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玫瑰之约》莳初

2、 空寂别墅，第一夜的距离 情生

　　车子驶进连绵雨幕，将旧城区的破败与潮湿一点点甩在身后。
　　唐慕晞缩在副驾驶座上，身上还裹着谢寻澜那件带着清冷雪松气息的黑色大衣，暖意一点点浸透冰冷的四肢，却没能让他紧绷的神经真正放松下来。
　　他偏过头，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霓虹灯光被雨水晕染成一片片模糊的色块，红的、黄的、蓝的、紫的，在玻璃上流淌，像一场不真切的幻梦。
　　车厢里很安静。
　　安静到能清晰听见彼此轻微的呼吸声，以及车轮碾过积水路面的沙沙声响。
　　谢寻澜坐在驾驶座上，身姿挺拔，侧脸线条利落分明，下颌线紧绷，目光平静地望着前方路况，神情专注而淡漠，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疏离气场。
　　他开车很稳。
　　稳得让人安心，也稳得让人觉得遥远。
　　唐慕晞偷偷侧过眼，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身边的男人。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观察谢寻澜。
　　男人生得极好，是那种极具攻击性、却又克制到极致的好看。眉骨锋利，眼型偏长，瞳色浅淡，像是覆着一层薄冰，明明没有任何情绪，却让人不敢直视。鼻梁高挺，唇形偏薄，颜色偏淡，不笑的时候，自带一种冷硬与矜贵。
　　他身上每一处细节，都透着精致与考究。
　　剪裁合体的西装，一丝不苟的袖口，干净整洁的指甲，连发丝都梳理得恰到好处。
　　完美得不像真人。
　　更像一尊精心雕琢、没有温度的玉像。
　　唐慕晞看着看着，心底那股自卑与不安，又悄悄冒了出来。
　　他和谢寻澜，真的是两个世界的人。
　　一个在云端，一个在泥沼。
　　一个光芒万丈，一个满身狼狈。
　　一个被所有人仰望，一个被所有人唾弃。
　　这样的两个人，竟然要以“伴侣”的身份，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
　　想想都觉得荒谬。
　　可他别无选择。
　　唐慕晞轻轻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交握的手上。
　　指尖依旧有些泛白，指节因为之前长时间的蜷缩而微微发红。与谢寻澜那双干净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比起来，他的手显得格外粗糙与单薄。
　　他忍不住想起刚才在楼道里，谢寻澜牵他起来的那一刻。
　　对方掌心的温度，清晰地透过皮肤传过来，干燥、温暖、沉稳，带着一种让人莫名安心的力量。
　　那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被人如此坚定地握住手。
　　不是同情，不是嫌弃，不是利用，只是单纯地……拉他一把。
　　唐慕晞的心脏，莫名轻轻一颤。
　　他慌忙收回思绪，不敢再往下想。
　　不能动心。
　　他一遍遍地在心里告诫自己。
　　这只是一场契约，一场交易。
　　谢寻澜对他的好，对他的温柔，对他的保护，全都是假的，都是演给外人看的。
　　一旦契约到期，他们就会变回陌生人，甚至连陌生人都不如。
　　他不能贪恋这短暂的温暖，更不能对谢寻澜产生不该有的心思。
　　那样，只会让自己最后摔得更惨。
　　唐慕晞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那点不该冒头的悸动，重新将注意力放回窗外。
　　车子不知行驶了多久。
　　渐渐地，周围的喧嚣与繁华褪去，高楼大厦变成了郁郁葱葱的树木，车流人流越来越少，空气也变得清新起来。
　　显然，已经驶出了市中心，进入了城郊的别墅区。
　　唐慕晞虽然出身不算顶尖豪门，但也多少知道，这片区域的别墅，每一栋都价值不菲，是真正的权贵聚集地。
　　而谢寻澜，就住在这里。
　　车子最终在一栋占地面积极大、风格极简的黑色铁艺大门前停下。
　　门卫恭敬地行礼，迅速打开大门。
　　车子缓缓驶入，穿过一条种满高大香樟树的林荫道，路面干净整洁，连一片落叶都看不到，两侧的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在雨水的滋润下，显得格外青翠。
　　越往里面走，唐慕晞的心就越慌。
　　这里的一切，都太过精致，太过昂贵，太过……不属于他。
　　他像一个不小心闯入童话世界的灰姑娘，穿着最破旧的衣服，站在金碧辉煌的宫殿里，手足无措，满心都是惶恐与不安。
　　终于，车子在一栋现代风格的独栋别墅前停下。
