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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雨中,油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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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中,油纸灯笼狠狠一晃。
火光跳跃闪烁,将四周照得忽明忽暗。
提着灯笼领路的小内侍刚想骂,一抬头看见堵路的是谁,心神一凛,赶紧埋头:“哎呦,见过殿下!”
乔栾走得快,没料到拐角有人冒出来,没在意小内侍的慌张,目光依旧落在内侍身后男子身上。
“这位是?”
乔栾眼底含着狐疑。
她在原主记忆里翻了翻,确定没见过此人。
这就是刚刚一照面吓了她一跳的人。
细看他长得跟原主弟弟并不是很像,只是现在天色黯淡,猛一看觉得有些神似。
四目相对。
男子低头作揖,不卑不亢:“草民见过殿下。”
乔栾凝神,脑海中浮现出新的疑惑:“这么晚了,你们要去哪儿?”
如果没记错,此地已经是后宫的范围。
一个明显是外人的男子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领路内侍忙赔笑解释:“听闻皇后娘娘身体不适,冯家特意安排了大夫来探望,好让老夫人安心。”
“……这样啊。”
乔栾神情微妙。
冯家真是一天比一天嚣张了,连大夫都要用自家的,是嫌弃太医技术不佳?
内侍等了一会儿,见她没别的吩咐,小心翼翼地躬身:“那殿下慢走,小人先带人去皇后娘娘那儿了。”
“去吧。”
乔栾没在意,与这二人擦肩而过。
雨滴打在油纸伞上,发出有节奏的轻响,盖住了身后二人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快到公主殿大门外,乔栾突然停下脚步。
她心底隐隐感觉不大对劲,又扭头看向身后。
狭长的走道被雨浸透,黑洞洞的泛着阴森,刚刚那双人影如同幻觉,此刻一点痕迹都看不到。
乔栾若有所思地挑眉。
皇后生病。
冯家派来大夫。
那张神似小皇帝的脸……
加上冯越鸣迟迟不肯将皇帝的唯一子嗣定为新帝,也不同意从宗室里选人,就这么不上不下地拖着。
一个大胆的猜想破土而出。
“殿下,怎么不进去呀?该用晚膳了。”张公公疑惑的提醒从身后传来。
乔栾收回视线,目光落在不远处打不到雨水的廊下。
那里灯火通明。
一排侍女捧着托盘,似乎已经等候已久。
张公公收起还在滴水的伞,递给旁边的丫头,堆着满脸的笑意在一旁道:“膳房都知道,自从陛下死后,长公主伤心过度,食欲清减。他们为了让殿下心情好些,每日都变着花样做菜,以免殿下伤了身子。”
听见这番话,乔栾表情微妙。
张公公果然是个人才,说话真好听,事实上应该是“长公主伤心过度,食欲大增”才对。
张公公以为她今日不想吃饭,还在旁边殷殷劝说:“殿下看在他们用了心的份上,多少用一些?”
“你说得对。”乔栾大步往屋里走去。
吃饭是大事。
至于别的什么冯家、什么皇后大夫之类乱七八糟的事情,都可以往后稍稍。
见长公主回来了,廊下等候已久的侍女们轻手轻脚地上前,贴着门边鱼贯而入。
行动间只有裙摆衣料摩擦的声响。
侍女依次将托盘上的菜品放到桌上。
食物的香气弥漫开,配着屋里暖色的烛光,一股名为幸福的滋味在乔栾心头升起。
今日摆在中央的菜色很特别,明黄色的橙子挖空了摆在盘子里,像一个个小灯笼,外面还雕着吉祥花样,精巧细致,巧夺天工。
张公公递上象牙筷子,笑吟吟地介绍:“今日宫外送了新鲜的螃蟹,这是一味时鲜,过了月份就不好吃了,御厨忧心殿下身体,特意做了一道蟹酿橙,为您开胃补身。”
蟹酿橙?
在末世别说尝过,她听都没听说过。
乔栾盯着那道造型精致漂亮的菜,脑海中疑惑一闪而过:这应该不是素食吧……
但是御厨也说了:时鲜,过时不候。
更何况长公主身体不好需要补补。
嗯嗯,这具走几步就喘的身体确实要补一补。
她心安理得地提筷。
尚未入口,橙子的香气先扑鼻而来,是很清新的水果气息,经过大厨的巧手烹饪,香气比起平时更加浓郁,令人口舌生津。
乔栾试着尝了一口,眼睛立时一亮。
蟹肉的鲜美和果肉的微酸融合得恰到好处,水果的味道并不突兀,反而能够解腻开胃。
幸福加倍。
一顿晚膳结束,乔栾吩咐张公公给御厨打赏。
她接过茶水漱了漱口,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对了,你可知管朝中官员贪污受贿的部门是哪儿?刑部还是大理寺?”
