定了！宋以柠你也去对吧？”

　　宋以柠点头。

　　“我再叫上许澈！虽然他不一定来，但试试嘛！”姜念念掰着手指算，“五个人，刚刚好！”

　　陆北旌看着她兴奋的样子，忽然问：“你没事吧？”

　　姜念念愣了一下：“没事啊，怎么了？”

　　“没什么。”

　　姜念念笑了：“你这个人真奇怪，老问我有没有事。我能有什么事？我好得很！”

　　她说着，转身继续跟宋以柠说话去了。

　　陆北旌看着她的背影，没再问。

　　窗外，梧桐叶在风里沙沙响。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课桌上，落在地面上，落在每一个人的身上。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