　　别墅通体以黑白灰三色为主，设计极简大气，线条冷硬利落，大面积的玻璃幕墙在雨幕中反射出朦胧的光，看上去既高级，又空寂。
　　没有多余的装饰，没有温暖的烟火气，像一座冰冷而精致的牢笼。
　　“到了。”
　　谢寻澜低沉的声音在身边响起，打断了唐慕晞的思绪。
　　他回过神，有些慌乱地应了一声：“……嗯。”
　　谢寻澜已经推开车门，撑着伞走了下来。
　　他绕到副驾驶座旁，伸手打开车门，伞面稳稳地罩在唐慕晞头顶，将所有雨水都挡在外面。
　　“下来吧。”
　　唐慕晞抬头，撞进他那双浅淡平静的眼眸里，心跳又是莫名一跳。
　　他低下头，小声说了句“谢谢”，然后小心翼翼地挪下车。
　　脚下踩着干净湿润的地面，身边是撑着伞、护着他的谢寻澜，鼻尖萦绕着对方身上清冷的雪松气息，一切都像一场不真切的梦。
　　两人并肩走进别墅。
　　玄关处灯火通明。
　　脚下是光洁得能映出人影的大理石地面，两侧是定制的收纳柜，设计简约，一尘不染。
　　谢寻澜弯腰，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全新的白色棉拖鞋，放在唐慕晞面前。
　　“穿这个。”
　　拖鞋很柔软，很干净，尺码刚刚好，像是专门为他准备的一样。
　　唐慕晞心里微微一动，却没敢多问，默默换上拖鞋。
　　冰凉的双脚被柔软包裹，暖意一点点蔓延上来，舒服得让他几乎想叹息。
　　谢寻澜则换上一双黑色的居家拖鞋，动作自然流畅，没有一丝多余的姿态。
　　“进来吧。”
　　他转身，领着唐慕晞往里走。
　　客厅宽敞得惊人，挑高极高，同样是极简的黑白灰风格，沙发、茶几、电视柜，每一件家具都价值不菲，却摆放得极为克制，没有一丝冗余，干净得像是样板间，完全没有生活气息。
　　偌大的空间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窗外的雨声，隐约传来。
　　唐慕晞站在客厅中央，手足无措，浑身紧绷，像一个误入禁地的访客。
　　他不敢随便乱看，不敢随便乱碰，甚至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
　　这里的一切，都让他觉得压抑。
　　谢寻澜似乎看出了他的局促，没有强迫他适应，只是淡淡开口：“你先坐一会儿，我让佣人煮点姜汤。”
　　唐慕晞连忙摇头：“不用麻烦了……”
　　“不麻烦。”谢寻澜打断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你淋了雨，不驱寒会生病。”
　　他说完，转身走向一旁的吧台，拿起手机，简单吩咐了几句。
　　语气淡漠，言简意赅，完全是上位者对下属的指令姿态。
　　唐慕晞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谢寻澜真的对他很好。
　　好得挑不出一丝错处。
　　可正是因为这样，他才更加不安。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更没有无缘无故的好。
　　谢寻澜越是对他温柔体贴，他就越害怕，害怕这一切都是假象，害怕背后藏着他无法承受的阴谋与利用。
　　他见过太多虚伪的善意，见过太多带着目的的接近。
　　他不敢再轻易相信任何人。
　　尤其是谢寻澜这样，身份地位与他天差地别的人。
　　没等唐慕晞多想，两道身影从别墅另一侧的走廊里走了出来。
　　是两名穿着统一制服的佣人，一男一女，看上去四十岁左右，神情恭敬，举止得体，脸上没有丝毫多余的表情。
　　“先生。”
　　两人恭敬地对谢寻澜行礼，目光下意识地落在唐慕晞身上，却只是微微一顿，没有流露出丝毫好奇、探究或是鄙夷，很快又收回目光，垂首待命。
　　唐慕晞心里微微松了口气。
　　他原本还担心，会被佣人用异样的眼光打量，会被暗地里嘲笑、议论。
　　看来，谢寻澜手下的人，都很懂规矩。
　　“张妈，去煮一碗姜汤，再准备一些清淡的粥和小菜。”谢寻澜淡淡吩咐，“李叔，去把二楼最东边的次卧收拾出来，换上全新的床品。”
　　“是，先生。”
　　两人恭敬应下，转身各自忙碌。
　　动作麻利，悄无声息，完全不会打扰到主人。
　　谢寻澜这才转过身，看向依旧站在原地、浑身紧绷的唐慕晞，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情绪。
　　“不用紧张，”他声音放轻了一点，“这里以后也是你的家，不用拘束。”
　　家。
　　这个字再次钻进耳朵里，唐慕晞的心，又是轻轻一涩。
　　他活了二十年，从来没有真正拥有过一个家。
　　小时候，父母忙于工作，对他疏于关心，家里永远冷清；长大后，他因为特殊体质被排挤，家里也变成了指责他、嫌弃他的地方；直到最后，被彻底赶出家门，连一个可以容身的角落都没有。
　　家，对他来说，是最奢侈，也最遥远的词。
　　而现在，谢寻澜却一遍遍地对他说，这里是他的家。