原主记忆里这俩地方都是办案的。
但具体办什么案,怎么个流程,久居深宫的原主并不清楚。
张公公顿了下,小心问道:“殿下今日出门,是遇着什么事了吗?”
“不是什么大事,”乔栾将擦手的湿帕递给侍女,“我今天出门遇到个官员很是嚣张,听人背地里骂他贪官,想去打听打听——若此人真是贪官,为什么不抓起来?”
她故意说得直白又简单,带着几分天真的理直气壮,以防殿内有冯家耳目,对她此举产生怀疑。
张公公只当长公主看那位官员不顺眼,想找个借口整治,解释道:“若此人还在上值,可见与刑部大理寺并无关系,那两处办的都是已经证据确凿的案子……殿下若是想找他的把柄,不妨去都察院看看。”
“都察院?”
听见这个词,原主记忆里相关信息涌现。
这地方的人整日弹劾官员,捕风捉影,上蹿下跳,连皇帝的刺也照挑不误。
很是惹人厌烦。
乔栾眉目舒展:“好,我知道了。”
这不正是她要找的地方么!
……
“哈欠——早。”
晨光熹微,睡眼朦胧的皇宫侍卫提着刀来门口换班。
甲披晨露的夜班侍卫难掩面上疲惫,跟同僚交接了信物,拖着沉重的脚步转身回去休息。
如今帝位空悬,冯首辅做主免了早朝,大事小事都去冯府处理,皇宫大门外冷清得要结蜘蛛网。
守门这活比往日轻松不少,排班也没往常紧。
但心神一松懈就容易出事。
一夜没睡的侍卫脚步打飘,差点撞到人,定睛一看瞌睡都吓没了:“殿下!”
他身上冷汗争先恐后,一下子全都冒出来,腿一软差点跪下磕头谢罪。
长公主一身要出门的便服,不以为意地摆了下手,制止住对方请罪的姿势:“走,上城楼给本宫指个路。”
侍卫下意识跟着长公主往上城楼的台阶走,走到半路想起来,试探着问:“不知殿下想问去哪儿的路?”
偌大一个皇城,他也不是哪里都认识,要是上去了答不出来多尴尬。
“都察院,你认识吗?”走在前面的人侧过脸问。
侍卫应了一声,暗中松了口气:这地方他知道怎么走。
城楼居高临下,晨雾中的皇城一览无余。
各部的办公地点都离宫中不远。
侍卫指着都察院的方向,细致地给长公主指路,告诉她哪里有路标,怎么走最方便。
乔栾却记得心不在焉,趁着这个视角一览无余,随口默念口诀,企图寻找城中的大恶人。
这一看不要紧。
她拍了下还在指路的侍卫:“那边是什么地方?紧挨着宫墙那一大片。”
“是冯首辅的大宅。”侍卫回答。
“哦……”
乔栾表情微妙。
在她此刻的视线里,冯国舅府邸的上空笼罩着一片浓密的红云,几乎快要化为实质,连屋顶都被遮蔽得看不清了。
如此深重的罪孽,绝不是一两个人的恶行能够积累出来的。
这是一个家族上百口人,甚至也许是几代人共同造就出的罪孽。
感觉这个府中恐怕连狗都不是无辜的。
看着真想杀啊……
她忍痛收回目光,若无其事地向侍卫道谢,下城楼赶往都察院的方向,看起来似乎对冯家并不在意。
只有她脑海里的先祖能够感觉到她的急切。
她问:“先祖,要是解决了冯家,应该够我养火器营了吧?”
“呵呵,你要是能解决他家,够养十个火器营都不止。”乔家先祖冷笑一声,可见他对这个国之蛀虫也恨得牙痒痒,“可是冯家不是你现在能对付得了的,慎重行事。”
“我知道。”
乔栾心不在焉。
她还没有莽到打算单枪匹马地挑战冯家这个庞然大物,等到势力足够与之抗衡,这个趴在整个皇朝身上吸血的寄生虫总有一日能彻底铲除。
交谈间,都察院到了。
这个时辰似乎刚好是他们上班的时间。
门口马车来往,下来的都是穿着各式官袍的身影,问早声此起彼伏。
乔栾是步行过来的,一抬眼,突然在人群里瞥见一道眼熟的身影。
沈谈穿着簇新的官袍,从马车上下来,低头整理仪容。
袍袖在阳光下闪过温润的光泽。
他垂眸,面上没什么额外的神情,却因为样貌出挑,在一众官员之中显得鹤立鸡群,连官袍都好像比别人的好看。
片刻。
似乎是感觉到了注视,沈谈侧脸看过来,四目相对的一瞬间,露出意外神色。