　　唐慕晞低下头，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酸涩，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谢寻澜看着他苍白脆弱、却又强装坚强的样子，浅淡的眼眸里，情绪微微波动。
　　他很想上前，抱抱这个蜷缩在自己世界里的少年，告诉他，以后有我在，你再也不会受委屈。
　　可他不能。
　　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不能吓到唐慕晞，不能暴露自己压抑了十几年的心思，更不能让唐慕晞察觉到，这场所谓的“契约婚姻”，从一开始，就是他精心布下的局。
　　他只能克制住心底所有的冲动，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与疏离。
　　“先坐吧。”谢寻澜指了指客厅的沙发，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淡漠，“等会儿喝完姜汤，吃点东西，我带你去看你的房间。”
　　唐慕晞依言走到沙发旁，小心翼翼地坐下。
　　沙发很柔软，很舒适，可他却坐得笔直，腰背紧绷，不敢有丝毫放松，像一个正在接受审问的犯人。
　　谢寻澜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张宽大的大理石茶几，距离不远不近，却像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车厢里的安静，再次蔓延开来。
　　这一次，没有雨声作为掩饰，安静得让唐慕晞有些坐立难安。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和谢寻澜这样的人待在一起，他连呼吸都觉得小心翼翼。
　　谢寻澜似乎并不在意沉默，他拿起茶几上的一份财经报纸，慢条斯理地翻阅着，神情专注，仿佛身边根本没有其他人存在。
　　阳光般的灯光落在他身上，给他清冷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却依旧没能冲淡他身上那份与生俱来的疏离感。
　　唐慕晞偷偷抬眼，再次打量起他。
　　男人看报纸的姿势很优雅，指尖轻轻捏着纸张，动作缓慢而克制，目光平静地扫过上面的文字，没有丝毫浮躁。
　　明明是极其日常的动作，在他身上，却显得格外赏心悦目。
　　唐慕晞看着看着，不知不觉就有些出神。
　　他忽然觉得，谢寻澜像一座终年不化的雪山。
　　冰冷，遥远，高不可攀。
　　可谁也不知道，雪山深处，究竟藏着怎样的风景。
　　是依旧冰封万里，还是……藏着不为人知的温热？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唐慕晞就猛地回过神，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一句。
　　唐慕晞，你在想什么？
　　你怎么敢去探究谢寻澜？
　　你忘了自己的身份吗？你忘了这只是一场契约吗？
　　你只是他用来挡麻烦的棋子，一旦失去利用价值，就会被毫不犹豫地丢弃。
　　别痴心妄想了。
　　他用力咬了咬下唇，疼痛感让他清醒过来，连忙收回目光，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再也不敢乱看。
　　心脏却不受控制地，跳得有些快。
　　没过多久，张妈端着姜汤和粥菜走了过来。
　　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放在唐慕晞面前，散发着淡淡的姜香，驱散了周围的凉意。
　　还有一小碗清粥，两碟精致的小菜，分量不多，却显得格外用心。
　　“先生，唐先生，可以用餐了。”张妈恭敬地站在一旁，轻声提醒。
　　谢寻澜放下报纸，看向唐慕晞：“喝吧，趁热。”
　　唐慕晞抬起头，小声说了句“谢谢”，然后端起姜汤，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
　　姜汤不算辣，带着一丝淡淡的甜味，温度刚刚好，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意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之前被雨水浸透的寒冷，一点点被驱散，连带着紧绷的神经，都放松了不少。
　　他真的饿坏了。
　　淋了半天雨，又惊又怕，几乎一整天没有吃东西，肚子早就空空如也。
　　喝完姜汤，他又拿起勺子，慢慢喝着清粥。
　　清粥软糯，小菜清淡可口，每一口都抚慰着他空荡荡的胃和疲惫的心。
　　这是他这么多天以来，吃过的最安稳、最温暖的一顿饭。
　　唐慕晞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吃着，眼眶却微微有些发热。
　　他怕被谢寻澜看到，只能拼命地忍住，将所有情绪都藏在心底。
　　谢寻澜没有动桌上的粥菜，他只是安静地坐在对面，看着唐慕晞吃饭。
　　目光很浅，很淡，没有丝毫催促，也没有丝毫不耐，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像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唐慕晞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吃饭的速度都慢了下来，脸颊微微有些发烫。
　　他总觉得，谢寻澜的目光，太过专注，太过深沉，像是要将他整个人都看穿一样。
　　好不容易吃完一碗粥，唐慕晞放下勺子，轻声说：“我吃饱了。”
　　“嗯。”谢寻澜点点头，对一旁的张妈示意，“收拾吧。”
　　张妈上前，麻利地收拾好碗筷，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李叔应该已经收拾好房间了，我带你上去。”谢寻澜站起身，对唐慕晞说道。
　　唐慕晞连忙跟着站起来，跟在他身后，沿着宽敞的楼梯，走上二楼。
　　二楼的装修风格和一楼一致，极简、冷硬、干净，走廊铺着柔软的灰色地毯，走上去没有一丝声音。
　　两侧分布着好几间房间，大多关着门，显得格外安静。
　　谢寻澜在最东边的一间房门前停下，推开房门。
　　“这是你的房间。”
　　唐慕晞探头往里看去。
　　房间同样很大，风格依旧简约，却比楼下多了一丝暖意。
　　浅灰色的墙壁，柔软的大床，铺着全新的白色床品，阳光般的灯光从天花板洒下来，照亮了整个房间。
　　窗边摆放着一张书桌和一把椅子，角落里还有一个大大的衣柜，一应俱全。
　　整个房间干净整洁，空气清新，显然是刚刚精心收拾过的。
　　和之前那个潮湿、冰冷、破旧的楼梯转角比起来，这里简直就是天堂。
　　唐慕晞站在门口，怔怔地看着房间里的一切，一时间有些失神。
　　他从来没有住过这么好、这么舒服的房间。
　　“进去看看吧。”谢寻澜侧身，让他进去。
　　唐慕晞依言走进房间，脚下踩着柔软的地毯，每一步都像踩在云端。
　　他走到床边，轻轻坐下，床垫柔软而有弹性，舒服得让他想立刻躺上去，好好睡一觉。
　　这些天的疲惫、恐惧、不安，在这一刻，全都涌了上来。
　　他真的太累了。
　　“缺什么东西，或者有什么不习惯的，直接告诉张妈或者李叔，也可以告诉我。”谢寻澜站在门口，声音平静，“他们会帮你准备好。”
　　唐慕晞抬起头，看向他，眼底带着一丝真诚的感激：“……谢谢你，谢先生。”
　　谢先生。
　　这个称呼，让谢寻澜的眉峰，几不可查地微蹙了一下。
　　疏离，客气，遥远。
　　像一道无形的墙，横在两人之间。
　　他更喜欢刚才在楼道里，他轻声叫他“谢寻澜”的样子。
　　虽然带着不安与惶恐，却比现在的“谢先生”，要动听得多。
　　谢寻澜压下心底那点微妙的情绪，淡淡开口：“不用叫我谢先生，太生分。”
　　唐慕晞一怔：“那……我该叫你什么？”
　　“叫我名字就行。”谢寻澜看着他，语气平静，“或者，以后在外面，你可以叫我……寻澜。”
　　寻澜。
　　这两个字，轻轻在唐慕晞心底撞了一下。
　　亲昵，自然，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唐慕晞的脸颊，瞬间微微发烫，他慌忙低下头，不敢看谢寻澜的眼睛，小声应道：“……我知道了。”
　　看着他羞涩局促、耳根泛红的样子，谢寻澜浅淡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时间不早了，你今天也累了，早点休息。”谢寻澜没有再逗他，轻声说道，“明天我带你去买一些生活用品和衣服。”
　　“不用麻烦……我自己有。”唐慕晞连忙说。
　　他身上已经够麻烦谢寻澜了，不想再让他为自己花钱。
　　“你那些衣服，不适合留在我身边。”谢寻澜语气淡淡，却直白得不留情面，“以后你是我谢寻澜的人，不能再穿那些。”
　　我谢寻澜的人。
　　这一句话，轻飘飘地落下来，却像一块巨石，砸在唐慕晞心上。
　　心脏猛地一跳，呼吸都下意识地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怔怔地看着谢寻澜，眼底满是错愕。
　　谢寻澜却像是没有意识到这句话的暧昧，神情依旧平静淡漠：“这件事不用再说，我已经安排好了。”
　　不容拒绝。
　　唐慕晞看着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再反驳。
　　他知道，谢寻澜决定的事情，他根本无法改变。
　　“……好。”他轻轻点头。
　　“那你休息。”谢寻澜深深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苍白却精致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缓缓收回，“我就在隔壁主卧，有任何事，随时可以来找我。”
　　说完，他轻轻带上房门，转身离开。
　　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走廊尽头。
　　房间里，终于只剩下唐慕晞一个人。
　　安静，温暖，安全。
　　再也没有冰冷的雨水，再也没有旁人的恶意，再也没有无尽的排挤与嫌弃。
　　唐慕晞坐在床边，怔怔地坐了很久很久。
　　直到确认谢寻澜真的离开，他才缓缓松了口气，整个人向后倒去，躺在柔软舒适的大床上。
　　天花板一片洁白，灯光柔和。
　　他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今天发生的一切。
　　从被家人赶出家门，到蜷缩在冰冷的楼道里，再到谢寻澜的出现，到那场突如其来的契约婚姻，再到现在，住进这栋豪华空寂的别墅。
　　一切都像一场荒诞而不真切的梦。
　　一场，带着温暖与危险的梦。
　　唐慕晞轻轻闭上眼，心底五味杂陈。
　　他不知道，这场梦，最后会是甜蜜的结局，还是残酷的破碎。
　　他只知道，从他答应谢寻澜结婚的那一刻起，他的人生，就已经彻底偏离了原来的轨道。
　　而那个叫谢寻澜的男人，将会成为他未来人生里，最重要，也最 unpredictable 的存在。
　　他害怕，却又隐隐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
　　唐慕晞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
　　枕头干净清香，带着淡淡的阳光味道。
　　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席卷了他所有的意识。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他真的撑不住了。
　　渐渐地，呼吸变得平稳而悠长。
　　唐慕晞睡着了。
　　这是他这么多天以来，睡得最安稳、最踏实的一觉。
　　没有噩梦，没有恐慌，没有不安。
　　因为他知道，门外，有一个人在。
　　有一个人，会护着他。
　　……
　　与此同时。
　　隔壁主卧。
　　谢寻澜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望着窗外连绵的雨幕，背影挺拔而孤寂。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微弱的光线，勾勒出他冷硬的轮廓。
　　他手里夹着一支没有点燃的烟，指尖微微转动，神情晦暗不明。
　　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唐慕晞的样子。
　　蜷缩在楼道角落里，苍白、狼狈、脆弱，像一只被遗弃的小猫，眼底藏着化不开的自卑与不安。
　　被他牵住手时，指尖冰凉，微微颤抖，却又乖巧地任由他牵着。
　　喝姜汤时，小口小口，温顺得让人心疼。
　　被他逗得耳根泛红，羞涩局促，不敢抬头看他的样子。
　　每一个画面，都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
　　谢寻澜缓缓闭上眼，心底压抑了十几年的情绪，终于不受控制地翻涌起来。
　　心疼，怜惜，执念，占有，还有……深入骨髓的爱意。
　　唐慕晞。
　　他找了十几年，念了十几年，牵挂了十几年的人。
　　终于，回到了他身边。
　　这一次，他再也不会放手。
　　任何人，任何事，都别想再把他们分开。
　　当年那个小小的、护在他身前，替他挡住所有恶意与伤害的少年，他没能护住。
　　这一次，换他来护着他。
　　护他一生安稳，护他一世无忧，护他再也不受半分委屈。
　　至于那场契约，那场婚姻。
　　谢寻澜缓缓睁开眼，浅淡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势在必得的锋芒。
　　契约可以是假的，婚姻可以是假的。
　　可他对唐慕晞的心意，却是真的。
　　真得不能再真。
　　他会一点点，走进唐慕晞的心里，一点点融化他心底的寒冰，一点点让他依赖他，信任他，爱上他。
　　等到那场铺满蓝玫瑰的婚礼到来。
　　他会让全世界都知道。
　　唐慕晞，是他谢寻澜这辈子，唯一的爱人。
　　谁也抢不走，谁也替代不了。
　　雨还在下。
　　空寂的别墅里，两个各怀心事的人，隔着一堵薄薄的墙壁，度过了他们同居的第一夜。
　　距离很近，心却很远。
　　可命运的丝线，早已将他们紧紧缠绕，再也无法分开。
　　所有的隐忍与克制，所有的温柔与靠近，都只是为了那最终的一刻——
　　他们在蓝玫瑰的婚礼上接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